1、懦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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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猪，走，跟我去看看你的小伙伴。”
沐歌正在洗手台洗着手，被叫肥猪的人正是她。
洗手台镜面里倒映的女孩，身材虽然肥胖但也不至于被叫做“猪”。
只是由于她天生身高很高，吃的也多，从不注意身材，因此显得吨位比一般的女孩子大很多。
叫她“肥猪”的女孩是班里的带头的霸凌者——宋洁。
班里传闻宋洁的家里是道上混的，没有人敢惹她。
沐歌被宋洁的跟班张红推搡了一把，踉跄地走进了女厕所。
“狗屎拉狗屎！哈哈哈哈……走我们去看狗屎拉狗屎。”宋洁突然大笑，神色癫狂，“肥猪！”
宋洁瞪了沐歌一眼，用眼神示意沐歌去打开门的空隔间里，拿垃圾桶往旁边有人的厕所隔间里倒垃圾。
沐歌看了一眼那个空隔间里的垃圾桶。
垃圾桶里面除了擦过排泄物的纸巾，还有一些已经使用过的姨妈巾。
“忘记了怎么做吗？”宋洁见沐歌没有反应，扭头看向一旁刚刚推搡沐歌的张红，“张红，你给这头蠢猪示范一下！”
张红得令，立刻开始了行动。
她进入了旁边的隔间里，将垃圾桶举了起来，踮起脚，从隔间的顶部，将垃圾往那间紧闭的隔间倾倒。
哗啦啦。
随着垃圾下落，紧闭的隔间里传来了抽泣的声音。
沐歌听到了紧闭的隔间里传出的抽泣声，那个声音很耳熟，是属于她的朋友苏萦的。
“噗！！哈哈哈……狗屎哭了！苏萦你问下你妈是不是不小心吃坏肚子了！哈哈哈哈……”宋洁猖狂地捂着肚子大笑，仿佛看到了什么人间乐事，“肥猪，上！”
宋洁说着，伸脚重重地踹了沐歌的屁股一脚。
沐歌被踢得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进隔间里。
“还不快去！你不去下一个在垃圾雨里洗澡的就是你了！！”宋洁向前两步，表情阴沉地看着沐歌。
沐歌沉默地站在隔间里，喉头微动。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要是她放学没有来学校上厕所就好了，竟然倒霉地遇上了这个事情。
打工要迟到了……得快一点结束才行……但是，但是苏萦……她哭了！
她不能落井下石，她不能听宋洁的话……
不，要是她听宋洁的话，宋洁就走了，事情就结束了，苏萦也可以逃脱了，不会被揍，回家也不会鼻青脸肿地被妈妈逼问……
沐歌颤着手，缓慢地举起了垃圾桶。
哗啦啦。
隔壁隔间内的抽泣声戛然停止了。
宋洁见沐歌的动作，竟然沉默了半晌。
沐歌看向宋洁。
不知是不是她的眼睛花了，她竟然看到宋洁的双眼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但是宋洁的双眼仍然瞪得很夸张，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从轻笑变成了狂笑。
然后宋洁上前两步，直接伸腿往沐歌的肚子上的肥肉重重地踹了两脚：“你才是垃圾，垃圾和狗屎最配！”
沐歌被她一脚踹到了地上一时半会儿起不来身，只看见宋洁的嘲笑的眼神和听见了她咬牙切齿的话语。
“没意思，张红，走了……”宋洁阴沉着脸，离开了厕所，沐歌确信刚刚她从宋洁的双眼中看到的痛苦的红色是幻觉。
沐歌艰难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污渍，走到那间紧闭的厕所隔间，敲了敲门：“苏萦，她们走了，没事了，快出来吧。”
门内没有声音，过了十几秒，才从内往外打开了门。
出来的苏萦浑身都是肮脏的污渍，柔顺的黑发上面，还粘着两团厕纸。
“苏萦，我帮你擦一……”沐歌伸出手，想要把苏萦头上的纸巾拿掉，却被苏萦一只手重重地拍开了。
沐歌看到了苏萦的眼睛。
从她麻木的眼睛和紧闭的双唇之间，她读出了一种名叫“憎恨”的情绪。
苏萦迈着僵硬的步伐离开了厕所，一句话都没有跟沐歌说。
*
沐歌狼狈地走回了家。
这个时候母亲还没有下班，她去草率地洗干净身上的臭味，然后简单地做了一锅酱油蛋炒饭来吃。
她常常靠吃来解决自己的情绪问题。
在吃饱了之后，她总觉得那些问题终究会过去，生活也还能过去。
吃完了饭，她便启程去了桶装水仓库，搬当天要送的桶装水。
这个给三个小区送桶装水，原本是她的继父的活计，但是在继父3年前离开家之后，她便顶替继父的班继续做活。
区域经理估计也看她可怜，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这个小姑娘继续做这个送水的工作了。
好在现在联邦政府搞快乐教育，对学生进行大量减负，每天学生早上9点上学下午4点就放学了。
沐歌这个刚刚升上高中的高一学生，才有时间在下午四点之后送水打工赚钱。
现在是高一的第一个学期，沐歌却已经觉得自己近乎熬到极限了。
苏萦在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内，就成为了新班级里面的集体霸凌对象。
其实这个被霸凌角色，本来最可能的人选应该是她才对，因为她才是班上最胖又最丑的女孩。
苏萦长的很漂亮，身材也很好，但是性格比较孤僻，只有沐歌一个朋友。
在最初的第一个月，大家并没有把她当成霸凌对象，甚至还隐隐有些同学对她的神秘感到好奇。
噩梦的初始，是苏萦写的言情小说被公开朗读的那天。
更换座位时，苏萦少拿了写小说的那个笔记本，被宋洁捡了去，然后在班级里，宋洁公开朗读了那本小说里面的一段情节。
苏萦被全班嘲笑。
事情被老师知道了之后，当着全班批评她不务正业。
然后苏萦被霸凌的生活就开始了。
沐歌无能为力，因为她知道自己帮苏萦，就会成为下一个被霸凌的对象。
沐歌默不作声地将一桶桶水搬上拖车，然后拖着小拖车，前往了第一个送水的小区。
那个小区是最艰难的一个小区，因为那个小区是楼梯房，送水的公司要求每天将饮用桶装水送到家门口，于是沐歌就需要扛着好几桶水上楼，一栋楼就来来回回跑个七八趟。
好在沐歌天生力气就很大。
她还记得第一次送水的时候，区域主管看见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一手一桶桶装水，一口气上8楼的目瞪口呆的表情。
在这三年内，沐歌的力气也在逐渐增加，变得比一般的男生还大了。
花一个小时送完了第一个小区的饮用水，沐歌又前往了后面两个小区。后面两个小区都是高级小区，是电梯房，因此花的时间倒不长，大约大半个小时就能搞定两个小区。
在送最后一个小区的水的时候，沐歌遇见了一个搬家公司，似乎是在搬家。
“大叔，在搬家？能让我先用电梯吗？”
“行啊！快搬完了，我们12楼的，你在12楼停一下，我同事来拿。”搬家的大叔回答，往电梯里塞进了一个木头床头柜。
“好的。”
沐歌把有要送水的住户的楼层都按了电梯按钮，数着每层要送的水的数量，将桶装水放到电梯外面，待一会儿每层单独送到对应的住户房间门口。
到12楼的时候，果然有一个大叔等在门口，跟她道谢之后，那大叔就将柜子搬出了电梯。
沐歌继续向上送水。
这栋楼一共十五层，今天需求少，只有8桶水要送。
很快，沐歌就将13楼要的那最后一桶水送到了门口。沐歌走楼梯，下到了12楼，送了两桶水。
然后准备走楼梯下到8楼，去送另一桶。
然而沐歌，却在楼梯间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知道了，我不会，我会好好上课的。”
沐歌刚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就与声音的主人装撞了一个对脸。
那个人就是她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人——宋洁。
宋洁刚刚挂断了电话，突然看见走进楼梯间的沐歌，也非常诧异，但是在短暂的僵硬之后，她便熟练地将沐歌逼到了墙角。
“肥猪，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我了？”宋洁压低嗓门，逼问沐歌。
“我……是来打工的，我来送水。”
“送水？”
“送桶装饮用水。”沐歌补充说明道，“我要走了。”
但是接下来沐歌被从背后扇了一巴掌，那巴掌很重，打的她耳朵嗡嗡的。
沐歌头晕目眩，跌坐在地。
“你要是敢把我在学校做的事情告诉我舅舅，你就完了！”宋洁蹲下身，一手拧着沐歌的一只耳朵，将嘴巴凑近恶狠狠地说道。
“……啊！疼……”
“你发誓！”
“我发誓不会告诉你舅舅，我错了我错了……”沐歌连连道歉。
宋洁松开手。
沐歌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却又被宋洁仿佛撒气一般的一脚踢到了地上。
“喂！那边在干嘛呢？！”突然从楼梯间的楼下方向传来了一个威严的男子声音，吓了宋洁和沐歌一跳。
宋洁看向声音的方向，看见了一个蓄着络腮胡的卷发男子，男子穿着运动服，身体看起来过分强壮，两三步就从楼下跑上来了12楼。
“……不关你的事，一点私人恩怨。”宋洁逞强地说，瞪了那高壮男子一眼，就离开了楼梯间。
男人倒也没拦着宋洁，而是低下身扶起了沐歌。
“谢谢你。”沐歌站直了身体，拍拍屁股上的灰，轻声对男人道谢。
“举手之劳。你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吗？”男人借着楼梯间的昏暗灯光，看见了沐歌脸上暗红色的巴掌印，略微露出了不悦的神情，开口问沐歌。
“没事，谢谢大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沐歌说完，就赶紧向楼下走去。
“等等，我给你张传单。”
高壮男子见沐歌不愿意说，也不勉强，只是一手抓住了沐歌的帽子，让她等等，然后伸手从怀里拿出了一叠被卷起来的黑色传单。
“我新开的武馆开业了，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来学格斗，这样以后就不会被欺负了。位置就在这个小区门口，那个倒闭的连锁超市旁边。”
沐歌愣愣地接过一张卷曲的传单。
高壮男子见她接过传单，露出了一个呲牙咧嘴的笑容，然后做了一个下次见的手势，走出了12楼的电梯厅。
格斗？
像她这样的人，学格斗？
*
结果今天最后还是挨揍了……
沐歌送完了剩下的饮用水之后，跟以往一样，在家旁边的便利店的座位上写完了当天的作业，等天黑了，才慢慢回家。
原因是她家卧室的灯电路坏了没有修，客厅的灯光又很昏暗，她妈妈怕她眼睛坏了，就让她在便利店写完作业再回家。
在家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沐歌才打开了门。
“小歌，今天的晚餐在饭桌上。”母亲轻快的声音从客厅的沙发上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电视里熟悉的古装剧的对话声。
妈妈在看电视，那还好，自己脸上的上不会被发现。
“好的。”沐歌回答完，然后走进客厅，坐在了饭桌旁。
四人餐桌上有一大个麦堡堡的纸质袋子，里面满满当当装着汉堡、炸鸡和薯条沙拉等食物。
沐歌拿了两个汉堡。今天中午她吃的是麦香炸鸡堡、京葱鸡肉卷还有巨霸牛肉堡，今天晚上她就选了鳕鱼堡和芝士炸鸡堡。
她的妈妈是麦堡堡那家本市当地连锁的西式快餐店的清洁工，每天回家的时候，都会打包很多当天没有卖完的食物回家。
沐歌吃完了汉堡。
妈妈突然关上电视，去打开了客厅的灯。
沐歌假装在喝可乐，将头埋的更低了。
“囡囡，吃一点沙拉，不要只吃汉堡。”妈妈坐到了沐歌对面，语重心长地说，打量了一会儿沐歌低埋着的脸，“囡囡……你的脸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沐歌装作疑惑地问。
“你的脸怎么一边红通通的？”
“哦！那个呀，可能是我刚刚在便利店写完作业趴着睡了会儿，给压红了吧？”沐歌伸手摸了摸那半边刚刚被宋洁扇了一巴掌的脸，然后站起了身，“我先去洗漱了。”
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沐歌看着自己那半边被打的脸，才发现自己刚刚说的谎有多荒谬。
那红印现在都显得有些青紫了，跟睡觉压出来的印子完全不同。
沐歌寄期待于妈妈在昏暗的客厅灯光下看不出来。
她脱下衣服，伸手掏了掏校服和校裤兜里的东西，准备洗衣服。
手摸到了校服兜里一张硬硬的纸片。
是那张武馆的传单。
沐歌这时才草率地阅读了一下传单上面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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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3000联邦元，太贵了。
妈妈一个月的工资也才3000联邦元，自己送水一个月的工资，才1000联邦元。
这根本不是她这样的人可以涉足的世界。
沐歌将那纸片攥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懦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