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如故》江无漾

3、第三章 先发制人

　　宋沉璧决定先发制人：“是这样的，温总，我也算《剑试天下》的老玩家了，我是真的很想演女四号这个角色。”

　　温如故挑了挑眉，他的拇指小心翼翼地划过那个耳环，感受着它冰冷的纹路。

　　“你玩《剑试天下》？”他问。

　　“对，我是高二的时候入坑的，不过我高三就没有玩了。”宋沉璧点头。

　　高二是她青春期叛逆的时候，上完晚自习以后一般就能做完作业了，回家后宋沉璧就在房间里玩游戏。

　　而她的母亲大人汤女士还以为自己是在乖乖写作业。

　　宋家有两个女儿，宋沉璧还有一个姐姐叫宋静影。

　　可是宋静影并没有人如其名，姐姐没有如母亲所期望的那样成为一个大家闺秀。

　　宋沉璧就是母亲练废了姐姐这个大号以后，才开的小号。

　　所以从小母亲就对宋沉璧的要求很严格。

　　高三她学业压力大，却依旧偷偷玩游戏，终于自食其果，成绩断崖式地下降。

　　母亲也发现了她玩游戏的秘密，直接断了网，没收了她一切的通讯工具。

　　宋沉璧甚至都来不及上线跟亲友说一声，就跟《剑试天下》说拜拜了。

　　温如故的手一顿，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宋沉璧，又垂眸去看他手上的那只耳环。

　　他压抑着心中的波澜，隐忍了良久，才问：“那你高三以后怎么就不玩了？”

　　话一出口，温如故又后悔了，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似乎带着怨气，也意识到这个时候问这些不太合适。

　　温如故解释道：“《剑试天下》之前关服，就是因为老玩家流失严重，而且新玩家不多。所以……我想问问具体原因。”

　　宋沉璧点头，表示了然。

　　她轻笑一声，缓缓说：“我其实是偷偷玩网游的。我妈管我管得严，高三那时候，我妈发现我因为打游戏而成绩下滑，所以直接断了我的网线。”

　　温如故一怔，所以她不是故意不上线的吗？

　　他想过很多种理由来说服自己，可没想到是这个最简单不过的原因。

　　“不过我后来还是考不上我妈想我考的那所大学，所以就出国了。”宋沉璧回忆着，“出国，然后跳舞……后来太忙了，所以我就没有再玩了。”

　　宋沉璧说的轻描淡写，但其实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

　　出国以后，她不再登录游戏，除了忙，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宋沉璧说完后转头，蓦然看到温如故正在盯着自己，她吓了一跳，身体微微颤栗。

　　这这这这是什么表情？

　　难道是她没有给投资方一个有价值的回答，所以温总要这么看着自己？

　　“宋老师，那请问你为什么要执着女四号这个角色呢？”温如故似笑非笑。

　　宋沉璧眨了眨眼，认真道：“如果我说，我很喜欢谢应之这个NPC，所以想当一回他的老婆，你会相信吗？”

　　《剑试天下》的游戏里，谢应之这个NPC是没有妻子的，甚至连个心上人或红颜知己都没有。

　　因为他是一个一辈子只与剑相伴的人。

　　可是宋沉璧看过电影改编的剧本，可能是为了卖座，剧本里给谢应之配了女四号这个无名无姓的角色。

　　她看见温如故笑了一下，宋沉璧还以为他是不相信：“真的，我喜欢谢应之很多年了，我一定要做他老婆！”

　　于是，温如故的笑容凝固了。

　　“我是说在电影里……”宋沉璧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就像追星一样，立刻小声地补充。

　　她现在已经在心里痛哭流涕了——

　　完了！她在外面维持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女艺术家形象要崩塌了！

　　变成了一个嚷嚷着要嫁给游戏NPC的女流氓！

　　不过温如故却没有嘲笑她的意思，他把手上的那只耳环轻抛了一下，从左手抛到了右手。

　　紧接着，他慢条斯理地说：“那你说说，谢应之好在哪里？”

　　宋沉璧沉默，她觉得这句话好熟悉，好像几年前那个人也是这么问她的。

　　那个人问——“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谢应之，谢应之到底好在哪里？”

　　她有片刻的怔愣，甚至两人的语气都很像，调侃中带着一点认真。

　　发觉温如故的目光扫过来，宋沉璧立刻回神，跟温总安利谢应之。

　　她一讲便是滔滔不绝，讲了一路，直到宋沉璧看到车窗外已经是熟悉的景色，她才打住了话头。

　　宋沉璧期待地看着温如故，她这么了解谢应之这个角色，说明她能入戏，那女四号这个角色应该是囊中之物了吧。

　　但温如故却说：“现在张导给我的名单只不过是拟定的人选，最终名单还需要经过综合衡量才能决定。”

　　宋沉璧：“……”大哥，拒绝就直说，不要兜圈子浪费彼此时间。

　　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挣扎道：“温总，我想了解一下你们一般是按哪些标准去考量的呢？”

　　“从投资方的角度，我一般会考虑演员自身的流量，看演员能够给电影带来多少的流量价值。”温如故沉吟了一下。

　　宋沉璧的心一紧，完了，跟谭小檀这个当红小花相比，她一个跳古典舞的，粉丝数量远远比不上人家。

　　温如故一顿，又说：“不过，从剧本的角度出发，演员符合角色的性格和气质也很重要。”

　　宋沉璧看着温如故，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一抹浅笑，他眼睛深邃，唇角微翘。

　　可惜宋沉璧只觉得温总的双眼里写着“奸商”两个字。

　　先否定你然后再给你一点希望。啧啧，生意场上的男人果然奸诈，她还是道行太浅了，应该好好回家跟老宋修炼这些商场上诓人的话术。

　　温如故拿出了手机，打开微信，绅士地问：“宋老师，加个微信吧，有什么消息我通知你。”

　　宋沉璧只好依他所言，扫码加他的微信。

　　加上后，她备注：温总。

　　温如故眼尖，一瞥就瞥到了这个备注，好笑地问：“怎么不备注我的名字？”

　　宋沉璧直挺挺的背一僵，思索了一下，才不好意思地问：“请问温总尊姓大名？”

　　这就很尴尬了，她是真的不知道温总叫什么。

　　宋沉璧现在是真的很想找一条缝钻进去。

　　温如故哭笑不得，无奈道：“鄙姓温，名如故。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他声音低沉醇厚，无奈中又有一些缱绻，尤其是“人不如故”这四个字，听得宋沉璧微微脸红。

　　宋沉璧迅速将他备注好，佯装镇定道：“那，那我先下车了。”

　　“我送你。”温如故先她一步下车，复又帮宋沉璧打开车门，用手护住了她的头顶。

　　宋沉璧这时候站在他身边才发觉他好高啊。

　　温如故关上车门后，站在她面前，他低头望着宋沉璧，忽然伸手。

　　一丝冰凉触到耳垂，然后她感受到了耳朵上的重量。

　　因为只有一只耳朵上承担了重量，所以宋沉璧觉得有一些不习惯，还有一点……呃，诡异。

　　“宋老师，下次不要随手把首饰扔在洗手池旁边了。”温如故只是轻轻地帮她戴上了那只“丢失”的耳环，他动作轻揉又绅士，丝毫没有接触到宋沉璧的肌肤。

　　他提醒道：“不是所有男人都那么君子的。”

　　宋沉璧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

　　快到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楚有没有跟人家说再见。

　　温如故好笑地看着小姑娘落荒而逃的身影，他勾唇，倚在车旁边，静静地看着宋沉璧转身进了一栋楼。

　　他拿出手机，翻看宋沉璧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很干净，就像那些由家里培养出来的千金小姐一样，要么是分享自己在舞团里面的工作，要么就是插花、画画这些展现淑女气息的照片。

　　温如故笑着摇头，如果不是知道她的另一面，他都快被小姑娘给骗了。

　　他翻着翻着，有电话打进来，是他的侄子温乔明。

　　一接听，侄子那开朗阳光的声音就传出来：“三叔！”

　　温老爷子老来得子，这才有了温如故。他在家里排行老三，只比大哥的儿子温乔明年长几岁。

　　在温乔明眼里，他既亲近这位三叔，又有一些畏惧他。

　　因为三叔没有选择去家里的企业帮忙，而是自己创业，创立了灏南集团，而且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温乔明十分佩服他，三叔在自己的眼里就是个真男人。

　　“你小子，打电话来什么事？”

　　那边有点嘈杂，温乔明提高了声调：“三叔，我现在在机场，准备回国了。”

　　一年前，温乔明保研失败，又没有充分地准备考研，最后温如故的大哥也就是温乔明的父亲决定将自己的儿子送出去读llm。

　　温如故这才想起来，llm不同其他硕士，只需要读一年。

　　他抬手摸了摸眉骨，说：“你爸也不跟我说一声你要回来，要我安排车吗？”

　　“不不不，不需要！”温乔明立刻说，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喊了一声乔明，他应了一声，又跟温如故说，“等一下我换个安静的地方。”

　　电话里嘈杂的声音这才渐渐褪去，温乔明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三叔，我爸也不知道我今天回，你先别跟我爸说。”一提起父亲，温乔明就怵。

　　温如故笑了一声：“怎么，你这小兔崽子干什么坏事了？”

　　温乔明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一句两句话也跟你说不清楚……三叔，回来以后我们一起去喝酒好不好？”

　　温乔明有什么事情开解不了，又不能找父母，那就和温如故去喝酒，这是温如故和温乔明之间不成文的约定。

　　温如故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温乔明心里是有解决不了的事了。

　　他转头看了一下刚刚宋沉璧消失的地方，笑道：“好，你回来三叔请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