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如故》江无漾

2、第二章 耳环

　　所有人都落座后，张导开始向坐在主位上的温如故介绍席上的人。

　　宋沉璧和于梵坐在温如故斜对面，谭小檀坐在张导旁边。

　　论座位、论咖位，都是先介绍谭小檀。

　　当张导介绍谭小檀饰演女四号的时候，温如故的手一顿。

　　温如故看了一下谭小檀，又望向张导，问道：“我记得名单上写的女四号不是谭小姐？”

　　他的声音如冰封后初融的泉水般清冽，还带着磁性。

　　张导连连称是：“之前定的是宋沉璧老师，但是后来觉得宋老师有舞蹈功底，更适合另外一个角色，所以女四号就定谭老师了。”

　　宋沉璧看到温如故朝自己看了一眼，他们这是第二次对视了。

　　她稍稍挺直了背，端坐着，适时对张导浅笑：“张导，发现有更适合我的角色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宋沉璧的语气中没有什么怨气，但言下之意就是——

　　明明是私自换掉她的，根本不是因为有其他更加适合的角色。

　　张导：“哎呀宋老师，你跳舞跳得那么好，我们肯定会安排一个好角色给你的，给你一个大特写。”

　　宋沉璧还想说什么，温如故却开口道：“让谭小姐演女四号，是不是太委屈谭小姐了？”

　　谭小檀立刻侧身向主位那边，她微微仰头，笑着说：“不会不会，我这次也是想把握机会跟张导学习一下。”

　　这部电影灏南集团投资了不少，拉的是最好的班底，张导也是业界里有名的导演，创作过不少拿奖的电影。

　　她作为一个流量小花，能在这种制作班底里演一个女四号，已经是赚到口碑了。

　　谭小檀的经纪人立刻附和，说谭小檀为了演女四号这个剑客，报了一个武术班，已经开始上课了。

　　宋沉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看着张导和那两个人一唱一和。

　　偏偏那个温总只是在她说话的时候看了过来，而后都只是看着那三人。

　　她决定收回刚刚说他帅的那句话。

　　真是个瞎子，明眼人都能看到她的气质更适合演女四号好吗？

　　张导介绍完其他人以后，又让服务员拿菜单过来，让温如故看看要不要加几个菜。

　　温如故看了一下已经点了的菜，再翻了几页菜单，加了几个菜。

　　宋沉璧仔细听着，发现温如故加的几个菜都是她喜欢吃的。

　　啧啧，虽然眼神不太好，但在吃的方面跟她一样有品位。

　　于是温如故在她心目中的印象又从负分拉回到了零分。

　　服务员陆续上菜，于梵趁着这个空档小声说：“我们待会去敬酒。”

　　宋沉璧回了她一个眼神：“先吃再说。”
　　于梵：“……”

　　宋沉璧还真的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作为投资人的温如故，不仅坐在了最好的主位上，而且左右还有两位导演来关照着，有什么新上的菜都是先让温如故吃。

　　两个导演都是会察言观色的人，看到温如故加了那几个菜以后，总是若有若无地转动转盘，让那几个菜都经常出现在温如故面前。

　　于是宋沉璧这边的转盘总是来来去去出现着其他菜，而且还是以素为主。

　　她想吃肉！
　　她幽怨地看了一眼周副导，他又把那几盘她喜欢的菜给转了过去。

　　宋沉璧看着对面那几位大人物都在谈笑风生，有其他人在夹菜，又不好意思伸爪子去转转盘。

　　终于，她看到温如故垂眸听着张导在旁边吹牛，一边听一边转动着转盘。

　　转过来转过来！宋沉璧在心里摇旗呐喊。

　　应该是上帝听到了她的心声，她喜欢的那几盘菜都转到了自己面前。

　　宋沉璧感激地看了一眼温如故，但人家没有抬眸看她，而是拿筷子夹转到面前的绿叶菜。

　　她连忙趁那堆人都在侃大山的时候进食。

　　接下来，张导在说经费的时候，宋沉璧在吃牛肉粒。

　　一般来说，这种商务餐宴是以谈为主，吃饭反而是次要。

　　可是今晚温如故却意兴阑珊，只是听着身边的人在说，有时应两句，反而专注在菜色上。

　　宋沉璧吃的慢，但是她惊喜地发现，每一次她差不多吃完新夹的肉以后，温如故都会抬手转动餐盘。

　　她刚吃完牛肉粒和鲜虾球，张导又换了一个话题，宋沉璧面前摆着的菜又换成了另一个。

　　宋沉璧又夹了一条蟹腿。

　　于梵看见她沉迷于吃的样子，连忙在餐桌下用膝盖碰宋沉璧的腿。

　　宋沉璧假装感觉不到的样子，又吃了两块刚转过来的肉，直到于梵的腿真的撞疼她了，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

　　席间，温如故起身除了包厢。

　　宋沉璧看到后，拿出手机发微信给于梵。

　　宋沉璧：【我准备上了~】

　　于梵：【？人家去上厕所你去堵人？不太好吧？】

　　宋沉璧：【？我是说我准备去上厕所！】

　　于梵无语地看着宋沉璧起身，悄然离席。

　　十分钟后，于梵看到宋沉璧回来了，她很明显补了个妆，更加光彩照人。

　　于梵满意地看着宋沉璧的脸，直到看到她右耳垂上空空荡荡，于梵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问：“你的耳环呢？”

　　“可能刚刚掉了吧。”宋沉璧摸了摸耳朵，淡定地将左边耳朵的耳环也摘下来。

　　“在厕所掉的？我去帮你找。”

　　宋沉璧连忙按住她：“不用了，掉了就掉了。”

　　于梵瞠目结舌，那可是一万多块钱的耳环，说不见就不找了。

　　有钱人的铜臭味真的太重了！

　　敬酒的时候，于梵有意再度提起选角的事情，但还是被张导四两拨千斤地拨回来了。

　　于梵有眼力见地不再提，一个话题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只会惹人嫌。

　　宋沉璧给温如故敬酒的时候，她微微倾身，就着高度让自己的酒杯低于温如故一点。

　　她一饮而尽，然后举着空酒杯朝温如故微笑。

　　温如故抬眸看她，蓦然问道：“宋小姐，你的耳环呢？”

　　众人这才发现宋沉璧刚刚好像是有戴耳环的，但是现在两只耳垂下面都空着。

　　宋沉璧没有说自己一只耳环掉了的事情，只是优雅地说：“我刚刚觉得今天这副耳环不怎么搭这条裙子，所以就摘掉了。”

　　温如故颔首，微微勾唇：“首饰和衣服确实是要相配才好。”

　　谭小檀的经纪人辛蒂立刻问道：“温总说的没错，您看看我们家小檀今天的耳环和这条裙子配不配？”

　　温如故淡淡一瞥，只说：“抱歉，我对这些不太了解，不好评断。”

　　宋沉璧听后，差点没有当场笑出声，她只好难受地憋着，维持着优雅端庄的人设。

　　张导和周副导连忙来打圆场，纷纷说女人的服饰和首饰啊，哪是男人能够看得懂的呢？

　　饭后，温如故提前离席。

　　于梵看着温如故离开的背影，她转头，又看到宋沉璧在没心没肺地吃着酱鸭。

　　于梵无语地看着宋沉璧。

　　宋沉璧一脸莫名其妙：“干什么？”

　　于梵倾身凑过去，在宋沉璧的耳边小声地一字一顿说：“到嘴的鸭子飞了。”

　　“啪嗒”一声，宋沉璧筷子夹着的酱鸭肉掉进了碗里。

　　宋沉璧和于梵跟着一行人离开饭店，于梵特意让司机等一会再开过来接她们。

　　因为她们要亲自送导演们上车。

　　在最后的关键时刻，于梵搀扶着稍有醉意的张导上车，差点就要声泪俱下地表达对女四号角色的渴望了。

　　等导演的车开走后，宋沉璧打趣道：“行啊你，为闺蜜两肋插刀，眼泪都快被你给挤出来了。”

　　“你嘲笑我？”于梵哼哧，双手作势要去掐宋沉璧腰间的软肉，“我这都是为谁啊你说！我这都是为了谁！”

　　宋沉璧伸手抵挡住于梵的攻势，正当她要笑得花枝乱颤之时，她看到了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精英男正向她们这边走来。

　　宋沉璧连忙轻咳两声提醒于梵，立刻重新捡起了她的高贵优雅剧本。

　　“宋小姐，温总请您到车上详谈。”那位精英男在宋沉璧面前停步，恭敬道。

　　宋沉璧颔首：“好的，麻烦你了。”
　　“咋回事啊？”于梵还一脸愣。

　　宋沉璧让于梵先自己坐车回去，她向于梵眨了眨眼睛，轻声说：“我去拿回耳环。”

　　噢，原来是去拿回耳环。
　　等等！拿回耳环？于梵彻底凌乱了。

　　**
　　精英男贴心地帮宋沉璧打开了车门。

　　车内，温如故正端详着手上的一只耳环。

　　这只耳环做工精巧，设计繁杂，他记得这是《剑试天下》某一年周年庆的外观单品。

　　因为是游戏里的设计，所以都是往死里去设计的精致，没想到现实中会有人照着这么复杂的设计做出来了。

　　温如故听到开门的声音，抬眸，含笑地望着宋沉璧：“宋老师，丢三落四的坏习惯可不好。”

　　“这不是有温总帮我吗？”宋沉璧坐定。

　　她今天穿的裙子有一些短，坐下后裙角向上移至膝盖，宋沉璧双腿并拢斜侧放，膝盖那边朝向温如故。

　　这个姿势落落大方，既优雅，又不会让身边的温如故一低头就能看到自己白皙的腿。

　　宋沉璧一语双关，一是说温如故会帮她捡耳环，二是说温如故会帮她安排角色。

　　温如故忍不住笑了两声，觉得有趣。

　　他问宋沉璧家住在哪里，宋沉璧报了自己住处的地址后，坐在驾驶位的精英男应了一声。

　　温如故按了一下，车内的挡板缓缓升起。

　　宋沉璧看着缓缓升起的挡板，忽然有一丝紧张的感觉，她的手捏了捏裙摆，咽了一下口水。

　　她不会真的要在这里为艺术献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