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孑然一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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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缓的音调在回廊里响起，然后寂静无声。啪的一下潘严手中的袋子掉落在地，他看着连著的单薄的背影，轻轻地笑出声：“女朋友？”
“对。”连著紧闭着眼深深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直视潘严的眼睛，“所以你这几天就回去吧。”
潘严用锐利的眼神盯着连著的双眼，企图从中寻找到一点儿端倪，可惜的是，那狭长美丽的眼睛中却像一潭死水一样波澜不惊，冷漠，平淡。他缓缓开口，声音竟然有一些发抖：“小著，你在说谎……”
“我为什么要说谎？”连著干脆道，“我也没开玩笑，你不用拿那一套赖在这里，可以的话你明天就回去。我不希望有人来破坏我和她的二人世界。”
潘严密封着眼睛，刀削的薄唇抿得紧紧地，唇线变得锐利起来。良久，他俯身拾起了滑落的袋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行。”
进了房间两人默契的没有说话，潘严在客厅里看电视，而连著在卧室里看书。屋子里只有电视机里传出的不大的声音，缓缓地充斥在寂静的空间里，让人昏昏欲睡。
潘严看了一眼关紧的卧室门。从进门以后连著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看书，从头到尾没有和自己交流过一句。电视里嗡嗡地响着，放映着在全国都很出名的娱乐节目，他却觉得越来越烦躁不安。
潘严叹了口气，拿了茶几上的遥控板嚓吧切断了电源，起身缓缓踱步，打开了阳台门，然后反身将那一室死寂屏蔽在里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没有月亮的柔和光芒，但霓虹灯把城市照得华光流彩，灯红酒绿。
他从上衣兜里拿出一包香烟和打火机。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抽过烟了，几乎所有买来的香烟都被连著当垃圾扔了，除了这包贴身放着的香烟。他苦涩地扯开笑容，掀开香烟盒子，捏出一根衔在嘴里，然后低头想打燃打火机。深秋的夜晚凉风习习，火苗在风中忽隐忽现地跳动着，潘严试了好几次才点燃了烟头。烟丝缓缓被火苗舔舐成黑色，火星闪烁着，一缕灰色的烟悠悠升起，围绕在潘严身边。他把一口烟深深吸入肺里，然后缓缓吐出，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烟草味麻痹了潘严无法面对的事实。
连著坐在电脑椅上，把一本自己看不进去的医科书扣在桌面上，抬头看时钟，八点三十七分，太快了。没多久，就要到睡觉的时间了，没多久，就要到明天了，没多久，他就要走了。
连著抬起修长苍白的手指揉揉眉心。他只有说谎了，是的，他在说谎。而他只有这样做，让他回去。他没勇气让潘严继续呆下去，直到霍天明找上门。他宁愿亲手了断一切，他俩还能像普通的邻居一样，偶尔碰头寒暄几句，而不是让自己成为潘严耻笑的对象。他不可能跑，只要霍天明想，自己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能把他找出来。他不想潘严亲眼看见自己成为粗俗黄色小说的主角，他没这种恶趣味，但霍天明有。他亦不愿自己的敢情被潘严知晓后，冷淡地对说他是躺在男人身下承欢的贱蹄子。他有自尊，他丢不起这个脸。
时间静静地流逝着，连著靠着椅子闭上眼睛。客厅里隐约传来电视的嘈杂声，忽大忽小忽远忽近。突然像被人掐著脖子一样，声音消失了。接着是啪嗒啪嗒不徐不疾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是潘严有力扎实的步伐。听说从人的脚步声就可以听出一个人的性格，潘严应该是属于稳重成熟的类型。然后脚步声停止了，留下的只有连著轻缓的呼吸声。
所谓日久生情，那些不被注意的小细节，像潺潺流水一样，一点一滴趟入心底最深处，深入骨髓。直至自己发现的时候，已经汇成无法忽略的海洋。更可怕的是，这一切已成习惯。
而当习惯这些习惯时，就像滚雪球一样，停不下来了。
清晨，连著被刺目的阳光惊醒，深秋有这种强烈的暖日很是反常。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看见被晕成黄色的天花板。
身上没有那种沉重的压迫感。他转过头看左边，没有人，只有纯白的被单平服地躺在床上。连著伸手用指腹触碰床单，冰冰冷冷的……他走了很久了。
他走了……
连著突然起身，血液冲上头脑，他觉得眼前发黑。好一会儿，他才模模糊糊看得清眼前的东西。
连著开了门，没有人。他跑到客厅，电视屏幕黑得像无底洞一样可怕，今天的报纸整整齐齐放在茶几上。他转身跑到厨房，泛着金属光泽的厨具像冰冷得像解剖用的工具。他缓缓呢喃了一句：“潘严……”
没人回答。他突然大叫了一声：“潘严！”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寂静无声。
连著愣了，然后勾起嘴角。这不正好吗？自己所想的不就是这样吗？以前一个人，现在也是一个人，然后恢复到以前的步调，按照自己的剧本来一步步独自走着，没有人动摇自己的想法。
他默默走到厨房，蹲身找出搅拌用的金属小盆，然后从柜子里拿出装小麦粉的袋子。为了防止和空气接触，剪了口子袋子上部卷成圆筒。连著一点点把它展平，倒了一点小麦粉到小盆里，再加了半杯水。然后只要用搅拌棒搅拌成面团就可以了。
真好，能做自己想吃的东西。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潘严一到单位，就忙得脚不离地。龙仔的事有了些眉目，需要调查和审讯的地方有很多，再加上年关将至，一年的事儿都堆成一起，潘严作为刑警队队长自然需要以身作则身体力行。偏偏最近几批领导人上来检查参观，本来挺简单的事儿就给放大了。
但是最让他受不了的，是他周末回家之后，杨雪儿硬拉着自己去夜店认识认识她新结识的朋友。身心俱疲的他对杨雪儿朋友的各种攻势只有招架之力，结果隔天全身酸痛地不像自己的身体。
该交代的交代完了，该审查的审查完了，潘严松了口气，趁办公室的人没注意，偷偷上了三楼，进了白扬的办公室。
白扬在打电话，潘严猫着身子进房间，然后咔吧轻轻关了门。
“恩，好的，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去办这件事，一定给您一个交代，您放心……好的，再见。”白扬合上电话，抬头瞅了潘严一眼，“你这不坚守岗位的，跑我这儿来歇凉了。”
潘严叹了口气，走到沙发边一个屁股坐了下去，两只手搁在沙发上头：“你这副局还当得清闲，怎么没见你有多忙啊。”
白扬提起这事儿就来气，腾地起身：“什么没见我多忙啊？我可跟你说，上头那些老爷子一到年关就摆架子来平趟咱局，给我脸色看。局长他老婆生孩子了，只要是事儿都得揽在我身上，我这叫什么事儿啊……”
潘严习惯的摆摆手：“行了行了，我可不是来听你发牢骚的，我就咨询你件事儿。”
“咨询费，晓民饭馆红烧肉。”自从潘严带白扬去张晓谦饭馆吃过一次饭之后，白扬就常常惦念着饭馆的红烧肉。
“你行……成！”潘严咬牙切齿。
“那你说。”白扬坐到椅子上，喝口茶压压火。
潘严面露难色，眼睛瞅着白扬一副小媳妇儿的表情：“恩哼，老白，我觉得我最近不对劲儿。”
白扬低头翻看着文件：“你什么时候正常过。”
“不是，我是说那方面的事儿。就我吧，之前和连著住在一起了。”潘严食指敲打着椅子。
“连著？”白扬抬头看了眼。
潘严顿了顿回答：“对，有些复杂，你就甭管这个了。”
白扬点点头，继续低头看文件：“继续。”
潘严抠着椅子角儿，憋红了脸磕磕巴巴开口：“就我吧，每次和连著睡一起之后，早上起来吧，那啥，那玩意儿都要……都要起来。”
白扬听这话，抬头一脸笑意：“这正常啊，你正常男人嘛，早上哪有不晨勃的。”
“可是……”潘严起身走到白扬办公桌前，两只手撑着桌子角儿，“可是我就觉得心疼那孩子，还老想把他揉吧揉吧给抱着。这不昨天我回家了，这心里面竟然空落落的……”
白扬喝了口茶，看眼激动的潘严：“你发现你同性恋了？”
潘严拍了下桌子，眉毛倒竖：“屁话！谁同性恋了，我跟你这么久，你身体部位我哪点儿不知道啊，怎么就对你没一点儿感觉啊！“
“你别恶心我。”白扬抹了把脸上的唾沫，拿纸巾使劲儿地擦擦，语重心长地说，“这种事儿得你自个儿想，别人左右不了你。按着自己的想法来，也要为对方着想，才算对得起自己。”
“按着自己的想法来……”潘严念叨着神情恍惚地出了门。
白扬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孑然一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