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云》洛泉舟

48、日常

　　等到阐忧再次见到汐诺时，是被急匆匆的靖王叫去的。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简单的听说谁受了伤。
　　“靖王殿下！怎么了？可是君主出了什么事？”阐忧紧跟着靖王的步伐，他也没说话，自然不敢耽搁。
　　“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突然得知的消息，让我叫上岚桑一起去。”此时靖王已经大汗淋漓了，边小跑着，一边抬手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可岚桑一早就出去了，我上哪儿找人去！只能先去，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碰着。”
　　阐忧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在心中默默祈祷……
　　可就在他们路过汐诺居住的院落时，里面站了个熟悉的身影——是岚桑！
　　“哎哟喂！闺女哟，你上哪儿去了？”靖王一见着她立马便冲了过去，抓上她便又跑了起来。
　　岚桑还纳闷儿汐诺去哪儿了呢，这又被莫名其妙拉走，更疑惑了，“不是，爹，你跑这么急干啥呢？”她问，“出什么事啊？”
　　“你爹我也不知道，反正跟我走就对了。”
　　见没有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岚桑又将目光投向了跟自己并列走的，同样是被莫名其妙拉走的人。
　　阐忧也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可他并不能回答，“你看我也没用啊，我也是被拉上的。”
　　“你俩别问了，君主叫我们去，应当是有人受了伤。”
　　一天受伤两个字儿，岚桑有点莫名兴奋，“受伤？莫不是灏云翼？叫我去……笑话他吗？”
　　三人来到灏云翼的寝殿时看到的就是那样一副场景——汐诺坐在床边，双手捧着灏云翼抱着带红色布条的右手，一脸……心疼！？
　　岚桑就是看不下去，走过去瞧着灏云翼的右手，语气里带着不满　：“不是，我以为多大的事呢，合着急匆匆的叫我们来，你就这？”
　　还不等她挖苦完就被汐诺打断：“岚桑姐姐，你来了！我……”
　　“哎哎哎！打住啊，我还没说完呢。”接着，她想继续嘲讽，又被后来赶到的靖王打断。
　　“岚桑，我平时就这么教你的吗？如此不知礼数，是你这么跟君主说话的吗？”
　　……
　　趁着他们说话的间隙，阐忧鸡贼得溜到了汐诺身边。方才岚桑说话时将汐诺拉到了一边，不小心把她的伤口牵扯到了，现在还有些隐隐作痛。
　　阐忧看她的表情有些不对，急切地问道：“怎么了汐诺？是不是也受伤了？”
　　“嗯。”汐诺点头回应。
　　灏云翼承认，他方才的确被岚桑的话给气到了。自己好歹也是君王，何时有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更何况从认识她起就互相看不顺眼，都不对付。
　　她现在好好地站在这儿，完全是看在靖王的面子上。
　　注意力全在岚桑身上，的确没注意到一旁的汐诺。
　　由于他俩离灏云翼较近，对话自然也一清二楚。听到阐忧问受伤，他也猛然一惊。
　　“行了！”灏云翼吼道，后又对着岚桑说：“叫你来不是为了斗嘴，汐诺受伤，你给她瞧。”
　　一听见是汐诺受伤，岚桑也不吵了，奔到她面前就转了起来：“啊？汐诺受伤了？怎么样啊？哪儿呢？哪儿呢？”
　　灏云翼见着也不再说什么，叫上靖王和阐忧出去了。
　　此时的阐忧不知道该说点啥，只是叮嘱几句也跟着出去了。
　　等到房间内的人都见不到了，岚桑便按着汐诺坐下，“难受伤了？”
　　她不语，只是伸手指了指心口的位置。
　　“这！？”岚桑有些惊讶，“不是……啊？”
　　支支吾吾一会儿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让汐诺将衣服解开。不过看她动作慢得自己心里发慌，于是她自己上手，三两下就将衣服扯了下去。
　　“你……你给我留点啊。”
　　“哎呀！都是姑娘，有什么看不得的？”
　　汐诺当然知道，可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可……可是这样不太好。”
　　岚桑依她，却只留了个肚兜。可还没见着伤口就发愣……见着这布条，又将目光盯着汐诺的眼睛。
　　“你看我干嘛？”汐诺被这种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
　　她只是觉得这布条的颜色有些过于熟悉了，“你老实说，这伤谁给你缠？”
　　汐诺一脸倔强的将脸给别开，“不知道！”后来又故作生气道：“现在是说这个事的时候吗？”
　　“噢噢噢，抱歉抱歉，忘了。”最后一边解着布条又一边抱怨：“这技术……肯定是他，怎么用力干什么？缠这么紧。”
　　可等她见到伤口时，也忍不住皱眉：“怎么这么重？”
　　之后也不敢再耽搁了，简单看了几眼伤口，上面还敷着草药。墨绿色的浆糊不均匀的粘在伤口边缘，看起来很脏。
　　汐诺看着岚桑皱眉沉思，她自己也不禁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弄不好？”
　　“不是，别多想。”岚桑简单安慰。
　　“那你在想什么呀？”
　　“我在想……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岚桑不紧不慢的说道：“这刀口深得几乎插到心脉了。可你现在……那刀子恐怕都没碰到你的心脉，损伤都不曾有。”
　　岚桑迅速站起身，说：“等着，我去打点水来。”
　　随后立马跑了出去。
　　门外院中坐着的几人看她出来，也纷纷地站起身，可靖王此时正在给灏云翼包扎伤口，突然站起来，绷带也被扯的斜了。
　　“哎呦，君主啊，这这这……”靖王也被吓了一跳。
　　他可不管那么多：“无碍事。”
　　“为何出来如此快？就处理好了？”
　　“嗯……尚未。”岚桑回应：“君主抽个空学学手艺吧，你给她包扎的那个什么玩意儿……得洗洗。”
　　言罢，又焦急忙慌地打水去了。
　　好在距离并不是很远，没多久岚桑就回来了。
　　她用沾湿的擦布将汐诺伤口边缘的血迹和草浆擦干净，又将弄好的药膏粘在用夹子夹住的棉花上。
　　“汐诺，若是疼就说，我尽量轻点。”
　　汐诺望着药，又望了岚桑，随后坚定地点头：“嗯。不就上个药嘛，不疼！”
　　听她都这般说了，岚桑有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算了。
　　不过汐诺很快就想为方才那番话后悔。
　　其实刚开始还好，可等药物浸进了血肉，感觉就从一开始的凉意变成了刺痛，似乎又如万千颗银针扎了进去。
　　这感觉让汐诺立马皱起了眉头。
　　“嘶……”
　　见着她的表情不对，岚桑没办法，只能解释：“我本身没怎么用力，是这药它有点刺激，再忍忍啊。我待会回去再弄一瓶药，给你换个不痛的。”
　　汐诺点头。
　　……
　　“好嘞！”岚桑如释重负直起了身，紧接着又说道：“我给你缠绷带。”
　　可岚桑拿着绷带却比划了半天：“啧，不对呀！”有肯定地看向汐诺，说：“要不你把这也脱了吧，不然我不好缠。”
　　“啊？”　汐诺有点不自在，“就这样，不可以吗？”
　　岚桑肯定摇头。
　　“行吧！”说着，汐诺将身上唯一的衣服拉了下去。
　　而岚桑也边缠绷带边叮嘱着：“你切记呀，之后不要碰到水，以后每日早、晚都得上一次药。若是有不舒服的就找我。”
　　汐诺也连连点头，又将衣服给穿好。
　　“哦，对了，你这衣服脏了，待会换一身啊。”
　　“我知道的……”等将衣服穿好，汐诺偷偷瞧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假装不经意挨了上去，一把抱住岚桑的手臂，“嗯！岚桑姐姐，在魔界我要是离了你要怎么办才好啊！”
　　“咦咦！你少来，别搞这些有的没的。”岚桑面上有些生气，问道：“你说，你这伤如何得来的？你最好说实话，是不是因为灏云翼？”
　　汐诺愣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说，这事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不过这一会儿发愣的功夫，却让岚桑以为她心虚了，“我就知道啊！我那日怎么同你说的？离他不要这么近啊，他心何其歹毒，还让……”
　　“可也不是他动手伤我的呀……”汐诺试图解释。
　　“就算不是他，那是不是因为他？是不是跟他在一起时受得伤？”
　　她还想为他辩解，可是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她有些不知所措：“那就算是因为他，可……可他也救了我呀，这不好好的吗？”
　　岚桑一脸恨铁不成钢，伸手弹了一下汐诺的脑门，“这能代表什么，万一他就是故意……唔唔！”
　　“没有，真的，他不会这么做的。”汐诺用手捂住了岚桑的嘴，语气里虽带着不满，可不敢宣泄出来，只是很小声的辩解。
　　“嚯，我说他不好，你就生气了，汐诺，你……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岚桑故作惊讶，捂嘴说道。
　　汐诺不知道为什么，但凡有人说“喜欢”这俩字她就心慌的不得了，急忙矢口否认：“谁……谁喜欢他了！没有，没有。”
　　“没有？那你紧张什么？手又抖什么？”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搭在岚桑手臂上的手在微微的颤抖。汐诺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了。
　　“哎哟哟，这还用问吗！这小狐狸春心萌动，看上别人了！”见到陌生的女声突然想起，显得格外突兀。
　　“我看也是啊！”岚桑附和道。
　　等一下？她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哎？不是？你谁呀？从哪儿冒出来的？”岚桑惊讶道。
　　阿义不恼，只是逐渐靠近：“自然是一直在。”
　　岚桑朝着眼前人生得多般妖艳。转身对汐诺说：“汐诺啊！别喜欢灏云翼了啊，看见没他屋里藏了个人呐。”
　　汐诺一脸茫然，“啊，不是唉！阿义姐姐是和我们一起回来的！灏云翼同意她留在这儿的。”
　　“哎哟！还知道叫姐姐，真不愧是我的乖侄女啊！”
　　“同意？留在这儿？那也同意她留在他房间？”虽然岚桑知道这么说好像不太对，但说的太快自己压根没反应过来。
　　“什么……侄女，谁的？”汐诺在一旁小声嘀咕。她将这话尽收耳底。
　　忽的，正对的房门被人推开，岚桑瞧了一眼，见灏云翼怒气冲冲地就走了进来，“弄好了就别耽搁时间，你该回哪就去。”
　　岚桑被说的有些不服，“你怎么知道我弄好了？万一……”
　　“哼！从你开始造我的谣就知道了。”又转头对着靖王说道：“记好了，最后一次。”
　　他们在房中说的话，门外的人也听了个大概，靖王对岚桑刚才的言论也很是恼火，实在没想到，就算对方再怎么看不顺眼，也不该这么说。还是在君主眼皮底下根汐诺姑娘说君主的坏话……实在是太大胆了。
　　“属下谨记。”靖王刚刚上前拉走了岚桑。
　　不过她好像也有自知之明，再不走，灏云翼真发怒了，自己就完了呀。
　　“汐诺，你等晚些，我派人把药拿给你。”言罢，岚桑屁颠屁颠的跟着靖王跑了。虽然她还是很好奇那个女人是谁。
　　“嗯！”汐诺小声回应，目送着她远去。直至门外的两道身影消失。
　　“你也下去。”他突然发现旁边还站了个人，对着阐忧命令道。
　　他虽然很不想，但是不得不从啊。
　　“好点没？”灏云翼问道。
　　汐诺乖巧点头，“好些了的。”
　　“走，去换身衣裳。”言罢，灏云翼拉着汐诺的手走了。没走两步又停下，转身提醒身后站着的人说道：“你要待在就可以，别乱走，更别随便进我的房间。”
　　阿义一脸傲娇地转身，“说的好像谁稀罕待在这似的。”
　　灏云翼和汐诺看着阿义离开，可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索性没有管。
　　……
　　两人走到房门前，汐诺停住了脚步，“灏云翼，其实你也不必要跟我走到这儿吧！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吗？”
　　灏云翼被问的有些发懵，轻笑一声，伸手轻轻弹在汐诺额头上，“我乐意！还有啊，小狐狸，你难道不饿吗？我自然等你换了衣裳带你去吃饭。”
　　汐诺双手捂住额头，虽然也没什么感觉，但有下意识的反应，“哦哦哦。”说完便跑进了房间，又“啪”的一声关了门，将灏云翼关在门外。
　　再等她出来时，灏云翼正坐在院中的小桌前喝茶。
　　正对着的房门开了，之后便是汐诺那小巧的身影，灏云翼觉得小狐狸真的很适合穿红色的衣裳，在她身上穿着显着她更加白皙了。
　　灏云翼望着她，看着汐诺提着裙摆，小心翼翼的从台阶上跑下来，跑到自己面前，心也骤然加快。
　　“走吧，走吧，我们去哪儿吃饭？”汐诺站定在他面前，笑着问道。
　　“好！”灏云翼站起身，拉上汐诺的手走了，“去膳房。”

　　等两人到的时候桌上的饭菜已经是准备好了的。两旁站着的四位侍女手中端着餐盘，见着灏云翼纷纷行礼。
　　“下去吧！”灏云翼微微挥手，拉着汐诺径直走向了桌旁。
　　“小狐狸，快尝尝，你应当会喜欢的。”
　　汐诺也不客气，她的确是很饿了，灏云翼给她烤的那条鱼是少了点。
　　“如何？合不合口味。”灏云翼也不吃，就看着她吃。
　　“嗯嗯，好吃的。”汐诺狂点头：“不过，你为什么不吃？”问完她便后悔了，灏云翼的右手受了伤啊，还怎么拿得起筷子！
　　“啊啊……抱歉，我忘了。”
　　汐诺放下了自己的筷子，伸手去拿了灏云翼的筷子夹了菜喂到他嘴边：“喏，快吃吧，你要不嫌弃，我喂你也行。”
　　灏云翼一顿，轻笑一声，自然不客气，顺势便吃了。
　　两人没有一丝不自然，似乎对此类行为早就习以为常。
　　等到汐诺坚持不懈的将桌上所有的菜品都给他喂了个遍，最终被灏云翼叫停了。
　　“可以了，小狐狸，我本来不是很饿，你自己先吃。”
　　汐诺悬着的手停在了空中，眼睛也一眨不眨的瞧着他，半信半疑的，似乎在思考他说这话的真实性。
　　“为何啊？你分明并未吃很多，真就不饿了？”言罢，撇了撇嘴，又将手中的筷子递了过去：“那……最后一口。”
　　灏云翼默不作声，还是吃了。
　　“岚桑怎么说的？”
　　“说什么？”汐诺自顾自的吃着。
　　“自然是你受伤的事，可有什么忌讳？”灏云翼问。
　　她若有所思点点头，嘴里含着筷子尖头：“哦！岚桑姐姐说伤口先不能碰水，还有早晚要上药……嗯，差不多就这些吧。”
　　“没了？”
　　“没有了！”汐诺摇摇头。
　　“哦，对了，这几日只要身体有不适的地，方便及时跟我说。”灏云翼叮嘱道。
　　汐诺点点头，但实际上没有过多放在心上。她想着，现在都好好的能出什么事儿呢？
　　可灏云翼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又说不上来，就觉得心里莫名不舒服……
　　“我吃好了。”汐诺眨巴着眼睛，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灏云翼蹙眉，瞧着眼前并未有过多变化的菜盘，“当真好了？”
　　汐诺疯狂点头：“必然当真啊。”
　　“嗯？”灏云翼无奈摇头，“不行，将这些都吃完吧，剩不了多少了。”
　　“可我吃不下呀。”
　　本来以为汐诺这般瘦小是天生的，现在看来未必，这完全就是“饿”的呀！
　　“吃完！听话。”
　　汐诺轻哼一声，一个动作不敢太大，她瞧着灏云翼这个不可违逆的样子，只能又乖乖拿起筷子，继续埋头吃！
　　“我并未有别的意思，只是多吃一些，你的伤会好的快。”灏云翼试图找补。
　　一听伤能好的快，汐诺也没有别的心思了，也不管是不是真的，只一个劲的试图将它们全部吃完。
　　“那我吃！”
　　灏云翼等了好久，看着汐诺尽力吃也并没吃完，只不过每样只剩了一点点，这才肯罢休。

　　……

　　“灏云翼，我们吃完饭之后去干嘛？”汐诺蹦蹦哒哒地跟在灏云翼身后，出了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