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烟泣露》象牙塔上的猫

2、二

　　“清颜，我怕。”一旁的清泫带着些许的哭音，清颜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轻轻道：“泫儿再等等，让我想想别的法子。”虽如此安抚妹妹，但清颜的心中也异常焦躁，林间的雾愈集愈密，薄薄的水汽洒落在她肩头，让清颜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她略略定了定神，径直走向木屋，隔了木门，轻柔地开口：“颜公子可还记得煜修？”问出这话的瞬间，四周的蝉鸣声顿时静了下来。清泫惊惧地向后退了一步，身后的翠竹微微倾斜。“记得又如何？”隔了门，顔卿的声音飘渺的有些不真切，“你想知道他现在何处吗？”清颜的声音舒缓的犹如魔咒，门内一下安静了下来。只听得一阵细微的走动声，随后又很快消失不见。“我凭什么相信你？”顔卿带有笑意的声音再次飘了出来，“就凭泫儿的那对银铃！”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清泫不明白自己的姐姐为何会有这样的自信，她低头望着普通的毫无特色的银铃，陷入迷惑。
　　“好吧。”顔卿微微叹了口气，“我不会让你再威胁我第二次。你是要我下山吗？”清泫惊异地抬头，木屋的门缓缓打开，顔卿靠在门框上，腰间多了把通体晶莹的长剑，脸上的神情有些落寞。“清颜在此多谢前辈的仗义之举。”清颜浅浅侧身，为顔卿让开了路。“拿着。”他递了盏灯笼，“为我引路吧。”清颜听闻此言，微微蹙眉道：“雾很大了。”顔卿仿若未闻般朝着清泫笑了笑，“能扶我下山吗？我很累了。”清泫不解地看着他，“你们要是再闹下去，就真的下不了山了。这雾气是自后山涌到这儿来的，虽是浓重，但并无碍下山的路。我在六年前大病了一场，双腿已是失去知觉了，所以需人搀扶。现在，我们可以下山了吗？”顔卿说的很慢，但他的额上仍不时有细密的汗珠冒出。望着面前孱弱的人，清颜甚至担心他会在半路晕倒，然而对于父亲的命令，她一向不敢违背。
　　“泫儿，你扶着他。我来引路。”清颜提着灯笼，先行进了林道。清泫看着站在木屋前对她淡然微笑的顔卿，一时觉得恍然如梦。
　　其实顔卿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煜修再也不会回来了。因为在六年前，他亲手废了煜修的武功，将他推下了断风崖。他永远都忘不了煜修脸上释然的微笑以及坠落时在风中簌簌颤抖的青衫。他很爱煜修，所以他才会在煜修死后，病了很久。在那些日子，他不眠不歇的想着煜修的音容笑貌，他很爱他，所以他才会杀了他。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够让他报复所有人的理由，而煜修就是最好的理由。只有煜修死了，他才能用最正当的名义为他们的爱情复仇，他要让那些嘲讽过他们的人用自己的一切为煜修陪葬，他要让煜修死得其所。
　　“小心。”清泫感觉身旁的人一阵不稳，小声的出言警示。这句话将顔卿从过去的记忆中拉了回来。他感到眼前密布的浓雾正在狠狠地侵蚀着他一直呵护着的曾经，于是他伸手去触碰近旁的翠竹，那些在六年前由他亲手栽下的青竹，在他看似轻柔的一拂之下轰然倒塌。清颜转身，看见那排蔽天的翠竹在那抹白色身后整齐的倒下，仿佛是那些谎言堆积的往昔。
　　夜色已深，清颜在下山之后雇了马车直奔清府。在车中，三人都静静的沉默着，马车在月色下缓缓行驶。清颜掀了帘子，拼命让自己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但四周墨色的景色为她增添了更多的恐惧，因为她已经猜到了自己以及清家的结局。在离家前，父亲将她叫到书房，告诉她，三天后她会被嫁到凝烟阁中。清颜咬了咬下唇，将拒绝的话扔进了内心的角落。她可以不认识顔卿，但她不可能不知道凝烟阁中那个乖戾的阁主苏怀。她清楚自己已是时日不久了，而在此之前，她必须帮清家脱离这次的劫难，所以她遵从父亲的吩咐，将顔卿带下了山。
　　在清颜胡思乱想之时，马车已是稳稳地停在了清府金碧辉煌的正门前，偌大的清府此时已是透着衰败的凄凉，大门前的纸灯在清冷的风中瑟瑟起舞。清颜见此情景又是一阵怅惘，回身对顔卿道：“敝府已是摇摇欲倾，有照顾不周之处，望前辈见谅。”顔卿又是一笑，“无妨。”清颜略定了定神，推开了清府灰尘四溢的大门。门前一道石板路上空无一人，只有道路尽头的一间大厅里亮了些灯火。一听到开门声，厅内一着了粉衫的丫鬟探出了脑袋，见是清颜几人，寂静的屋内一下子噪杂了起来。清颜不知发生了何事，就带着顔卿和清泫进了屋。
　　屋内只有四五人，端坐于厅上的自然是清颜的父亲清澤，他面无表情的打量着顔卿，顔卿见状，松开了清泫的手，靠着一旁的椅子微微一礼，朗声道：“晚辈顔卿久闻清前辈的威名，今日得以一见，是在是顔卿的荣幸，望清前辈海涵顔卿的冒失鲁莽。”此言一出，屋内剩下的人皆是一脸怪异。
　　时光将很多的东西从顔卿身上带走了，包括年少时那无所畏惧的勇气。
　　“贵客远临，怎的连杯茶都不曾准备？小清，还不快上茶？”清澤不悦地吩咐道。随即他起身，开口道：“我与顔卿有要事相商，你们都出去吧。”厅内的人闻言恭顺的从门口离开。
　　“敢问前辈因何事而心烦，以至于让令千金不辞辛苦的来找晚辈？”顔卿拨弄着在水中起伏的叶片，语气有点漫不经心。

作者有话说

　　喵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