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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多动症 他总算不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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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寒水跑到王氏的卧房,却只见到母亲和嬷嬷。
卧房还算宽敞,明明是白天,但窗扉半开,只投进几丝光亮。
而王氏正坐在暗处的檀木小矮凳上,垂泪不语;一旁的嬷嬷也是含着泪,正收拾着王氏的首饰匣子。
寒水上前一步,蹲在王氏边上,仰头握着母亲的手问:“父亲怎么了?”
王氏见女儿忙忙跑过来,又是悲从中来,双手握着寒水的肩膀,泪不住地向下流,只是摇头。
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也看不得母亲如此心焦。
杜寒水心疼地瞧着母亲,扶着她靠在偏房的牡丹纹罗汉榻后开口。
“这又是出了什么事情?”
常嬷嬷按奈不住,对小姐说了实情:“老爷连那郡王府的门都没进,今日那小郡王的病又严重了,郡王爷一怒之下,夺了咱家老爷的太医之职,老爷一气之下就晕过去了。”
杜寒水心里一凉,也搞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古代的贵族病人家属不满意,就是革职、抄家、斩首三件套。
杜寒水想到这里,抬起头向母亲确认道:“母亲,你能不能再给我讲讲小郡王的病情。”
此时王氏脸色也缓和过些,寒水从常嬷嬷手中接过热茶,在递给母亲。
王氏接过茶,叹道:“说起来这病也怪,起因是小郡王在官学上学,却把人给打了。郡王爷本打算是罚他两天,谁想在家也是上蹿下跳,这书也是读不下去,这才找了你父亲来。”
杜寒水听到这儿福至心灵,注意持续时间短暂,活动过多并且有情绪冲动的倾向,这不就是儿童多动症!
郡王爷怕是为了儿子前程着想,怕太医在后面嚼舌根,便革了爹爹的官职。
作为心理咨询师,杜寒水从不否认药物治疗的重要性,但古代没有心理疏导的医生,一味地吃药反而会引起病人的抗拒性。
杜寒水手指微微动了动,只有治好小郡王的病,父亲才有官复原职的可能。
如果这小孩子真的是多动症,她的心理咨询便有了用武之地,她在这个时代也不算是碌碌无为。
杜寒水又想到那个刚才在父亲药房那个有些恶劣性格的患者,有些愣怔,瞧他的神色,病情在她的帮助下应该也是得到了缓解。
思虑至此,杜寒水已有了决定。
“母亲,我这就去一趟郡王府。”
***
郡王府位于京城的内城,杜寒水坐着马车很快就到了地方。
朱红的正门旁立着两根汉白玉柱子,屋顶上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惹人刺眼,顶上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郡王府。
单杜寒水这一看,就能见其巍峨气派,她暗里叹了口气,自己原先的三百平米豪宅,也比不过这郡王府。
郡王府外,也有两队侍卫把持着,并不在意杜寒水的停留。
“不知侍卫大哥能否通报一声,我是杜太医的女儿。”杜寒水躬身行了一礼。
侍卫见她就是个小姑娘,冷笑了一下:“杜太医?你父亲都被革职了,你还来郡王府干什么。”
就是因为她父亲革职了她才要来啊!
她又佯装和善地笑笑说:“我也是前来给小郡王治病的,您也不让我进去吗?”
两个侍卫队长相互看了看,上下打量她一番,一个随即进府禀报去了。
很快,侍卫领着一个年长的嬷嬷出来,守在门口的侍卫见状介绍说:“这是郡主娘娘身边的蒋嬷嬷。”
这蒋嬷嬷两鬓微白,头上簪了一对素银簪子,一身深蓝的家常缎袍,袖口则是足足两层的暗纹边。
可见在郡主面前是说得上话的,但杜寒水还没开口。
蒋嬷嬷有些不耐烦地应承:“我还得去照看小郡王呢,哪儿来的丫头片子,说自己会医术,就想进郡王府的门?没门儿!”
蒋嬷嬷撩了袍子就要走,杜寒水忙高声回道:“都说人不可貌相,嬷嬷还没让我试过呢,怎么能就下了定论,说我不行。”
“愣着干什么,赶紧叉出去。”蒋嬷嬷头也不回地进门。
谁想撞到了一个匆匆出来的小丫鬟,看见了杜寒水后,目光一亮,恭顺地问道:“可是杜太医的小女儿?郡主娘娘有请。”
小丫鬟领着寒水绕过碧绿的假山,但池子中污泥一片,且池水已是肮脏浑浊,可谓是让人洗劫过的凌乱。
绕过小池塘,上首正坐着一位愁眉不展的夫人,见她进来后有些抱歉地说道:“我本是很信任你父亲的,但郡王爷做的决断,我做不了主。”
夫人面露不忍和愧疚,按理说郡王府请来的杜太医,虽说父母心焦儿子病情,但也没有迁怒太医的道理。
杜寒水明白过来,郡主娘娘误以为她来为父亲讨个说法的,直接道:“我也略懂一些医术,今日来是来给小郡王瞧病的。”
前前后后那么多太医找过,又喝了那么多药,儿子的病情却也不见好转,郡主娘娘恐怕失去了耐心。
杜寒水接着说:“我知道夫人也见了许多医师,可能对我也没了耐性,但也瞧了这么多次,多我一个也不算什么。”
郡主娘娘听完这话点点头,脸上总算露出了点笑意:“我已经是对不住杜太医一家,不会拒绝小娘子的请求。”
她复又起身,“我带你去见见冲儿吧。”
杜寒水本以为会把她带到司马冲的起居室,未成想郡主娘娘将她领到了后花园。
她跟着夫人走在石子路上,就听得一声声铁锹的敲打和挖土声。
六、七岁的孩子果然是精力旺盛,估计是在玩泥巴吧。
“好了,这就是我那调皮的儿子。”郡主娘娘深叹了口气。
杜寒水看到这场景倒是愣怔住了,她一个母单又没亲戚的人,顿时血压升高。
那孩童正蹲在地上,将地上的数十棵花种一一拔出,断了半截根茎的名贵花草,被随意地扔掷在地上,旁边几个婢女畏于小霸王的权威,也不敢上前收拾。
司马冲听见有脚步声,吸溜着鼻涕转过身来。
一身的锦缎丝袍,上上下下竟没一处干净地方,泥泞草屑遍身,他却滴流着一双眼睛,牲畜无害地看向母亲
“母亲,这是你又给我请的医师吗?”
郡主娘娘捂了捂胸口,柔声说:“不是,这是个来拜访的大姐姐,要不要给大姐姐行个礼?”
司马冲却已不再吭声,低头摆弄着自己新揪出来的花茎。
注意力不集中,精力过分旺盛,杜寒水已能判定司马冲是患有多动症的。
杜寒水温和地询问郡主:“小郡王,这几天比较喜欢什么?”
“他一天一个样子,今日看上了我园中的这些花草,只能由得他玩闹了。”郡主自嘲地说道。
杜寒水轻快一笑:“我的方法也许不太常见,但无论待会儿我做什么,请郡主不要阻拦。”
郡主将她带来,自然不会干预她的行为。
看夫人点头后,杜寒水立时上前抢过司马冲手中的花茎,举在自己手掌中。
司马冲见心心念念的玩物被抢走,哪里愿意,径直上前要抢。
杜寒水就是要抓住司马冲当下的注意,提起裙子就跑,边跑还挥着花茎,不知道的人只以为这人缺德,欺负小孩儿。
司马冲从未受过这等委屈,当下嚎啕出声。
常嬷嬷心疼地朝郡主抱怨,“这妮子用的什么法子,郡主赶快让她停下来吧。”
郡主未回,眼中虽是困惑,但还是摇了摇头,又使眼色给四周的婢女。
候在一旁的婢子们得了令,低头不语,只剩下司马冲鼻涕眼泪一块流。
小孩子见没人帮自己,只好倒着步子赶忙去追杜寒水,只见司马冲追着杜寒水绕了一圈又一圈。
终于,见司马冲有些体力不支,杜寒水也气喘吁吁地停下步子,走到司马冲面前摇了摇花朵。
杜寒水心想:今天实在是没有多少时间,可把这孩子的体力消耗掉,她都要没了半条命。
她倒了半口气上来,灵巧地躲过司马冲到处乱抓的小手,缓声道:“想要?”
司马冲直勾勾地盯着她,立马点点头。
杜寒水见司马冲也有些无精打采,知道消耗的程度够了,笑着背手说:“你告诉我,这根茎是什么颜色,这花瓣又是什么颜色,我就能给你。”
这个问题并不难,司马冲也不假思索地给出正确答案。
杜寒水允诺,将花茎递给了司马冲,出乎意料地是司马冲并没有对花茎失去兴趣,而是放下铁锹,牢牢地握着眼前这一根。
郡主娘娘也有些愣住,喃喃地说道:“他总算不接着祸害别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