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已迟暮》AcJ

6、欲擒故纵 季迦年正式

　　这场无言的对峙最终是季迦年认输。
　　他是与达山这方水土同在的神明，于他而言时间只是流动的数字。
　　他没有轮回，没有衰老也没有人类那样丰富的感情。
　　人们说神明慈悲是因为神不忍看见人类在苦厄中煎熬，所以渡人类于苦海。
　　但神明被创造之初本不具备这些。
　　犀利些说，神不是创造出来跟人类共情的。
　　但神会在漫长的时间里去学习和体会人类复杂的情感，尤其是爱。
　　爱才是造物主赐给人类的无上珍宝。
　　但也因此，季迦年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对他来说，遇见简祈就是爱人久别重逢而已。但简祈告诉他——
　　“轮回的每一次生命都有爱所有人的权利”
　　他不完全懂，就算游走在人间如此多年他也只能模糊的诠释爱。
　　他原是不懂爱的，是简祈教给他爱。
　　“神常能心想事成，但唯独爱不行。就算是神，也会在爱里失手。轮回之后是新的生命，我的新生命没有爱上你的天职。”
　　季迦年半跪在椅子边，低垂着头像在耹听神圣的训诫。
　　“所以你要和他们公平竞争我的爱意，神在这方面没有特权。山神大人，爱里没有先来后到和尊卑贵贱。”
　　季迦年抬起头与简祈四目相对，他神情中流露出信徒般澄澈的虔诚。
　　这一刻，到底谁才是谁的神明。
　　简祈仍然答应他在这里暂住，但前提是他不能再做出格的事。
　　她知道季迦年不愿意离开她，但又不愿意强迫她。
　　同样的，她也不愿意因为角度的不同就给季迦年定罪。
　　一夜好梦，尽管昨晚事情纷扰，但所幸她的睡眠质量没有下降。
　　她洗漱完毕，伸着懒腰走下楼。季迦年正在厨房里做早点。
　　“阿祈早安。早点马上好了。”
　　季迦年在楼梯下带着和煦的笑向她问早安，整个人散发出来自烟火人间的亲切感。
　　简祈走近餐桌，早点的热汽和香味包围了她。精致的虾饺、恰到好处的拇指生煎包还有暖胃的雪梨银耳百合羹。
　　“这么丰盛？费了不少心思吧？”
　　简祈舀起一勺温热甜汤送入嘴里，再次被季迦年生活的细节把控所惊艳。
　　“为了阿祈，多费些心思也无妨。民间不是常说‘要想留住她的心，得先抓住她的胃’吗？再不费心我恐怕就要出局了”
　　季迦年为简祈端来蘸料，他好像是真的为和简祈一起吃饭感到开心。歪着头，笑意都晃荡到眼睛里。
　　简祈有些享受这种被处处照顾的感觉，就像是生活的烦恼被分走了一大半。
　　“今晚有拍卖行举行的晚宴，阿祁应当也收到邀请了吧？”
　　“嗯，这种名利场我一向厌烦。但又不好拂了主办方的面子。”
　　“权当消遣好了，不必为此伤神。今晚我们同去如何？”
　　“当然。”
　　得了简祈的承诺季迦年笑意更甚，阳光似乎也因山神的好心情更明媚了些。
　　简祈在这里的生活很惬意，无非是逛逛季迦年的收藏，在佛桑海边用灵力听小鱼嘟嚷，坐在阁楼看隔壁山头的积雪，时不时还能收到季迦年的投喂。
　　她的几个委托都暂时交给了远洋的朋友代办，至于其他的新客也都往后推了时间。
　　她想，要是生活一直都这么惬意就好了。
　　没有名利场的纷纷扰扰，没有至死方休的利益争斗，没有你死我活的勾心斗角，也没有现实生活的潮涌把人逼得向前走。
　　她坐在屋顶的秋千悠悠的摇着的时候望见季迦年在楼下送客。
　　他很忙，或许是真的到了旺季，名流们活跃得十分积极。季迦年抬头与她相望，会意一笑。
　　夜幕降临，季迦年在院外等待简祈。
　　简祈特意准备了一身浅蓝丝绸的旗袍搭配印有凤凰图腾的披肩，黑发挽成优雅的盘发，一颦一笑都是江南风韵。
　　季迦年着一身缀着一字盘扣的改良玄色西装，苍翠的竹绣点亮了整体色系。帝王绿翡翠与白金混搭的珠链与竹绣相呼应，珠链下方吊着的是手工打造的白金云纹龙牌。
　　“今天很漂亮。”
　　见简祈出来，季迦年迎上去伸出手臂示意简祈扶住他。
　　“小心崴脚。扶着我的手臂可以借力，这样会轻松些。”
　　为了搭配旗袍简祈今天穿了比平时跟都高的高跟鞋，她没想到季迦年能细致到这个份上。
　　“阿祈愿意坐前面吗？”
　　“既然山神大人都邀请我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季迦年为简祈打开车门，用手护着简祈的头防止她撞到车门上沿。随后才绕到另一边坐上了驾驶位。
　　“今天季老板特意打扮过？很帅气，等会到了晚宴不知道又要迷住多少小姑娘了。”
　　简祈说着玩笑话，但她预想了一下宴会上季迦年被小姑娘们团团围住的样子莫名感到有些不舒服。
　　但她很快把这个念头抛开。
　　季迦年为她系上安全带，保持了合适的距离甚至有些礼貌的疏离。
　　她感到奇怪，但很快被季迦年脖子上的龙牌吸引了目光。
　　“这么巧？季老板跟我果然还是有缘分在的。”
　　她有些惊喜的向季迦年展示披肩上的凤凰图腾。
　　“很巧。不过阿祈介意的话我可以换掉。”
　　车内没有开灯，简祈看不清季迦年的神色。
　　她按住了季迦年作势要摘珠链的手
　　“不用，我没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