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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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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城中,便见天上无日,红月似血,城中呻.吟绵绵。
虞乐乐心头一突,快步跑向虞府。
虞府中。
虞承乐擦着额头的汗,将倒在草地上的小厮拉至厢房。
厢房内,窄小的床榻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五六个小厮了。
“好渴啊……”
“我好饿……”
有气无力的声音从躺着的人嘴里传出。
虞承乐把拖着的小厮往床上一丢,呼出一口气,道:“别叫了,母亲在煮东西了。”
厨房中,虞夫人拿着锅铲,整个人朝后倾,不甚熟练地将锅中切得糟乱的青菜翻来翻去。
终于,见锅中菜色已被炒至蔫软,她这才稍微靠近点,用锅铲将青菜捞到盘子中,不少青菜掉落在锅外。
“这么一盘,应当能凑合配饭了……”她皱眉凝视了一会儿,旋即叹了一口气,又伸手掀开隔壁锅炉的木盖,水已经沸腾,白色的饭粒上下飞舞着,“这个稀饭……应当也是能吃的。”
她是大户人家出身,自幼锦衣玉食,后来又嫁了虞富贵,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何曾做过这种活。
偏偏今日天降血月,众人也突发异常,全都忽然四肢无力,倒地不起,嘴里不断喊着渴、饿,唯有她、虞富贵、虞承乐三人毫无异样,没办法,只得由他们仨担起全府的责任。
虞夫人虽然对今日的情况有些害怕,但当担子落在身上时,却也忽然间涌出了不少勇气,努力让自己忽视这可怖的血月,专注于眼前的灶台。
屋内,不少丫鬟直接倒在了地上。
虞富贵抱了一床床被褥,见着一人便用被子砸上去。
“啊……我的头被砸了……”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
虞富贵只好又随手将被子摊开,保证脑袋露出来之后,赶忙去砸下一个人。
最后被子不够了,他又找出冬日里穿的大袄、貂皮给人盖上去。
此刻,虞富贵一边奔波着,一边在内心不免有些郁闷——自家的下人实在是太多了些。
虞乐乐跑至府中时,府中空无一人,甚至连呻吟声都没有。
“娘?爹?哥哥!”虞乐乐一边跑一边唤道。
“在这儿呢!”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边从左传来,一边从右传来。
虞乐乐正纠结着该先看哪边时,两边的人同时走了出来。
左边走出来虞承乐,他一见着虞乐乐,眼睛一亮,惊喜道:“小妹!你没有事!”
虞富贵从右边走出来,大叫道:“乖乖呀!你可回来了呀!”他哭叫着,猛地就朝虞乐乐扑过来。
就在即将抱到虞乐乐时,一只握着拂尘的手拦住了他。
虞富贵脚下急刹车,和虞乐乐同时看向了拂尘的主人。
裴无恒道:“如今府中是何情况,还请虞老爷与我作下说明。”
见到裴无恒,虞富贵仿佛看到了救星,简直快要哭出来了。“道长!你终于来了!这城中定是有妖孽作祟!幸好你来了,如今这要如何是好……”
“小妹你走后不久,城中突然间出现了血月,然后府中下人全都出现了乏力症状,没走几步就瘫倒在地上,还一直喊渴和饿。只有我与爹娘三人一切如常。”虞承乐见虞富贵激动得语无伦次,便接过话头道。
莲薇在后头听见,忙问:“我爹娘可还好?”
虞承乐看向莲薇:“他们都被安置在厢房了,刚刚已经喂过粥了,暂时无恙。”
莲薇悬着的心也稍稍
“只有哥哥与爹娘一切如常?”虞乐乐心中有些猜测,她转头问莲薇:“莲薇,你身体可有不适?”
莲薇摇头:“没有。”
“在城外,你有没有感受到一股炎热?”虞乐乐追问。
莲薇有些惊讶:“如今已入秋,怎会有炎热感?”
虞乐乐的眼睛滑落到莲薇身侧,那枚护身玉佩安静地垂挂在腰间。
莲薇刚回完话,又急道:“少爷,我想去看看我爹娘,他们在哪儿?”
“你爹在西厢房那儿。”虞承乐道。
“你娘在……”虞富贵咳了咳,“……在大堂左侧边地上躺着。”
莲薇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虞富贵,旋即匆匆跑向大堂。
虞乐乐的目光在虞承乐身上兜了圈,看到了他身侧的玉佩,又转向虞富贵,没看着,皱眉道:“爹,我送你的玉佩可有带在身上?”
“有有有!”虞富贵忙伸手从怀中摸索一二,几秒后掏出了一块熟悉的玉佩。“戴着呢戴着呢!”
“那么娘亲是否也带着玉佩?”
虞富贵道:“她每天都带着呢!就藏在她身侧的香囊里!乖乖难得送我们礼物,我们自然是要好好戴着。”
这边,裴无恒在院中四处张望查探,最终目光落在了靠近东墙的一颗歪脖子树上。他慢慢走近,然后伸出左手扶在树干上,闭上双眼,一瞬间,他的神识以大树为起点,蔓延向整个城区。
片刻后,他猛然睁开眼眸,心中一切了然。
他缓步走到虞乐乐身侧,还没等他开口说话,身侧人便突然转头看向他,一只小手神不知鬼不觉拉上了他的衣襟,轻轻拽了拽。
“道长,你可有办法让城中人恢复正常?”虞乐乐问。
她弄明白了是自己的玉佩使得亲人幸免于难,但她的玉佩实在是有限,也没法人手一个,更不要说那么做会对她自己造成多大风险——她要如何解释自己从哪弄来的这么多上乘玉佩?
麻烦,实在是麻烦。
这种麻烦事,还是要交给这个小世界的土著道长来做。
刚才面对魅魔时,虽然没看见道长如何动的手,但魅魔确实是在道长出现之后消失的。这个道长应该有点能耐。
裴无恒看着虞乐乐,她的眼神中有期待,有恳求,甚至……好像还有一丝撒娇。
他忙别过视线,心跳声忽然变得很大。
是他不该自作多情。
平静下来后,裴无恒偏着头,眼睛无神地盯着虞乐乐脚边的一块空地,语气平和道:“狱刹阵本身只是一个困阵,它之所以被认为是煞阵,是因为它是一个能随意结合其他元素的阵法,从而形成最凶险的局面。这里的狱刹阵,就是同魅魔相结合。那轮血月只是一个假象,实际是魅魔的化身。魅魔与困阵相结合,整个城府里的人都成为了魅魔圈养的猎物,在源源不断地失去精气。若让魅魔仅对一人下手,那么这人瞬间便能被吸尽精气致死。实际上魅魔一时间内吸取的精气有限,加上城中人过多,目前才会暂时无死伤。”
说罢这么一段话,他终于又鼓起勇气,正过头看向虞乐乐,深深道:“只有尽快破阵,才能救出所有人。现下按照魅魔的吸食速度,约莫只剩一个时辰的时间了。”
虞乐乐看着裴无恒,没有挪开目光。
“道长方才在城外,给我施了一个什么法术?我现在竟一点都感受不到不适。”
她可不傻,自己之前的玉佩已经碎过了,之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时机再拿出一块。她之所以能像爹娘哥哥那样毫无异常,是因为最开始裴无恒的那个术法。
“那是……”裴无恒喉结微动,“……是有办法消除异常,但我的法术有限,只能救你一人。”
那是转移咒。本该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不适,都会被转移到他身上。又因为修行者体内精气被真气牢牢锁住,无法被魅魔捕食,所以即使被转移到他身上,魅魔的攻击也会变得无效。
虞乐乐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番裴无恒,最后松口道:“好罢。道长的同门们何时能到?只有一个时辰来得及破阵么?”
“从仙泽山行至此处,以最快速度,一刻便能赶到。”
虞乐乐又问:“可那幕后之人怕是就在附近,若是他设阻妨碍该怎么办?”
“不必担心,”裴无恒道,“魅魔吸食的精气可被宿主夺走转化为修为,布下狱刹阵吸食一城人的精气十分庞大,若不一边吸食一边转化,魅魔独自壮大恐不受宿主控制。而转化过程中,宿主修为暴涨,需全神贯注稳固根基,怕是无暇顾及其他。更何况,狱刹阵一旦阵成,即使是渡劫期来也无法入内,也就无法破阵。他定未曾设想会有人在阵成前便布下破坏阵毁一缺角,因而不必担心。”
话音刚落,府外便传来叫声:“大师兄!”
裴无恒唇角勾起:“他们来了。”
不一会儿,身着道袍的人便挤满了虞府的院子。
一些人身上的腰带都未系上,道袍松松垮垮,还有的甚至未用道簪,直接插了根树枝在头上。
看得出,他们来得很急了。
“大师兄,如今我们该怎么做?”一弟子问道。
“破阵,需以真气注入阵眼,阵眼有四十九处且位置时常波动,必同时注入真气,才算成功。”裴无恒道。
“那我们该如何寻阵眼?”另一弟子急道,“若是找到了,位置又变化了不就白费了么?”
裴无恒没有回话,他缓缓闭上双眼,手上动作快如残影,打出一道手结朝天飞去,嘴唇张合似在念咒,而后,一道金光以他为中心朝四周荡开。
天上很快浮现出一幅金色的蜘网,细线将拳头般大的节点相连。
“大师兄的显象法竟已达到如此出神入化的水平……”一弟子抬头仰望,痴痴道。
“不愧是大师兄!”旁人附和道。
裴无恒睁眼,肃然望向眼前同门。
“你们每人追逐一节点而去,节点所在便是阵眼。即使阵眼变化,也往往有固定范围,节点也会跟着实时变化,不必担心。而当金光转为红光,便是要注入真气的时机。”
“大师兄真厉害!”这一做法引得众人称赞。
裴无涯神色不改:“不要废话,快去吧。”
“是!”
院内众人秩序井然,很快便分配完自己所要负责的节点,然后一一追逐节点而去。
虞乐乐在一旁围观至此,见众人已散,也默默从旁离开。
裴无恒朝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追上。
他还有事要做。
虞乐乐回到自己房中,此刻四周无人,天上血月依旧可怖。
她盘腿坐到床上,咬破指尖,伸手点上额心。
她缓慢启唇:“工号柒零捌玖,申请链接管理局。”
滴、滴、滴……
“小鱼?又有什么事?”脑海中出现一道声音。
“我要投诉!”那声音出现的第一瞬间,虞乐乐就在颅内大骂道,“这就是我花了两百万积分换来的养老世界?当初你们的产品介绍是怎么说的?「安全、平静、闲适的养老生活」?你告诉我,这魅魔,这血月,到底安全在哪里了??!”
“别气别气,”那一头慢悠悠道,“这不是有道长在么。”
“我呸!有道长在,怎么救不了昨天那具死尸啊?万一昨天死的是我呢!”
“你不是有很多道具嘛,怎么会那么容易死呢。”
虞乐乐冷笑:“呵!正常的安全小世界,会需要我消耗道具吗?!你们这是诈骗!诈骗!”
“额,小鱼你别气。要不我和上头申请一下,补偿你这次损耗的道具,你看怎么样?”
“然后呢?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吗?下次我再遇到妖魔,要是道具护不住我,死了就没人投诉你们了是吧?”
牡丹擦擦额头的虚汗:“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小鱼你放心。”
“我不信你的保证。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退还我的两百积分!二,给我换一个地方养老!这是你们最基本的售后服务。”
“不不不……我们的产品都是不退不换的,更何况,小鱼你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五年了,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你不是过得挺好的嘛。而且在这之前,小世界里的凡人甚至从不知道妖魔的存在,说明这个世界秩序维护得很好嘛,当地修士也不是吃素的,有妖魔也会被制衡的,你放心啦。”
虞乐乐一时没有回话,像是听进去了的模样。
“要我不追究,也可以。不过除开补偿这次的道具损耗外,我还要你们送我一百个攻击道具。”
当初退休前,她想着养老世界应该很安全,就只是用剩余积分兑换了一些防御道具。何况攻击道具向来都很贵,动辄两万一道剑气,买下来也不划算。
谁成想,这个小世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安全。
“一百个!还是攻击道具!”牡丹瞪大了眼睛,“那你怎么不直接说还你两百万积分啊!”
“我说了啊……”虞乐乐无辜道,“你不是说,不退不换不同意么。”
牡丹深呼一口气。“最多十个,最多十个攻击道具,我还能帮你向上头争取一下。”
虞乐乐:“那你快去吧。”
牡丹:“你等我一会儿……”
脑海中没有了声音。
虞乐乐躺倒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床帐,等待着消息。
就在脑门的血滴即将干涸断开链接之时,脑中又传来了消息——
“上头同意了,已经将损耗的道具和新加的攻击道具加入你的空间中了。”
与此同时,胸腔骤然一瞬的胀意让虞乐乐心中有了数。
她唇角泛起微笑,轻声道:“谢了,牡丹。”
额心的血迹彻底干涸,随后消失得一干二净。
脑海中再无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