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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新篇章(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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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国的温度自从入了秋后就稳定在17摄氏度左右,而潮湿的气候导致降雨也多了起来。
街道上时常能看见人们撑着不同颜色的伞行走在蒙蒙细雨中,远处的钟塔屹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还时不时经历着暴雨夹带的狂风吹打,却仍挺立不倒,是西国的标志性建筑。
听说国王大学各系的学生都锋芒毕露。心理系出了多个侧写能力极强的天才;历史系的上一批考究学生已经回校,带来了许多值得推敲的信息;物理系的学生更是深入研究量子力学,希望能带给全球一点小震撼。
而要说这几个月发生的几件大事,值得一提的便是西国著名两大家族的婚礼。
事情发生在九月份,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冲爆了西国的媒体,纷纷刷屏在hepnyi或其他平台上,甚至传播力度影响到了海外国家。
赫利兹塔与克特蒙纳原本便是西国几世纪前名声显赫的大家族。
赫利兹塔刚回归的混血千金在一开始就带来了许多神秘的色彩,强大的背景使得她的一切信息都被保留了起来,在南国也无从下手,大家如今所知道的那么一点传闻不过是她愿意展现出来的。
而克特蒙纳的曼德伯爵,年纪轻轻就被封爵位,还是一位能力强大到可以掌握整个西国经济行业的帝王,同时手上掌握着克特蒙纳企业一半多的股份,又是当今国王的好友,身份尤其尊贵。
当这两家的传奇人物告知将举行一场婚礼时,整个西国貌似瞬间炸开了粥,尤其是皇城与兹塔顿这种大城市。
那天之前,伊堤安的父母来到了西国,双方都去了彼此的家族城堡拜访,相谈融洽。
婚礼邀请名单上,是两家所有的族人,除此以外不管是关系多好的好友都无法进入场地,但尽管如此两家的人合在一起都有几百来人。
特别邀请的媒体全是西国影响力极大,且拥有顶级风评的职业记者,素质不仅高还代表公司送来了昂贵贺礼。
婚礼的现场管理严到什么地步,当天的视频流传出去的只有一条,但仅仅是一条,浏览度就已经上亿。
视频里,清晰可见一位女人窈窕的身姿,柔美的曲线被束身的礼裙包裹着,一只手端着一个酒杯,另一只手正背着嘴笑。她一头精致的垂落盘发,半侧着脸目光盯着一旁未露面的高大身影,虽然手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却能从视频中感知到她高贵的气质,笑起来优雅知性。
下一秒,她发觉了镜头,没有过多的惊讶,放下了背嘴笑的手,拿着杯子的手朝着镜头一递,再微微一笑,就这么一个自然的瞬间却被疯狂刷屏在社交平台上,一夜之间这个女人便成为了西国的热谈。
她融合了东西方的基因,五官既深邃立体,又有着东方独特的韵味,不再像西方女人一般千篇一律的明媚张扬。反之,她那一丝独特的清冷气使她更加美丽动人,可望而不可及。
除此以外婚礼的一切如同一群隐居隔世的族群,外面的人再也得知不了一点消息,却总是吸引着人们去探索求知,但最后往往落空。
这是西国未知全貌的一股势力,拥有着荒唐滔天的能力。
几百年来,他们依附着皇家,效力于皇家,得到的权势使得在西国这样的高发展国家也能丰衣足食,后代延续着祖先的辉煌,在未来的道路上铺满了满地黄金。
这,就是真正的贵族。
有的人努力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既家财万贯,在某个领域也有着一定影响力,但这种人永远缺的是一个爵位。虽说如今的爵位并未多值得推敲价值,但几世纪前流传至今的贵族,这种价值却往往无从推敲。
例如本咖·特柯尔,卡修·什里勒和米迦·西里蓝,他们的家庭全是西国上层社会的高知分子,一生伴随着荣华富贵,但他们与贵族之间差的永远不是一个身份。
从小到大的见识,在不同条件下熏陶出来的气质,身后背景的深厚程度,相较起来早已隔了万丈。
可莉拉·莫,在被祖母接到赫利兹塔生活前,生活条件与西国的普通家庭大差不差,她空有着一副好皮囊,却不值得去回味。
而在之后,她开始生活在大家族的环境下,被周围族人的言行举止而影响,身上开始带着赫利兹塔这种大家族的风范,开始渐渐独立在这种地方,性格也开始转变,在十几年后便成为了当今西国的传奇人物之一。
伊堤安便更不用说,父亲本就是西国的浩文伯爵,在南国的生活也如在西国般养尊处优。当她来到了这样一个地方,骨子里的贵气被释放,彻彻底底的潇洒自如。
这就是西国贵族与他们的不同,甚至更且,简直是天囊之别,更是从血缘上的区别。
这,就是西国的现况。
西国的天气阴蒙蒙的下着绵绵细雨,隔着落地窗往外看一片寂静祥和,窗外的草坪上几棵高大的松树静静的矗立着,仿佛几位高挑的士兵,无风起浪。
窗帘微拉,透出昏暗的光亮,能照着床边的一角。
宽大的床上,显现出两个人的身影。
从被子鼓起的两处往上看,裸露着粗壮肩膀的男人和一个穿着睡裙的女人并躺于一侧。
女人背对着男人正呼吸规律的睡眠着,披散着一头暗黑的长发,如同睡美人一样,令人怜惜。
她的腰上搭着一只手,源于身后的男子。他的一侧,床下的地板散落一地的衣物,全都叠加在一起,凌乱不堪。
开端得从许久前的那场婚礼说起。
曼德依稀记得婚礼那天送走客人后,扶着微醺的伊堤安进屋,当时她脸上还带着应付一天下来的假笑,在模糊意识到自己躺上床后才将那笑收了起来,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说道:“我要去洗脸。”说完自己就起身朝着厕所摇摇晃晃的走去。
曼德当时正在给她兑蜂蜜水,听见开门声后走过去瞧了一眼,便看见她坐在浴缸台上,鬓角周围的头发全打湿了,静静的靠着墙壁,闭着眼。
他无奈的再次将她带回卧室,将兑好的蜂蜜水递给了她。
曼德将落地窗前的窗帘拉上,解开了烦琐的外衣领口,将脱下的衣服随意一扔。
伊堤安盯着喝空的玻璃杯,闭了闭眼,随后扇动着狭长的睫毛,起身也开始解身上穿着的礼裙的扣子,将它脱下拿在手上后朝着地上松手,掉在了地板上,径直踩着它朝着曼德走去。
两人互相直视着对方,眼神里带着彼此相同的欲望,眼里的火光蠢蠢欲动,靠近,相拥,热吻。
他搂抱着她的腰,给了她支撑点,唇齿相依,借此诉说着他此刻的心情,怀抱着自己久久迷恋的爱人。
曼德的攻势强烈,吻的她喘不上气,如同漂浮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迷茫的找不到返航路。
他们渐渐移动到了床上,盯着她的脸,他瞬间鼻间涌上一股酸气,眼眶渐渐红了起来,下一秒接着吻向她,这次的强势中却带着丝柔和。
伊堤安被动的接受着他,闭着眼,贪恋着眼前人所给予的所有。
下一刻,她突然动情的捧起了他的脸,却恰好见到他眼侧刚流下来的一滴眼泪。她盯着他带着雾气的眼睛,里面有着她用尽一生都无法理解的感情。
她没有问,替他擦拭着眼角的泪滴,反而自己主动吻了上去,青涩却温柔。
她能感觉到他的眼泪在源源不断的涌出来,但她却无法理解他情绪的源头,只得再次加深了这个主动的亲吻。
她在朦胧中听见他小声说:“我爱你。”她嗯了一声,帮他解开了衬衫,露出结实的肌肉,被他径直压在身下,承受着他来势汹涌的爱意。
她抿着嘴,双臂环着他宽大的肩膀,这种事她并不是第一次,从前和纪泽安一起时他是启蒙。
或许是如今经历多了,这是她与面前男子的初次,今晚的感觉更加清晰,令她酣畅淋漓。
共赴云雨。
不知什么时候,在伊堤安醒来时天空仍旧一片漆黑,听见屋外开始下着小雨,身上被他套上了自己的睡裙。
看向一旁的枕边人,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拉了拉他的粗实的手臂,起身将窗帘拉开一条缝,走过衣物堆积的狼藉之地,悄然上了床,瞬时被一股力量带走,曼德将她再次拥入了怀中。
伊堤安也自然的靠着他胸膛而睡,黑暗的卧室里在雨停后透过拉开的窗帘透出一道光束。
一切都归于寂静。
国王大学仍旧矗立在那片地方,伊堤安虽然没有退宿,但却每天都会回到国王大学附近的住宅区,那是曼德为她购下的。
曼德几乎每天都会回到那里,有时也会接送伊堤安,两人虽结婚了,但生活还是如往常一般,伊堤安坚持着求学,另一人则为了共同的未来而努力。
而自从那场婚礼后,赫利兹塔与克特蒙纳开始了明面上的经济交往,关系甚密切,两家之前的危机也开始渐渐回转,虽没到达巅峰时期,却也在往好的一面前进。
伊堤安最近接触到了《世界文明》,对东亚地区和几大文明古国及其感兴趣,甚至已经准备好在假期到来时去埃及看看。
她与可莉拉许久未联系了,两人都忙着各自的事情。
完成任务的考究组回到了学院,她借此认识了许多优秀的前辈,他们带回来的纪念品也送给了伊堤安一些;卡修和本咖他们不在同一个学院,临近学业中期,都不再像刚开学那阵空闲,但有时在学校内偶尔能碰见其中某个人,彼此笑着打招呼。
她的博士生活并不糟糕,有着好友,同学与值得尊敬的前辈。
微风拂过地面带来了一丝寒冷。
伊堤安正独自参观着整个国王大学,走到了数学桥的地点,无意间看见了一旁静立着的女生,戴着贝雷帽,穿着一个棕色外套,下面是黄色的长裙。扎着麻花辫,自然垂落下来,手边提着一个小包,看起来亭亭玉立。
那个女生正直直望着桥对面的建筑,并未作出反应,呆讷的像个木头人。
这时的天气算不上太好,甚至已经隐隐飘起来了小雨,她只记得天空灰蒙蒙的,下一秒就快掉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压迫。
伊堤安往后退了几步,尽量不发出动静打扰她,因为她也想看看这个女生会做什么。
那个女生站了多久,伊堤安就看了多久,期间雨已经渐渐密集了下来,伊堤安往数学桥一旁的大树下移动,自己手上拿着一把未撑开的伞。
风在呼啸,雨在狂掉,伊堤安所处的这棵大树已经无法避身,纷纷落下巨大的雨滴,淋湿了她的外套。
伊堤安捂着头,满脸落魄的正要打开雨伞,在下一秒看向那个女生时,却发现她早已转过头望着她,面无表情,却也彻底看清了她的样貌。
她的衣服上落满了大大小小的水印,脸上被雨水重刷着,她后知后觉反复用手擦着脸上的水,却无济于事,最后直接转过身,继续盯着面前的那栋建筑。
那个女生,是几个月前为伊堤安指路的那个。
伊堤安盯着她的所作所为,心里泛起一丝异样,担忧的撑着伞走向了她。
她自己的头发衣服明明都湿透了,脸上有着刚被她擦掉的水渍,衣服整个都暗了一个度,却还是往女生的方向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转过头,一双澄净的眼睛盯着她:“你是那个……”伊堤安的伞分了她一半,“谢谢。”女生说。
“你要继续在这站着吗?”伊堤安问她。
“你在我身后很久了,你回去吧。”女生轻轻用手往她胸口上一推,伊堤安不受防备的往后一退,看着她说:“原来你看见了我,我把伞给你吧。”
“……那你呢?”
伊堤安用手试了试雨量,“我能跑回去,你要继续站就请撑着伞吧。”
女生困惑的皱着眉,伊堤安想着这人此时终于有了其他的表情。
她强硬的将伞塞进她手心里,刹那间用手捂着脑袋就一股脑跑了出去,在远离女生视线之前,她没有回过头。
伊堤安站在学校的正门口高楼的掩体下,右边的街道上缓缓驶近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门迅速从内打开,男人快步走向伊堤安并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头上,带着她走向了副驾驶。
“先回家,到了秋季现在淋雨你得吃苦头了。”曼德说。
伊堤安先用他的外套擦了擦湿透的头发,他扭头看见后只微微皱了皱眉。
“我们学院下一次的考究时间是在几周后,地点是在南国,前辈们给了我这个机会。”她边擦着头发,正打算开车窗透气的时候他突然说道:“雨飘进来怎么办?”
“那你开换气。”
曼德将换气开上,接着问:“考究去多久?”
“啊……这个倒不知道,圣诞节前能回来吧。”
“圣诞节吗,这倒是我们的第一个圣诞,快来了。”
曼德驾驶着车疾速行驶在宽阔的公路上,期间绕路路过了比罗博物馆。
伊堤安看见它后,在下一秒离开视线前还下意识靠近车窗再看了一眼。她盯着正前方的车玻璃,脑海里浮现出一道声音,亲切却遥远。
“比罗博物馆是世界上远近闻名的博物馆之一,若以后有机会,我将会带你去看。”
她小声喃喃:“比罗博物馆……”那道声音太熟悉了,但那人的脸却模糊了。
“你说什么?”曼德没听清,没转头问她。他的话没有得到回答,因为伊堤安突然喊道:“停车!找个地方停车!!”
被她突如其来的喊话给愣住,反应过来后的他顿时皱着眉,看起来极其不理解她这无理的作法:“你在想什么?这里怎么能停车?”
伊堤安怔愣着看着窗外:“那你让我下车……就在这,减速!”
曼德的脸转变为一脸严肃,看了她一眼,偏离了原本的方向,朝着另一头的路边靠近,速度减慢直到彻底停下。
但他却锁住了车门,又转过头看着她拉不开车门的无措,皱着眉问:“你想干什么?”
“你先让我走,我一会自己回去,不用管我。你先开锁!”伊堤安看着他的脸色,明白他这时大约是有些困惑在心里,于是隔了一会又说:“那你跟我一起!就现在,我们一起下车!”
曼德这才终于肯了,开锁声响起,只见她拿起车内的一把透明雨伞,然后匆忙的打开了车门。撑起伞再走向主驾驶,刚将伞往为出来的曼德头顶移去,下一秒就被他夺过手中。
“你要去哪,我给你撑。”他和伊堤安距离不过几毫米,几乎是贴在一起的,此刻他正微低着头看着她。
“刚才经过的博物馆,叫,叫……”她突然间想不起来它的名字了,却在下一刻听见他说:“比罗博物馆?为什么要去那,而且还是这个时间。为什么不等到回家收拾好自己后再去?”他虽质问着她,却还是领着她往博物馆的方向走去,宽大的手掌紧握着她纤细的手臂,触摸处传来他手心暖和的温度。
“在那一瞬间就想去了,挺不合理的吧?”她叹了口气,跟着他走在街道上,这种感觉令她感到奇妙。
他一只手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另一只还空出来牵着伊堤安,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像是散步在一侧拥有着中世纪建筑的街道上,四周不断有雨滴落下,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气味。
她的鞋跟一步步踏在石砖做的路上,每一声都有着嗒,嗒,嗒的声音,听起来极有节奏感且令人舒适。
这条路上罕见的没有几个人,即使有也是自顾不暇的在雨中快步走去,几乎没人注意到这两位不久前出现在西国新闻上的名人。
这或许就是曼德想要的生活。
他有了爱人,从此家里终于有了人烟气,他也多了一个每天按时回家的理由,即使他并未感觉到她是否有着对自己相同的感情。
但现在与她漫步在西国的一条干净的街道上,令他不自觉想着,如果他们出生的更久远一点,出生在西国几十年前,她穿着当时流行的连衣裙,带着一顶简约的帽子挽着他的手臂,或许再合时宜的撑着一把小洋伞,那他的一生唯此刻便足以了。
他多希望这条路长一点,和她走过的路再长一点,长到一生都走不完,累了停下来看看沿途的景色。这不需要多快的步伐,与她走的慢一点又如何?
但只要身旁的人一直是她,那就请走慢一点吧。
牵着她的手充满了力量,伊堤安像是在边走路边发呆,两人已经到了博物馆面前,伊堤安迟疑了一会才反应了过来。
看着面前巨大的建筑物,饱含了希腊风情,几根希腊艾奥尼式圆柱排排并列于大门前,而博物馆的正前方还有一片宽阔的场地。
伊堤安盯着它们许久,直到曼德问:“你要不要进去?难道你只想再仔细看一眼?”他又瞧了瞧她身上的衣物:“你应该感到冷才对,而不是像失了智般盯着这座博物馆。”
伊堤安耸了耸肩:“我们不该进去吗?”
“你就仗着我对你的感情洒脱吧,而且今天博物馆内也并不是没人。”他面无表情的说出这句话,然后又牵着她朝博物馆走去。
“真奇怪,为什么你会有这么怪异的举动?你衣服上几乎都是雨水,你却仍执着于这座博物馆,我们大可在换完衣服后再来。”曼德百思不得其解,但却还是站在了博物馆内,盯着伊堤安问,丝毫不关注周围无数打量着他们的视线。
伊堤安反而没有理会他,“记得买票。”
“比罗博物馆是不需要门票的。”
她后知后觉哦了一声,随后自顾自的往深处走去。
她不知此刻的心情该如何形容,从几个月前下机到达了这片土地整个人如同漂浮云间,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给她带来了许多新鲜的情感。
但今天因为脑海里突然浮现的一句话或一个场景,她就发出了这样无理的要求,令得曼德也随之一同陪她。
她不记得那句话是谁说的,但却能记得那句话充满的所有希冀,才导致现在的仓皇狼狈。
一入彷徨伟大的入口,里面仿佛一个宽阔广大的鸟巢,现代感充斥着整个空间。四周围满了拥挤的人群,头顶三角形排列的图案密密麻麻,正中间的巨大圆柱上镶嵌着外部是长方形,内部拱形的窗户,与神圣的教堂感融为一体,别有一番艺术。
她迷茫了,这里实在是太大了,四周都是出口,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她究竟是进来做什么的?为了那道来源不明的声音而来说起来实在是离谱。
曼德在她的身边,他们所处的一展厅面积及其大,她没有注意到某处所标注的地图,开启了漫无目的的游荡旅途。
这里有着多个国家的展馆,她跟着人流量多的最左边前往,那里是古埃及的文明地区。
她总是这样叹了又叹,睁着眼却总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这一趟貌似又白来了。
她看着周围所有一晃而过的文物古迹,又经过了一团团人群,口中不停喃喃道:“太荒谬了。”
她这才回过头,寻找着曼德的身影,却发现他早已不见。
她看着四周的文物,却并没有那个心情去细细端详,她又叹了口气。
在焦虑的撑着头原路返回时,一个女人突然以疾速撞向了她,在两人都未反应过来之前伊堤安因为冲撞没站稳导致整个人一下子往后倾,满脸的震惊显露在面上,眼睛瞪的极大,张着嘴想发出一些声音,却难料她的后脑径直着地于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两人都跌倒在了陶瓷地面上,女人正一脸茫然的发现自己撞到了人,被伊堤安后续发出极为痛苦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而伊堤安被压在下面,几声渐渐虚弱的呼喊声微乎其微,她的头脑昏沉仿佛即将晕过去,看起来已经逐渐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
此处的动静所发出的声音覆盖了这片的整个场馆,吸引了大部分人注意,致使之前未注意到的人也认出来了她的身份,连那个撞到她的女人也不例外。
那个女人一头黑色的长卷发,穿着成熟灰色的连衣裙,画着浓妆,从一开始怔愣了几秒,到此刻脸上浮现出无比惊恐的表情。
这个被她撞到的女人她可耽误不起啊!
伊堤安躺在陶瓷地板上,看她的动作大概是想坐立起来,一手抵着地板另一只手捂着脑后,但颤颤悠悠的用尽所有力气才只能跪着,下一秒仿佛就要倒下。
她憋了一口气,下一秒用自己颤抖的声音朝着离自己最近的女人喊到:“帮忙……帮一下我……”
这才是另这个女人最害怕的,她立刻用颤悠悠的手抵着她的后背,伊堤安找到支撑点后竟出乎意料的迅速靠了下去,面无表情双眼紧闭。
女人恍惚的看着她的面容,又看了看四周的人,他们的表情各种各样。
这时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仓促却有力,女人抬起头,看见的是一张英俊的脸,眉头却紧皱着盯着自己。
他的深棕色头发有些杂乱,刘海被他一手扒在一边,蓝宝石一样的眼眸中带着秽乱的杂质。他微喘着气,眼神看向女人怀中的那个人,瞬间仿佛楼顶坍塌,周围的人为他让开了道,惊呼着他高贵的爵位身份。
只见曼德快步上前蹲了下来立刻小心的将伊堤安转移到自己怀中,期间碰到了女人冰凉的手一拭而过。
曼德先是试了试她的气息随后掏出手机立刻拨打了急救中心。
他没有这一类的经验,这时候就显得手足无措。
周围的路人围了一圈,窃窃私语声接连不断,事情发生后不久便来了几位场馆的工作人员询问情况,将伊堤安小心扶去了休息室。
室内,将伊堤安放置在沙发上后曼德看向一旁满脸惊恐的女人:“什么事情发生了?”
“啊?是我……是……”女人大约是被他那神情给吓住了,此刻支支吾吾的吐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要磕绊,认真说。”曼德的神情不怒自威,将原本做了错事的她从精神上就逼到绝境。
女人斟酌许久,才说:“抱歉……是我行走太慌忙了。”
“行走吗?”曼德坐在伊堤安身侧,一副全然帝王的姿态问着,身周的气氛一下子沉寂起来。
女人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慌忙的解释却理不清思路,说着抱歉却显得弱小无助。
敲门声响起,场馆负责人打开了门,涌进几位大着肚子的中年安保,他们原本目中无人的巡视着整个休息室,其中一位领头的还大声嚷嚷着:“谁出的乱子!”
下一秒,领头安保看着沙发上坐着的男子后愣了愣,在脑海里将此人与爵位对上号后就磕绊着走上去转而摇着尾巴讨着欢喜问:“啊啊啊,是力文伯爵!请问这个女子……”他瞥了瞥昏迷的伊堤安,“哦!原来是力文伯爵的夫人,那么请问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呢?”他将双手握在胸前,俯下身笑着脸。
曼德手一挥,朝着一旁坐着的女人指:“你将事情经过与安保说一遍。”
他又仔细看了看女人的样貌,“南国人?”
“啊……是。”
“……说完后去安保那里登记信息,之后我们会找你的。”他垂着头不再盯着女人,而是想着救护车究竟还有多久。比罗博物馆周围都没有临近的医院,最近的便只有皇家医院。
他和女人同时站了起来,两人注视着彼此,不过一人的神情慌张,一人却格外冷漠。
巧的是,他们同时掏出了手机。女人的手提包里欢快的铃声响起,她接通后往不远处角落走去。而曼德就在原地,拨打了一个人的电话。
一个女人正站在在一所历史悠久的大学面前,金色的长发披散及腰,撑着一把灰色的雨伞,穿着一身棕色的长裙,套着一件深绿色马甲,脸上还戴着一副金框圆眼镜。
她的衣包里的手机响了,随手拿了出来,眼睛却一直盯着学校的大门,看着里面的人来来往往,看了眼来电人,迟疑了一会接通了电话。
她将手机放在耳边,说:“这里是可莉拉·莫,请问有什么事。”
“麻烦请认真听,伊堤安在比罗博物馆出事了。”
可莉拉闻言,脸色先是从不可置信到仓皇急促,表情迅速垮了下来:“什么?她出事了?!”
“等等,比罗博物馆是吗?你们还在那吗?请稍等,我现在位于你们一旁的曼明士大学,我会现在赶过来……对,她怎么了,你与我边走边说。”
她的视线移开了学校大门,脚步匆匆的朝着博物馆方向奔去,踩着地面上的积水,飞溅起来弄脏了她的裙摆,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撑着伞在雨中奔跑。
“或许吧……”她喘着气,边说:“请……请把那个女人留下,让她和我们一同去……现在去找她,我,我快到了。”她不知一路快跑了多久,在看见博物馆的雏形后才渐渐减缓了速度,急喘着气慢慢走去。
远处的马路旁正匆匆走来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他撑着伞,脸上带着许多的焦躁,还蕴含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他反复看着手腕上的银色手表,大步跨过马路,朝着比罗博物馆的方向走去。
他温和的面容上有着不恰当的焦急,好看的眉头微皱,看着博物馆的身形逐渐清晰。
这时,他紧握着的手机响了。
他迅速接通放在耳边,目标明确的朝正前方走,但却渐渐的,他的身旁不远处多了一把灰色的伞。
甚至连他自己也未注意,伞下的双方步履都略带仓促,明显急着去做什么事,意识到彼此后互相对视了一眼,男人只觉得这个女子格外眼熟。
见踏上阶梯,一头飘逸金发的女子不由分说的一把将伞收了起来扔向了外面,随即立刻往里面奔去。
看到这,男人心里早已开始猜测她的来头。
而他,反而停止在大门口处徘徊不前。
他正在犹豫,他是否该踏上前,当看见彼此身边的人时,自己不能确定心里究竟会是什么态度。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那位撞到伊堤安的女人此刻正焦急的望着休息室的门口,在门敲响时激动的抢过把手将门打开,但她看见的却不是期待的人。
只见金发女子皱着眉瞥了她一眼,看不出多少神情却令女人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
这个金发女子透露出的气息与那个被称为“力文伯爵”的人几乎相同,高贵不可触碰,甚至连远观都觉得是亵渎。
她正愣于失望,却在下一刻见一抹成熟稳重的身影出现在面前,脸上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放心。
她急忙的走了过去,挽着他的手臂用轻柔的声调对着男人说:“抱歉,让你来帮我处理这件事,实在是我不好。”
可莉拉正弯着腰担忧观察着伊堤安的情况,听见女人的声音后直起腰来沉默无声的看着这个场景。看着男人的面貌实在眼熟,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张脸,正渐渐与他重叠。
久久不语的曼德狠声突然说道:“所以你们要一起担任这个责任?”他转过头,和男人对视,眼里带着比刚才更汹涌的怒意。
他对这个胆小怯懦的女人并没有什么好看法,甚至现在更宁愿她离开这间屋子。
但这个男人貌似并不畏惧他的身份,反而缓缓看向了曼德臂弯里的伊堤安,淡淡的扫视她的容貌,眼里没有惊讶没有害怕,好像并没有因为那人的身世高贵而像一旁的女人一样惊慌失措,他自立着显得沉着冷静。
他看着伊堤安此时昏迷着的样子,曼德皱着眉挡住了他的视线,直到可莉拉突然说道一声:“是你。”
可莉拉的声音清脆响亮,她看着手机里的一张张图片,表情并不太平静,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飞快,一下一下的像是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那些照片来自浩文伯爵的日志,上面一张张的记录着伊堤安从小到大的生活。
在她小时候,身边便存在着一个男孩,男孩明显比她大了些,像是一个哥哥一样站在她身后与她同框。
而再往后翻,伊堤安的大学时期,身边那个男孩变成了一位温和俊朗的男子,他依旧站在伊堤安身后,但却清晰可见他们互相牵着的手。
伊堤安笑的明媚,可莉拉从未见过她这个时期的样子,充满了对一切新鲜事物的好奇,像是翱翔于天空的鸥鸟。
可莉拉觉得这个男人拥有了她最灿烂的那段时间,心中渐渐对曼德涌上阵阵怜惜。
她面无表情的息了手机屏,看向曼德的眼里多了点怜悯。
同时,透过开敞的窗子听见外面渐渐响起救护车的鸣笛。
那个男人怎么会是纪泽安呢,又怎么会这么巧合的出现在今天?又为什么偏偏是在这样的情况?
可莉拉扶着额,外面的鸣笛声越来越响,听的令人烦躁。
这时她听见许久不言的纪泽安突然说道:“今天的事实在抱歉,我们会所有承担责任。”
伊堤安被带上了救护车,随行的有四人,只有曼德跟着她,其余三人坐上了纪泽安的车。
车上,那位撞倒伊堤安的女人坐在副驾驶,面露焦色。可莉拉叉着手靠在车背上,垂着眼瞧起来闷闷不乐,看着自己的手腕出神。
车里气氛有些沉闷,女人正想将车窗打开,在将手放在按钮上车窗缓缓降下后,坐在后座的可莉拉突然说话了。
“这位女士是你的恋人?”她叉着手,头撇向窗户,看起来莫不经心。
纪泽安嗯了一声,随后整个车内又归于奇妙的寂静。
女人还想着活跃一下气氛,正打算说话时却被可莉拉打断,听见她问自己:“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么,我是卡娜。”她转过头略带歉意的笑了笑,“小姐,今天的事实在是抱歉。”
可莉拉抬起头,仔细的端摹了她的面貌。
她的长相比起伊堤安显得更加热情,眼尾上挑显得妩媚。细长的眉毛如同柳叶,除此之外她稍显浓艳的妆容使得整个人更加性感有攻击性。
但这些在可莉拉眼里论及什么都是比不上伊堤安的。
她叹了口气,“难道结婚了?”可莉拉抬眼盯着卡娜,她其实对这些事根本就不关心,这类人在她充满荣华的生活里完全不值一提。
但她却想看看,曾经陪伴伊堤安这么久的人,是如何对待新的恋人。
卡娜默默的看着她,眼神平静却涌含浪涛,如一把刀锋般犀利。她张了张嘴,几秒后弯着她那一副丰满的嘴唇,说:“快了。”仍保持着微笑看着可莉拉,但见她扭过头不再理会自己时便迅速转了头,收回了笑容。
等到他们到达时,伊堤安已经躺在了单人病房里,穿着一件淡薄的病号服,一旁的桌子上摆着一盆新鲜的花束。
病房内不见曼德,唯有一个女医生站在她床头。可莉拉走在了伊堤安身边,询问着她的情况。
“……并未伤到后脑勺,是因头部遭受打击而造成的脑损伤…或许是脑震荡?”她边说边记着一个小册子。可莉拉啧了一声,不满的看向了这位医生。
西国的医生总是令她出乎意料,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也能摆上来,她狠声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你们就没有专业的医生吗?”
她被可莉拉的神情怔住了,磨磨蹭蹭的对着可莉拉牛头不对马嘴的说道:“……力文伯爵现在大约在支付住院金,那,各位就在这坐着稍等片刻吧。”
见这个“不专业”的医生离开,可莉拉无奈的坐在了伊堤安的病床上,看着她姣好的容貌此刻隐隐浮现出青白色,她让卡娜去为伊堤安拿一袋葡萄糖来。
卡娜虽有些迟疑,再三思虑后还是接下了这件事,临走前看了看纪泽安,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事会发生。
卡娜走后的不久,病房的气氛显得沉闷,可莉拉缓缓站了起来,刀锋直入的问纪泽安:“你和伊堤安从小认识吗?”
他点头。
“那你是不是过于绝情。”她并未说的太过明显,但彼此心里心知肚明。
“莫小姐,我和她都知道彼此并不适合对方。”他淡淡的抬起眼,他的眉眼和伊堤安有点像,貌似对一切都漫不经心。
“竟然能说出我的姓氏。”
“毕竟是她的好友,总归会关注一点。”他说的无所谓,语气冷淡仿佛这是理所应当,从未认为分手后再去跨国关注她的事有什么不对。
可莉拉这时看着他的眼睛才明白,面前的人和曼德是不同的,这人的城府更深,而两个太相似的人总归难以走到一起。
她别过头,看着伊堤安。
她不再愿意让他见到伊堤安了。
她抿着嘴,随即又转过头对着他说:“你还在这待着干什么?是要等着她醒来后你们四目相对吗?”可莉拉用手指向了门。
纪泽安终归是三十起步的男人,经验阅历都比她遇到过的这类型的人都大,即使可莉拉见过再多的场面,年龄的差距始终摆在了那,对待不同事情的成熟度也就不一样。
他摇了摇头,用着漠然的神情看向可莉拉,“抱歉。”
可莉拉的手机这时突然响起,她看了看来电人后迟疑了下,又看了看纪泽安,走到了病房外接电话。
整个房间此刻只有病床上安静躺着的伊堤安,和沙发上坐着垂眸的纪泽安。
他抬起头,站了起来,缓慢的走向了她的床边,沉默的注视的她,时间如同静止一般,又却在下一秒迅速倒回到好几年前,一幕幕场景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如果你不喜欢表达,那我就去试着学习心理学。”他说。
……
“希望我的身前一直是你,当然,身后也交于你保管。”他又说。
……
伊堤安狠狠的拍向他的肩膀,他回过头却发现她正笑着:“那你去学习一下,猜猜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
“我站在你身后难道不怕我刺你一刀,然后刺完就跑?”她问。
原本是玩笑话,可谁想这下,两人是真的形同陌路了。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声略带寒意的男性声音响起:“你在干什么?”纪泽安回过头,看见曼德在门口处盯着自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径直朝他走去。
曼德站在他的面前,纪泽安往后给他空出来了位置。
他除此之外没有多说一句话,仿佛周身带着隔绝的气场,对身旁的那个男人熟视无睹,或许他根本不值得自己多浪费一丝的视线。
“账单一会会有人发你,然后。”他为她整平床单,“联系方式留下,方便后面交流。”他开口道。
“还有,”他看着伊堤安的脸,表情变得温和:“我让你离开是因为我知道你是谁。”
“……”他愣了愣,意识过来后摇头笑道:“希望幸福。”
纪泽安插着兜,最后隔着床远远看了一眼伊堤安,明明平常如同潭水般冰冷平静的眼睛此刻仿佛变得温暖,眼里仿佛带着虚无的笑意。
纪泽安既身为一个南国人,尽管是西国的贵族,就算是再大的爵位在他眼里也和普通人并无区别。但他来到西国的次数不止一两次了,西国沸沸扬扬的新闻他又怎么会注意不到?
他再也不会回心转意,因为他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人,他会考虑与她结婚。
而伊堤安,他或许这一生都不会再见到,两人或许从那天后就再也没有“相识”的缘分。
因为他们都明白,彼此早就已经成了过去。
为什么要后悔?若是藕断丝连大家都得不到好处,他从心底里尊重她,也赞扬她,这么多年他们熟悉彼此,或许连心里想的是什么都熟知了一二。
伊堤安不会回头,他也是,不知道是谁染上了谁的习性,但又或许他们天生就如此。
他渐渐的离开了她,她与他越走越远,但她奔向的是另一个新人生,比之前还灿烂,明媚百倍的人生。
走到医院外,他的身旁挽着一个女人的手,而他的另一只空出来的手上正拿着一只染着火星的雪茄。
女人眉目显得落寞,但却仍然艳丽。他最后一眼看了那间病房的窗户,那里已经落了帘,他又听见身旁的人说道:“麻烦你了,我们回国吧,婚期就定在一个月后。”
纪泽安闻言低下头看着她,单手摸了摸她的脸颊,“都听你的,辛苦你和我一起待在这许久了,机票我来定吧。”
……
伊堤安醒来后的第一眼,是曼德坐在透着温暖阳光的窗边,光照射下来铺满了他的半边脸。他正垂手交叠,平静的神情直直盯着外面的一只停在建筑物上的飞鸟。
她突然就很想将这一刻永久记录下来在记忆里,她从未用这个角度观察过曼德。
于是她没有发出声,就这样静静看着他,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