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孑鸥

28、第二十八章

　　说走就走的尹恩也必须说回就回，秦泈先送尹恩去机场，才带着排骨和小西瓜去宠物医院。
　　进门的时候小何和往常一样热情招呼，在看清楚猫猫狗狗，特别是狗狗时又有些疑惑和欲言又止。秦泈主动解释，“帮我朋友带孩子来洗澡理发。猫猫叫排骨，狗狗叫小西瓜。”
　　“又是一只叫西瓜的小博美啊，真可爱。”小何虽然爱八卦，但也不会捕风捉影多问什么。
　　不过这次都不需要他八卦，主人公很快就出现让她把瓜吃得明明白白。
　　秦泈来回一趟机场，又从家里到这儿，算起来也已经好几个小时，宋君淙收拾好后就联系上秦泈，得知她还在宠物医院，就直接过来了。
　　小何看到宋君淙进来，又没有带猫猫狗狗，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就上前问，“您好，是上个周来过我们医院的小西瓜的家长吧？”
　　“您好，是的，今天是我朋友带过来的，我来接他们。”宋君淙答。
　　“您朋友是秦老师吧，排骨很黏她，秦老师就在里面陪着，您可以去进去找她。”
　　“谢谢。我坐在这边等就可以。”宋君淙走出去两步又走回来，“我先结个账吧。”
　　“好的，您稍等。”小何算着账，又实在是按捺不住好奇心，状似无意开玩笑，“您和秦老师不止是朋友吧？”
　　宋君淙也不介意她突如其来的提问，从上次和这次也大概知道她和秦泈应该挺熟，索性坦然道，“其实我在追她。”
　　“你们就是上次认识的吗？”小何见他直白回答，也不再遮掩。而且她主观把上次宋君淙说的“好巧”理解为他们都养了博美而且都叫西瓜这件事好巧。
　　“嗯，一见钟情。”宋君淙笑着真假参半地说，他对秦泈确实算是一见钟情。
　　没过几分钟，秦泈抱着排骨从里面出来，排骨两只前爪都紧紧搭在秦泈的小臂上，确实是一幅十分信任依赖的样子。
　　宋君淙脑子里也想到不太恰当的几个字---母慈子孝，站起来的同时拉上了左边衣服口袋的拉链，里面放着他的车钥匙。
　　直到要从宠物医院离开，排骨也不愿意把爪子离开秦泈的手臂。宋君淙心里骂他没良心的小东西，嘴上却道，“他好像特别喜欢你，不过今天真的麻烦你了，我请你吃晚饭吧。”
　　“没关系，我也很喜欢排骨和小西瓜，吃饭就不用了，本来也只是小事情。”秦泈下意识回绝，又想起上次在学校碰面已经拒绝过一次宋君淙，怕他多想，“下次有机会吧，带着猫猫狗狗也不方便。”
　　“好吧。但还是不好意思要麻烦你送我们回去，我的车送去洗了，坐地铁来的时候忘记不方便带他俩回去了。”宋君淙说。
　　尹恩早上说的那句话盘旋在秦泈脑海，“拙劣，非常拙劣的借口。”特地来接居然能忘了回去的问题。尽管如此，秦泈还是一句没问，甚至礼貌笑着说没问题。

　　“你是毕业就到附中教书了吗？”宋君淙问。
　　“对，我读的免费师范生，签了定向合同。”秦泈专心开着车，到也不觉得两人之间氛围尴尬了，只像好久不见的老朋友问问近况，“研究所开出很好的条件吧，让你放弃留校的机会回来。”
　　说出口才回想起自己上次算是偷听来的他回国的原因，果然人还是不能放松下来，一放松就要犯错。
　　“确实，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宋君淙知道这会儿不能揪着她露馅的点逗她让她尴尬，心情还是不可控制地愉悦很多，故意配合着开玩笑，“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小窝嘛，还是琴城好，什么都有。”
　　“琴城有的什么伦敦没有。”车拐进小区门口的岔路，秦泈认真在看停在哪里合适，随口回一句。
　　“你啊。”宋君淙想了几秒说。
　　车刚好稳稳停在小区门口，宋君淙要是早说两秒，就能喜提急刹小礼包。“别开玩笑了，快回家吧，小排骨都饿蔫吧了。”
　　“那上去坐坐吧同桌，麻烦你大半天。”宋君淙恳切道。
　　秦泈是真的不会拒绝，而且她加起来这几天算是拒绝三次宋君淙的邀请了，自己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不料手机及时亮起来。
　　“你先接电话，我等你。”宋君淙说。
　　“不好意思啊，稍等一下。”电话是教研组组长胡老师打来的，“好的胡老师，我现在在外面，马上回去发给你。”
　　“不好意思啊，我得马上回去传个文件，下次吧，下次有时间再一起吃饭可以吗？”秦泈越说越觉得愧疚，只能托词下次。
　　“好，那你先忙，慢慢开，注意安全。”宋君淙心里叹一口气，慢慢来吧。
　　“好，拜拜。”
　　回到家检查完西瓜和年糕的饭碗，打算歇一会儿考虑晚饭怎么解决，打开手机看微信，小何的消息是十分钟前发来的，大概是犹豫很久或者是算着她到家的时间点发的。“秦老师，悄悄告诉你哦，我看到排骨爸爸明明是开车来的。懂的都懂哦。”
　　从他和席家炘说偶遇拼桌开始，她就应该反应过来的，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但宋君淙还是当年那个藏好理综卷子后说谎时脸不红心不跳的宋君淙。
　　秦泈仰躺在沙发上，回想这些天和宋君淙见面的种种。叫西瓜的博美和叫排骨的英短，附中停车场的相遇，聚会后的醉话，钢琴上的相册和钢笔，还有今天车上说的话。
　　她站起来走到书柜前，把第三层放着的几个相框拿一个下来，回到沙发上坐着，把相框朝下放在茶几上，打开相框的后盖，取出两张照片，一张是她和尹恩的合照，一张是她和宋君淙的合照，都是高二那年运动会上拍的。
　　照片上她戴着宋君淙参加一千五百米赢来的铜牌，隔着两拳的距离站在宋君淙旁边，两人都傻乎乎地对镜头笑着比耶。
　　她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从心底传来，似乎是照片上十七岁的宋君淙和十六岁的自己在说话，他们在说，“秦泈，勇敢一次吧。”
　　三两下把照片装好放回原地，秦泈又在客厅里围着茶几转圈，周末一过她就又很忙，这么空闲的周末晚上不能平白浪费，可是该寻个什么由头找宋君淙呢？
　　我新买了个猫爬架很不错，你要不要链接？不行。
　　我家停电了能不能去你家蹭晚饭？不好。
　　吃了吗？要不来我家吃饭？不满意。
　　……
　　最终，秦泈发的是，“我爸妈上次来给我带了些自己家做的香肠，刚好今天有空在家吃饭，我蒸了挺多，你要不要来尝尝？”
　　距离宋君淙到家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她没有问他有没有吃晚饭，因为只要他想来，不管吃没吃都会说没吃。
　　两分钟后，宋君淙回道，“我可能要半个多小时才能到，这会儿路上估计很堵，你先吃着，别饿着等我。”
　　秦泈喃喃道，刚好，我连米饭都还没煮上呢，别说菜了。
　　四十多分钟后，秦泈把炒的几个菜端出来放在热菜板上，还差最后一个玉米排骨汤还在炖。宋君淙的电话刚好打进来。
　　“同桌，帮忙开下单元楼的门。”宋君淙说。
　　“噢噢噢，不好意思，我忘了这回事了。”上一次宋君淙来应该是刚好有人进出，秦泈今天也确实没想起来这一茬，“现在开了吗？”
　　“开了。”宋君淙应道。
　　“好，我把门给你留个缝，我在厨房可能听不见门铃。”秦泈说。
　　话虽这么说，秦泈还是一挂电话就把炖汤的火关小，在门口等着宋君淙。
　　两分钟后，听到电梯“叮”一声，双手提着几大袋水果的宋君淙走出来，秦泈这几年过年被妈妈以“你这么大了要学着亲戚朋友同事间的交际往来”为由，强制拉着走亲访友和接待客人，耳濡目染良久，导致开口就是一句，“哎呀，来就来嘛，带这么多东西。”
　　宋君淙理所当然觉得她在打趣活跃气氛，笑道，“哎呀，蹭饭人的自觉嘛。”
　　“请进请进。”秦泈把门敞开，退进屋子里，迎宋君淙进门，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
　　年糕闻声而来，围着宋君淙打转。宋君淙腾出一只手，弯腰摸了摸漂亮的布偶猫。
　　“这些放哪？”宋君淙换好鞋进门，举起手里的水果问。
　　秦泈刚想接过来，就听到厨房里咕嘟咕嘟沸腾的声响，“就放茶几上吧，我去看看厨房。”
　　宋君淙依言放下水果，走到厨房门口，“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秦泈连连摆手，看着自己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杂乱的厨房，连忙把他推回客厅坐下，倒来一杯水，“家里不太宽敞，还有点乱，你随便坐，马上开饭。”
　　宋君淙这才打量起这间屋子。从客厅到厨房都是浅黄色的主色调，半开放的厨房跟餐桌连接，客厅里没有做电视柜，留了中间一片白墙投影，两边做了大概两米高的置物柜和书柜。整个格局确实不算大，但不至于乱。
　　“哪里乱了，挺整洁的，还很温馨。”
　　秦泈这才解释，“刚工作那年本来是住在教师公寓，附中的教师公寓在校内，和学生公寓就隔着一道墙，本来就没有多少老师住，一到周末，学生大部分都回家后，那一片就更见不着人。而且在校内，我爸妈来也不方便，第二年就搬出来了。除了我爸妈和我姐、立薇她们来，平常都是我自己住，就买的小户型。”
　　除了林丽每个月不管秦泈要不要，都坚持给秦泈卡里转的生活费外，秦泈上大学几乎没有花家里的钱。学费全免，每个月还有补贴，上大学前寒暑假打工攒的小金库还有一些，以及周末家教兼职的收入，还有上大学后的寒暑假在辅导机构代课的工资，完全够她的日常开销。
　　秦立和林丽在秦泈大学毕业那年辞去厂里的工作，回到棋县租间铺子开了家粉面馆，年近半百的老两口创业竟十分红火，招牌打出去后，店里生意一直都算不错，这两年都要挑不忙的工作日，才有时间来琴城看望秦泈。
　　也正因此，他们不同意秦泈本来想租房的念头，拿出积蓄给秦泈付了这套房子的首付，秦泈每个月的公积金够她自己还房贷。
　　林丽还怕秦泈因花家里太多钱而愧疚，安慰她，“放心吧，这些年你爹妈都一直单独给你存着些钱呢，现在店里生意也好，就算拿出首付这些钱，你的嫁妆钱都还好好存着呢。”
　　“挺好的，装修得很好看。”宋君淙点点头，又问，“怎么没看到你家西瓜。”
　　“刚刚还在阳台的秋千上睡觉呢，也不知道现在去哪了。”秦泈四处看一眼，没找到西瓜的身影，“你随便参观，我去厨房收个尾。”
　　“辛苦你啦。”宋君淙说。
　　宋君淙也不客气，真的参观起来。可能因为家里有猫猫，秦泈封了阳台，但还是把客厅和阳台隔开，在阳台摆了一架秋千，西瓜果然还在秋千上打盹。
　　宋君淙没过去打扰，转身走回客厅，被书柜吸引了注意。书柜上除了书还摆着一些盲盒摆件和相框，有秦泈和父母的合照，和两只宠物的合照，还有和尹恩的合照。
　　他把放在秦泈和尹恩合照的那个相框拿起来端详，刚拿到手里，相框就分离成两部分，不知道是意外脱落还是没有安置好，夹在后盖和照片中的另一张照片也掉出来。
　　他看到了十七岁的自己。并在心里暗爽，“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