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为了去死》池怿

9、第 9 章 他死死

　　他死死盯着顾叛的眼睛，企图改变什么，甚至是哀求顾叛不要开枪。
　　左文迟是人，他会痛，他要疯了。
　　顾叛脸上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海上多风，浪花一层叠着一层，势必要捍动两艘生死之交的小船，船上的人都有些站不稳。
　　顾叛眼睫在颤。
　　白胜元实在站不住了，整个人砸向顾叛。
　　“砰！砰！砰！”
　　三枪。
　　两枪脱手，最后一枪再一次擦过左文迟左臂。
　　世界都静止了。
　　左文迟双眸猩红，麻木地偏头看向露出皮肤的左臂，隐约能辨出一道伤疮。
　　真巧。
　　是第一枪的位置。
　　海面散发着氤氲的雾气，浪花舔舐船底，漂亮的不像话。
　　左文迟抬头对顾叛扬起一个诡异的微笑，纵身跳入海中。
　　顾叛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跳下。
　　“顾队！”
　　“顾队！”
　　没有人叫左文迟的名字。
　　广阔的海面掉进去两个人实在掀不起什么大浪，海面如初，一起出任务的孟平昌队长第一时间联系了救生艇。
　　左文迟没拖出太长时间，却足以让一半船只逃过搜捕，余下一半没货，孟平昌抓了不少人回去，也不算是白跑。
　　深秋水凉，几个警员想要下水被孟平昌拦下来，他是队长，需要绝对理性，一个顾叛不值得牺牲更多的人。
　　白胜元望看无垠的海面发呆，他不明白顾叛为什么迟迟不开枪，更不明白他为什么义无反顾的跳海。左文迟死就死了，他可是缉毒警察……
　　是他故意撞向顾叛，可惜依旧没能一击毙命，他自私也有心机。顾叛该是严肃理性的队长，站在道德至高点。
　　他不该沾染任何污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在和死神抢人。
　　这场力量悬殊的较量中，死神占据上风。
　　救生员连续搜查两个小时，即使有特殊装备，上船的人员依旧冻的瑟瑟发抖。
　　救生队队长说没用了，活不下来的，不呛死也冻死了。
　　白胜元不信，孟平昌更不信。
　　没有人想要顾叛死，但所有人都想左文迟死。
　　正义与私情的极限拉扯。
　　最后也没能找到顾叛，孟平昌一阵头痛，胸口像压着大石喘不过气。
　　总会有人牺牲的，他安慰自己。
　　更何况顾叛跳水动机不明。
　　海面的风已经停了，荒岛周边是被冲刷的痕迹，也许是刚下过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
　　是顾叛先清醒的，睁眼后吐出一口咸涩的海水，他抬起手又放下，确定自己还活着。
　　另一只手和身边人维持着十指相扣，左文迟还没醒。
　　顾叛全身都在发抖，他觉得自己是发烧了，但左文迟的体温又比他还高。
　　他费力地坐起来，看着相扣的手指眨了两下眼睛，试图将手抽出来却被握的更紧。
　　他确定左文迟没醒。
　　“放手...”
　　算了，跟个昏迷的人较什么劲。
　　他只好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抱着左文迟朝荒岛中
　　间走。
　　左文迟跟没骨头一样挂在他身上，顾叛本来就使
　　不上劲儿，几次要被他压的趴下。
　　成年男性的重量果然不可估量。
　　顾叛找了块树前的空地把人放上去，指尖的触感冷热交加，他也在发烧。
　　天色阴暗，似乎又要下雨，实在不适合晾衣服。
　　顾叛找来几根树枝架起外套，等身上干的差不多了才靠过去抱紧左久迟，发现他裤兜鼓鼓囊囊的。
　　裤兜是带拉链的，里面东西一样没少。顾叛一一拿出来，全是药。
　　他上次发烧还没好。
　　顾叛挑出些过水不严重的塞到他嘴边，药片在他指间快要化做粉末。
　　喂不进去。
　　他看着左文迟皱起的眉毛，觉得他多半也记不住这事，没做太多考虑，自己含住潮湿的药片后掰左父迟的脸喂给他。
　　他的嘴唇很苦。
　　左文迟大概在做噩梦，浑身都在发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抓着顾叛手腕的手用力极大。
　　海水总是蓝色的，尤其深处。
　　左文迟毫无预兆地落入深处，眼前充斥着蓝色，手臂伤口渗出的血雾又迅速席卷视野，枪声回响在耳边，对面是举枪的顾叛。
　　血雾模糊了他的面孔，眼神却漠然又决绝。
　　左文迟迟早要被他逼疯。
　　他要逃。
　　血液千丝万缕缠绕手脚，左文迟宛若翁中之鳖任人宰割，又是一枪击中左臂，左文迟闭上眼，再睁开时顾叛消失了。
　　这让他更加不安，他更想顾叛在他身边，不论何种形式。
　　他使出所有力气向上游，周遭骤然嘈杂，脑壳快要炸开。
　　顾叛。
　　左文迟注定输给他。
　　“左文迟。”
　　入目的是顾叛平静的面容，他总是这样，不会为任何人外露丝毫情绪。
　　“你做噩梦了。”
　　左文迟用力吸了下鼻子，“我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