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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生与重逢——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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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来碗孟婆汤。”
江宜娇熟练的将男人递来的碗向后一抛,那碗刚接触河面,就被昂着脖子的河中厉鬼夺了过去,几只小鬼争相用尖锐的牙齿将瓷碗咬的粉碎。
她仿佛没察觉到身后的闹剧,声音毫无起伏的催促道,“来,下一位。”
幽魂绕过面前的男人,颤颤巍巍的递出了碗。
清闲的孟婆摇着扇子,睁开眼看着面前的男人,“你又来了?”
“没有事做。”男人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来给某人添添堵。”
江宜娇冷笑了一声。
说来坎坷,她死后,离体的魂魄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早早侯在一旁的黑白无常给拘了,一路押送到判官面前,判官看着她被迫中止的前半生,无助的挥了挥手,将她打发到阎王那里;阎王想到被撕掉的生死簿,心累的叹了口气,表示这种情况可能要和上面的那群人讨论一下。
毕竟这是他们的人捅出的篓子,谁捣乱谁负责。
一群人讨论了三天三夜,最终得出了结果——
非常遗憾,三界都奈何不了游离在规则束缚外的她。
她天上地下的来回辗转,最后被打发到孟婆这里,发孟婆汤。
地府没有时间更替的概念,她已经不记得来这里多久了。
“你打发了他,叫他少在我这里捣乱。”孟婆用扇面拍了拍江宜娇,接过她手里的勺子,催促道。
江宜娇不耐烦的在裙子上抹了抹手,看向面前眉眼含笑的男人,“过来。”
奈何桥的两侧开满了鲜艳的曼珠沙华,在昏暗的环境中,透露着说不出的诡异。
她心烦意乱的向下投了颗小石子,砸出了几道吃痛的“哎呦”声。
江宜娇转过身,抬起了手,指向对面的白衣男子,面露疑惑。
很明显,她又将对方的名字忘了个干干净净。
“暮止,我的名字。”
“……行。”江宜娇点点头,也不是真的很关心他叫什么,只是气恼的问,“你天上地下的跟着我,究竟要做什么?”
“如你所见,我入不了轮回,投不了胎,成了天上地下公认的麻烦。你还不满足吗?”
“我可不是来落井下石的。”暮止耸了耸肩。“我说了,我是没有事做。”
“是,我听见了。”江宜娇冷笑一声。“你那句添添堵我也听见了。”
“可我若不这么说,你连白眼都不肯给我。”暮止叹气。
“你是不是……”江宜娇指了指脑袋,表情疑惑且真诚:“有顽疾啊。”
暮止点了点头。“大抵是吧。”
这下换江宜娇无话可说了。
她做了几次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她不能被怒火所支配,她还要回去勤勤恳恳的做工,取得孟婆的喜爱,从孟婆那里套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江宜娇只能咬牙切齿的看向面前的这个人。“如你所愿,我现在非常气闷,请问你可以滚了吗?”
“当然。”暮止微笑着,摇了摇手指。“不行。”
别问,问就是她已经在考虑忘川河里的魂魄能不能把面前的这个狗东西撕成碎片了。
“你究竟要做什么?说明白些。”
“很简单啊,你理理我,陪我说说话。”暮止绕着她走了一圈,打量着,“你如今,倒是适应的很好。”
“呵呵,还不是拜您所赐啊。”
“不必谢我。”男人欣然的接受着所有的阴阳怪气和挖苦。
江宜娇不想说话了,这个男人脸皮厚到油盐不进,她与他费什么口舌呢。
“你瞧,你又不说话了。”
江宜娇无语的看向他。
“你有所求。”暮止抬手一挥,面前就出现了一面椭圆形状的雾镜,“瞧瞧,你把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江宜娇对着镜子扒拉着自己的脸。
“这样,你与我拜个把子,我替你解心中所惑,如何?”暮止观察着江宜娇脸上的表情,“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包君满意。”
“我不懂,你为什么一定要纠缠我?你一定需要戏弄我来打发时间吗?”
“不是戏弄,我是真心的。你想想,我把你害的多惨啊,所以我真的是特地来弥补你的。”
“哦,你这样的人也会良心发现啊。”江宜娇嘲弄的笑了笑,“但我不信你。”
“理解。”暮止点点头,掰着指头跟江宜娇讲道理,“一来,你已超越生死之外,我失去了捉弄你的条件;二来,你已沦落至此,无论如何都不会更惨了。”
他顿了顿,靠近了江宜娇,“最最重要的是,孟婆年事已高、从业已久,每日接待灵魂无数,你就算是讨好她,她也记不住你要找的人。但我不同,你要找的人,都曾受过我的恩惠,沾过我的气息,我要找她们,绰绰有余。”
江宜娇看着他,在心里默默的消化着他说的话。
半晌后——
“我仔细想了想,你说的对。”江宜娇扯了扯衣领,“拜,现在就拜,不过手续要简单些,沐浴焚香更衣就不必了,你就告诉我朝那个方向磕头就是了。”
暮止拉住要跪下的人,“磕头做什么。你我都是游离于天地之外的人,磕它作甚。”
他招了招手,江宜娇凑了过去,他做了一个漂亮的手势,江宜娇的额头中央就出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白玫瑰花图样。
江宜娇对着那面没收回去的雾镜,有些无语。“你这是……在我脸上盖个章?”
“这是方便我时时知道你行踪的。”暮止抬了抬手,“你认真看着我,接下来,我要教你两招简单的术法。”
暮止认真的演示了一遍,他抬眼看向江宜娇,示意对方跟着来一次。
“你演示完了?”江宜娇看着他不动的手,“我还以为你是抽筋。”
男人脸上的笑容破天荒的有些挂不住。
不得不说,江宜娇还是有些学习术法的天赋的。
暮止又比划了一遍,江宜娇马马虎虎的跟着比划了一遍,手指尖闪动着微弱的白光。
“初学者都是如此的,你勤加练习便好。等下你随我一起,去趟锁妖塔,我带你去见识好玩的。”
江宜娇无情的开口打断男人的兴致,“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们可以来去自如啊。”
“不然呢?”暮止抬抬手,“你信不信,今日你去与阎王说这破活计你做腻了,想去天上找找麻烦,但苦于技艺不精,上天无门。后脚就有人马不停蹄的给你修云梯,八抬大轿给你抬上去。”
江宜娇有些不信,“我真就这样讨嫌?你莫不是诓我吧。”
“相信自己,你就是这样讨嫌。”
“……”
她真的很想把这个男人从奈何桥上推下去。
江宜娇不耐烦的摆摆手,“少扯那些,你只需告诉我,我爹娘转生了几次,现今如何?”
暮止又抬了抬手,雾镜变换,里面映出人影,男童坐在檐下,正埋头苦背着书本。镜面再次变化,出现一个正值妙龄的女子,手中拿着网,正满院子的扑蝴蝶。
江宜娇下意识的就要伸出手,想摸摸镜中人的脸,可手指却直直的穿过了雾镜。
她忙收回了手。
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打破镜中的岁月静好。
“真好。”江宜娇的眼眶逐渐湿润,最后化成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她笑着抹去,又重复了一遍。“真好。”
暮止抬抬手,“还有。”
镜子中的人又变换了模样,沈怀柔正忙碌的包裹着花束,耳朵上夹着一支笔,一只小狗正绕着她的脚边打转。
她似乎又高了一些,只是估计又没有好好吃饭,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消瘦了。
“前些日子,我去见了她,她虽难过,但并无半分轻生之意。这多亏了你,她会好好的活过这一生的。”
“说起这个,我还没有找你算账。”江宜娇愤怒的看向暮止,咬牙切齿的问道,“那个富家少爷,是你对吧,你接近她,究竟有何意图啊。”
“我哪有什么意图,这真真是冤枉我好吧。我只是想看看你近况如何,从未主动想招惹她,我连你的门槛都没有踏过。”暮止耸了耸肩,“是她留意到了门外的我,并且对我充满敌意。我也未与她多交往,与她相处的时候,我只是和她一道扒着篱墙,看你罢了。”
“看我?”
“对啊,一日一日的看着你。”暮止叹了口气,似是想到了什么,“小姑娘占有欲极强,我每日都要因为多看你两眼,多挨她两拳。”
江宜娇自豪的拍了拍胸膛,恶狠狠的说了句,“该。”
“那你前些日子又去见她做什么?你为难她了?”
“那时候你被拘着,天上地下的跑,我知你心中牵挂着她,替你去看看罢了。我还劝她了呢,告诉她你希望她好好的,要她向前看。”
“你最好这样。”江宜娇轻蔑的哼了一声,目光又转向镜中女孩的面庞上。“这个术法,你教教我,怎样化镜,怎样能时时刻刻的看着他们。”
“教你可以,不过我要提醒你。沈怀柔便算了,但你爹娘已经历了几次的轮回转世,你们的感情再深刻,但那都是不知几世前的事情了。你于他们来说,早已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了。毕竟孟婆一日一日的熬汤,也不是打发时间的。”
“过度的情感负担与干预,无论出发点是好是坏,但于凡人来说,都是一件祸事。你应该深有体会。”
江宜娇沉默的看着他。
“你最好与他们斩断所有的联系,不看、不听、不关心、不想念。如果可以,你也应该去孟婆那里讨一碗汤喝。”暮止看着他,“这对你们,都好。至于沈怀柔……我说实在的,她如今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个人向前走,你如果非要出现在她面前,没人拦得住你,但……”
暮止笑了笑,笑容意味深长。
他说的是对的。
江宜娇有些失落的搓着衣裙。
兜兜转转,记得的、思念的,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至于化镜。”暮止抬了抬手,又演示了一遍。“学与不学,在你。”
江宜娇看着他。
暮止也不安慰她,只是抬起了手,收起了雾镜。
“还有旁的想问吗?”
她确实还有问题要问。
“话说,虽然我来这里时日尚短,但也大概了解到修改凡人命数是要灰飞烟灭的。你为什么还好好的站在这里?”
“你难道盼着我灰飞烟灭?”暮止背着手。
“不然呢?”江宜娇又用那种“你确实有病”的眼神看向他。“我难不成盼着你升官发财?”
“……”暮止气闷的揉了揉胸口。“你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不能。”江宜娇继续追问着,“所以你为什么还没死呢?”
“……”
暮止顺了顺胸膛中噎住的那口气。
“此事败露的第一时间,我便被压着受了罚了。我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修道者,天雷过后却被劈出了原身。”暮止侧了侧身,身后显现出了一对巨大的白色翅膀,江宜娇一个分神,差点被他拱到河里去,是暮止手疾眼快的拉住了她。“这还没完,天上的那帮老头愣说能看到我身上有福泽,受上古神祗的祝福与庇佑,不死不伤不灭。”
暮止的眉头紧锁,“不伤个屁,我躺了足足好几天,若不是因为实在下不了床,我也不至于那么久之后才去找你。”
江宜娇有些震惊,“所以你闯下的祸,就这样轻轻放下了?”
“是啊,起码目前是这样的。他们觉得处置我会违背了神意,不吉利。”暮止背着手,神色有些复杂。
但看向江宜娇的时候,脸上又堆满了和煦的笑意。
“你们神仙也信这个?”江宜娇不屑的摇了摇头,语气有些遗憾,“不死不伤不灭,真是太可惜了。”
“是啊,不死不灭,太可惜了。”暮止看着她,拉长了话音,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江宜娇心里咯噔一声。
“你是不是忘了,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是一样的人啊。”暮止轻笑,“你欢喜什么呢?”
“……”江宜娇气闷的沉默了一下,“那个雷也不能把我劈到灰飞烟灭吗?”
“当然可以,你只是在生死薄上除名而已。”暮止下意识的摸了摸耳后的疤,“但现在的关键是,你如今这般境地,是因为我的罪。但他们不处置我,就没有理由灭掉你。这不合天道。”
“……所以,我是与你绑定的?”
暮止点了点头,“同生同死。”
“……”
江宜娇只能无力的接受事实。
果然如暮止所说,她与孟婆告别的消息在短短时间内就传遍了整个地府,送她离开的队伍排了有几百米长,阎王的脸上都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河里的厉鬼扒着桥沿看热闹。
……
这种场景真是似曾相识啊。
暮止从容很多,他拉着江宜娇的手,挥了挥扇子,两个人就化成了一阵白烟,在众目睽睽下离开了。
她被带去了锁妖塔,在缭绕戾气的包裹中,显得美丽又脆弱。
暮止扇子轻轻一挥,打跑了蹲在他们身后想要偷袭他们的小妖。他拉着江宜娇,轻车熟路的到了锁妖塔的一角。
屋子里只有一个体型庞大的黑熊,江宜娇要把头抬到几乎与地面平行,才能看清它毛茸茸的脸。
对方朝着暮止摆了摆手,挥起了一阵风,暮止一手拽住踉跄要摔倒的江宜娇,也朝着对方挥了挥手。
“暮止小弟,你可有好久没来了。”
“最近事多,得了空就来看你了。”暮止将状况之外的江宜娇往身前一推,“这不,还给你带了好东西。”
“……?”江宜娇愤怒的看向他。
那个人俯下身,打量着微微发抖的江宜娇,咧着嘴笑了,“很好,细皮嫩肉的,一看就很好吃。”
“……?”江宜娇惊恐的看向它。
“这可不是吃的。”暮止将人又往前推了推,方便对方看的更清楚一些。
江宜娇突然不抖了,她人已经僵了。
“送与岭兄解闷的,您替我调教两天,教她两招防身的招式。”
江宜娇看着妖怪浑浊的眼睛亮了亮。
她慢慢的扭过僵硬的脖子,询问的看向男人。
“放心,它不会吃你了。”暮止凑到她身旁,小声的和她说话,“我简单和你说说这黑熊的来历。一日王母于天宫设宴,众人兴起,观音菩萨以玉净瓶中的一滴净水为彩头,为大家助兴。其中一人得之,不过他醉的太过,路过昆仑山时将净水遗失。”
他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江宜娇的眼睛,露出了一个残忍又轻蔑的笑意。“那滴水被一只黑熊所食,它被迫……开了灵智。”
江宜娇快速的消化着他话里的信息,不解的反问。“它就因为无意识的喝了一滴水就被关进了这里?”
“这倒不是,那群人也不至于丧心病狂至此。此事出了便出了,上面便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岭,哦,就是它的名字。它比这三界的生物有良心多了,它有了修为,有了灵智,便想帮助同伴们开智。它天上地下的偷了许多藏书,学了仙术,教给了伙伴,山中越来越多的动物有了修为。这便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一日岭在藏书阁修炼的时候,被天兵压下,指认它修炼邪术,把它打进了锁妖塔。”
“邪术?”江宜娇看了看面前黑熊憨憨的模样,不敢置信,“它修了邪术?”
“这不重要,没有人关心它修炼的是什么。”暮止冷笑了一声,“他们要的,只是一个理由。”
她的心里闷闷的。
“由此可见,畜生不该因为外形而被分类。”
暮止赞同的点了点头。
“它外表虽凶恶,但内心十分善良,并且,热爱教书——”
“你觉得我现在还需要读书?”江宜娇看向他,“难不成我死都死了,还要通过科举跟黑白无常抢个官做?”
“此教书非彼教书,它修习了不少仙术、秘术。你难道就不想学些什么傍身?”
“我干什么傍身?把我打死就打死了,真的,感激不尽。”江宜娇摆了摆手,转身要走出门。
“有我在,没人能伤你。”暮止抬了抬手上的扇子,扇面萦绕了一圈冷白的光,像是一柄泛着银光的利刃,“不过,你学些东西之后,我可以带着你天上地下的转转、发发心中的怨气。”
江宜娇眨了眨眼,问的十分真诚。“那我学会了以后,可以打死你吗?”
暮止晃了晃手指。
江宜娇换了一种思路,“你会受伤对吧。”
暮止晃动的手指一顿。
她转身看向一旁被忽略良久的黑熊。
黑熊脾气很好,被忽略了这么久也没有发脾气,趁着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它在房间内跑来跑去,将自己修习的仙法按照难度分成三捆。
此刻正盘着腿,等两人把话说完。
江宜娇向后退了一步,扫了扫身上裙子的褶皱,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见过岭先生,日后还望先生不吝赐教,学生先在此谢过了。”
黑熊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对待,愣了一会儿,兴奋的拍着胸脯,在房间内咆哮。
江宜娇看着身旁看热闹的男人,语气迟疑的再次确认了一遍。“你确定它不吃我是吧。”
暮止缓慢的摇了摇头,“现在说不准了。”
“……”
岭真的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师傅,态度严谨、松弛有度、赏罚分明。
它真的努力将毕生所学都传授给面前的这个弱小的魂魄。
江宜娇也勤勤恳恳、努力学习,她学了岭偷偷交给她的一本秘术,渐渐的修炼出了实体,不再是一个半透明的魂魄。
暮止负责优哉游哉的一旁喝水打瞌睡,偶尔被叫来检测江宜娇的学习成果。
三个人莫名处出了一股岁月静好的味道。
一次闲暇,两人一熊坐在门口,看着塔内其它妖兽激烈异常的混战。
黑熊半侧过身,以防扬起的灰尘弄脏它的宝贝鸡腿。
江宜娇掐着决,施法挡住了一只砸过来的木桌。
暮止抬起手,接住了他们在混乱中扔过来的新鲜的红果子。
他往旁边一扔,果子就咕噜咕噜的掉进了江宜娇的怀里,后者拿起果子在裙子上蹭了蹭,就往嘴里塞。
她修出实体以后,渐渐的也恢复了一些曾短暂拥有过的七情六欲。
果子很涩,江宜娇啃了一口就皱起了眉,但又舍不得丢,只能啃下来一点一点的抿着。
黑熊吃饱了,靠着门框打盹,发出了震耳的呼噜声。
江宜娇往暮止的方向移了移。
暮止侧头看着她。
“我一直很好奇,你俩……”江宜娇朝着黑熊的方向侧了侧头,“谁更厉害啊。”
“你觉得呢?”
江宜娇看着睡到流口水的黑熊,有些摇摆。
“他更厉害些。”暮止顿了一下,“不然你觉得我为何唤他岭兄。”
“哦~”江宜娇意味深长的拉长了音。“那我学成以后,你岂不是要唤我一声娇姊!”
暮止抿着唇笑,掐了个诀,江宜娇整个人被掀了出去,落地后又被自己屁股下的椅子砸了个正着。
她听见那个男人冷冰冰的说:“你想的挺美。”
天气渐冷,转眼就迎来了岭的冬眠期。
屋子里摆满了它即将要吃的食物,岭蜷缩成一团,不住的打着哈欠。
江宜娇也有样学样,一天能打八百个哈欠。
暮止调侃她,“脸都长了。”
换来了一阵毒打。
在这里停留很久了,暮止准备带着她出去转转,两个人与岭告别,悄悄的溜出了锁妖塔。
人间一片银装,温暖的阳光穿过缀满雪的枝桠,落在她的眼睛里。
刺得她直流眼泪。
她沿着街道向前走着,偶尔会因为商贩热情的招呼停下脚步,听着老板热情的向她推销着自己的产品。
暮止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腰间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将江宜娇感兴趣的东西都一股脑的买了下来。
两个人逛了一个下午,最后在一个豪华的酒楼投宿。
在这样寒冷的冬日,两个人围着热锅,鲜嫩的肉片在热水中翻滚着,江宜娇托着腮,耐心的等着刚刚下过的羊肉。
店家给他们上了一壶温到滚烫的竹叶青,暮止对此非常感兴趣,一杯又一杯的饮着。
屋内雾气氤氲,蒸的江宜娇的脸也红彤彤的,暮止透过雾气看她,眼神也越发的专注柔和。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边不经意的随口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刚还大快朵颐的江宜娇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愣了一会儿后才放下了筷子,两只手紧紧的攥在一起。
她其实还是放不下,偶尔会背着暮止,偷偷的用雾镜看她的爹娘。
看着他们或功成名就、或琴瑟和谐。
看着他们迎来了新生命。
那个小生命依偎在娘的怀里、咯咯的笑着,虚弱的女人温柔的亲吻着她的小脸蛋,眼里是无法言说的爱意。
她终于在这一刻释怀了。
除此之外,她也会透过雾镜去看她的小姑娘。
看她微微皱起的眉、看她生人勿进的冷淡模样、看她眼角出现的几条细纹。
看她躺在玫瑰花丛中,悄无声息流下的眼泪。
江宜娇明明知道她已经无法拥抱她,无法为她擦拭脸上的泪水,但她还是忍不住的,千百次的伸出手。
暮止看着她,尽管她依旧沉默着,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你想回去见她,对吗?”
江宜娇抬起头,眼里有被人说破心事后的茫然和惊慌。
“那就回去。”暮止又饮了一杯酒,滚烫的热酒下了肚,烫的他整个人都醉醺醺的。
他站起身,踉跄的走了两步,将自己准确的摔到床榻中央。
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自便。
江宜娇熄灭了炉中的炭火,她提着酒壶,走到了窗边。
早已到了宵禁的时候,周遭归于寂静,街上只有零零星星的巡逻守夜的士兵。
她猛地灌了自己一大口酒,热酒的辛辣与醇香充斥了她的口腔,呛得她直流眼泪。
她咳得床上的暮止翻了个身。
她将空了的酒壶放在一旁,随手关了窗。
她掐了个诀,镜子中映出了那张她朝思暮想牵挂着的人。
“你也老了啊。”镜子中的女人一下一下的,温柔的抚摸着小狗的头。“我也是啊。”
小狗乖顺的拱了拱她的手心。
“爹娘都是好人,一生行善,应该都已经早早的入了轮回,去过好日子了。至于阿娇……”沈怀柔顿了顿,目光越发柔和,“我好想她啊,好想再见她一面。”
江宜娇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止不住的往下落。
她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拿起暮止别在腰间的扇子,趁着夜色出了门。
装睡的某人睁开了眼睛。
阎王殿刚刚修好的门被人又一次无情的砸倒,伏案办公的判官下意识的就将生死簿藏在怀里,面色不豫的盯着冲着他飞过来的扇子。
“暮止!你休要欺人太甚!!!”
江宜娇狼狈的跑了进来,接住回旋的扇子,拱手作揖,“打搅了。”
“……是你。”判官睁大了眼睛,“你不是随着暮止离开了吗?”
“是啊。今日特地回来,只因有一事相求。”
对方看着她踩在脚底的木门,震怒道:“这是你求人的态度?”
江宜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这扇子是我偷的,我并不是很熟悉。我以为扇一下就一股风而已。”
“人呢?都是死的吗?!”判官愤怒的拍了拍桌案,“把她给我压下!压下!”
黑白无常操着哭丧棒就冲了上来,后面跟着一群蒙着黑面的阴兵。
江宜娇向后退了一步,紧了紧拳。
她本就是初学者,拿的又不是趁手的武器,毫无意外的被打的步步后退。
利刃朝着她狠狠的劈了过来,割破她的衣裳,割出了一道血流不止的伤口。
她吃痛,手中的武器脱了手。
眼睁睁的看着哭丧棒冲着自己迎面砸了过来,她绝望的闭上眼睛。
她不甘心,她想回去见她。
见她一面也好。
落下的扇子转了个弯,打飞了黑白无常的哭丧棒,二人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拖着他们,二人无法抵挡,被拽飞了出去。
暮止抬手,身前挡路的阴兵就像是纸片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他一手召唤着杀得畅快的神器,一手拽着闭着眼睛紧紧发抖的江宜娇,嘲笑道,“呦,在我面前不是很能耐吗?这就怕的发抖了?”
听见熟悉声音的江宜娇睁开了眼睛,眼里有劫后余生的惊喜,“暮止!”
“嗯,我在。”
他潇洒的转头,看向眉头拧成一股麻花的判官,笑道:“好久不见啊。”
“……”
来的这个是惹不起的,判官只能认命的挥了挥手,叫旁人退下。
暮止坐在江宜娇的身侧,优雅的扇着扇子,扇沿的血顺着洁白的扇面流下来,他伸出手弹了弹,那些污渍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判官翻了个白眼,看向另一处,企图眼不见心不烦。
江宜娇垂着头,紧张的搓着裙子,给他留下了一个圆润饱满的后脑勺。
“你来这一趟究竟是要做什么?”判官不耐烦的开口问道,“你不是去天上找麻烦了吗?怎么,被策反了?”
“不是不是,这都是一场误会,我不是来添麻烦的。”江宜娇慌张的摆了摆手,“我今日前来,只是想借您生死簿一阅。”
“生死簿,与你有何干系。你的那页早被他撕了、烧了。”
说起这事他就来气,他忍不住的将怀中的生死簿抱的更紧了。
“不是看我的。”江宜娇摆手的速度更快了,脑袋也跟着摇了摇,“暮止与我给您添了许多麻烦,今日我来,也是希望可以向您道个歉。对不住。”
她深深鞠了个躬。
“今日我不是来捣乱的,我只是想借来一阅。”江宜娇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我保证,看完就走,这门也由我来修。”
判官冷笑一声,“生死簿岂是你说想看就看的?”
江宜娇眼中的光也渐渐的黯淡了。
一直沉默的暮止开了扇,随手一挥,照明的烛火倒在桌子上,灯油也流了出来,火焰一路流动到判官手旁。
始作俑者耸了耸肩,“不好意思啊,手滑。”
判官与他对视,却见他毫无手滑后的愧疚之意,浮于表面的笑意下,是藏不住的冷漠与厌恶。
微风吹起了他的衣袖,他猛的皱起了眉头。
“暮止!!”
“您日夜操劳,实在辛苦。”暮止的手向下点了点,判官高大的身躯也跟着倒下,整个人趴在桌子上。
暮止勾勾手,生死簿就到了他的手中。
判官渐渐支撑不住,慢慢的合上了眼睛。
状况之外的江宜娇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愣着做什么?等他醒呢?”暮止轻车熟路的操作着,哗啦啦的书页停在沈怀柔的那一页,“快看啊。”
“哦哦。”江宜娇小鸡啄米般的点点头,看着伏在桌面晕过去的判官,愧疚的双手合十的拜了拜。
她快速浏览着一串串的文字,看到最后皱起了眉,呢喃道,“还有十五年。”
生死簿就安安静静的放在判官的手边,两人来时大摇大摆,离开却是悄无声息的。
江宜娇掐着决跟在暮止的身后,有些心不在焉。
两人回到酒楼的房间里,围着圆桌,面对面的坐着。
男人先打破了房间内的平静,起了话头:“现在呢?你是怎么想的。”
江宜娇犹豫了一会儿,抬起眼的时候异常坚定,“我想陪在她身边。你放心,我不会让她知道我是谁的。”
意料之中,暮止点了点头。
江宜娇看着他,暗中揣摩着这个男人此刻的意思。
两个人这一来一往,折腾了一天一夜,此刻天光渐明,太阳渐渐的升了起来。
暮止轻点着桌面,点出一串有节奏的脆响。
“你若是不想以真面目示人,就必须服从我的安排。”暮止顿了顿,“给我一点时间,我考虑一下如何让你这个人出现的更合理些。”
江宜娇坐的身体笔直,激动的点着头。
化形是必要的,她不能以江宜娇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她对着铜镜,打一次响指,镜中的人面就变换一次。
幼童,不行。
老妪,也不行。
男子的话,做工可以,但相处起来不自在。
思来想去,她最后化成了一个体格强壮、肌肉结实的少女,对着镜子满意的点点头。
暮止外出归来,看着江宜娇的模样,震惊到瞳孔放大。
手中的油纸包掉到地上,咕噜噜的滚了一圈。
江宜娇提着裙子转了一圈,笑问道:“怎么样?不像我吧。”
“我原打算着,说你是无家可归的流民。”暮止上下打量着她,看着女子丰盈圆润的面庞和结实健壮的手臂,讥讽道:“现在看来,须把你说成是从军中掳来的才合理。”
女人撇了撇嘴,打了个响指,转瞬间又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她捡起地上的纸包,喷香的烧鸡味扑面而来,自顾自的打开纸袋,给自己扯了一只大鸡腿。
暮止也凑了上来,抢走另外一只。
“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江宜娇摇摇头,“你不是看到了?”
暮止点了点头,走到房间的角落处洗了洗手,然后将背上鼓囊囊的布包丢给江宜娇。
女孩鼓着嘴看向他。
“听着,我善心大发的救下了你,带你回我府中。不过我家大业大,实在不缺你这一个伺候的,又担心你一人漂泊在外受人欺负,突然想起我还有位孤孤单单、上了年纪的年少挚友,所以将你带到花园里打杂。”暮止顿了顿,“你觉得这样说可以吗?”
“很好!”江宜娇竖起了她沾着油花的大拇指。“说起来,这事儿多亏了你,待我了结这一切,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暮止笑着,“那我可记下了。”
最后还是暮止给她选了一张脸,干瘦的身材、枯黄的头发,微微凹陷的脸颊,但女孩有一双藏不住的、好看的眼睛,目若朗星,清澈明亮。
此刻眼里都是盈盈的笑意。
城北的点心铺排起了长队,两个人等在队伍里,无聊的搭着话。
“我突然想起爹娘第一次带我来的时候,这里也排着长长的队。”江宜娇看着面前锃亮的牌匾,有些恍惚。“不过那时,人们都是来求财的,只有我们格格不入,求我的平安健康。”
暮止也顺着她的话,回忆到了两人的初见,“那时候你小小的,大概,这么高。”他在自己的腰间比划了一下,“胆子很小,只敢贴着你娘走,要么就垂着头。”
“话说回来,我记得当日见到的是两个人,那个黑衣男子呢?我怎么从没见过他。”
“他啊,擒我有功,大概高升了吧。”暮止偏着头想了一下,“我已经很久没收到关于他的消息了。”
“哦,为民除害,他真是个好人。”江宜娇赞同的举起大拇指,跟着队伍向前走,“因为你们两个一个升迁,一个被贬,所以这财神庙就改成了糕点铺。”
暮止点了点头。
“也算是造福百姓了。”
江宜娇左手提着热腾腾的、刚出炉的桂花糕和桃酥,右手提着果干蜜饯,还背着个背篓,里面塞了不少新鲜的肉类和瓜果时蔬。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暮止接过商贩递来的缀满红艳艳的糖葫芦的棒子,询问着。
“都是阿柔爱吃的。”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进了服装店,看着高高挂起的红色大袄,“这件阿柔穿起来一定很好看。”
暮止没说话,认命的掏出了钱袋。
为了使一切看起来更合理些,暮止也易了容,眼尾处长出了几道细纹,身材也臃肿了不少。
此刻他正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江宜娇坐在外面驾车,一手抓着马绳,一手举着她的糖葫芦串,显得狼狈又慌张。
“近乡情更怯”,离花园越近,她越生出一种无措与慌张。
神情也渐渐的沉重起来。
一会儿见到阿柔要说些什么呢?
这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马车在花园外缓缓停下。
江宜娇跳下了车,扒着门框向里张望着。
她离开以后,花园恢复了自然的更替现象,此刻到处都盖着积雪,别有另一番生机。
她朝着暮止摆了摆手,男人将手上的东西都丢给她,接过她手上的糖葫芦串,昂首挺胸的走了进去。
江宜娇也做了两组深呼吸,才加快脚步跟在他的身后。
拉开屋子的门,一只小黄狗就冲了出来,龇牙咧嘴的扯着暮止绣着金线的裤边。
男人捏着小狗的后脖颈,将它提了起来,给江宜娇看,“这是阿花,你认识一下。”
小狗扑腾了一下,发现挣脱不掉,朝着江宜娇委屈的呜咽着。
江宜娇愤怒的踢了他一下,暮止才将狗放到地上,阿花绕着江宜娇转了两圈,快乐的摇着尾巴。
江宜娇整了整衣服,就听见身前传来一句。
“你怎么又来了?”
女孩的语气冷漠又疏离,还带着几分不耐烦。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沈怀柔也看向了她,眼睛猛然睁大了。
两个人隔着暮止,四目相望着。
那些路上打过的腹稿此刻都被她忘得干干净净,江宜娇试探着长了张嘴,眼泪先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暮止先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天气这么冷,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沈怀柔定定的看着江宜娇,半晌后才像是回过神一样,侧过头看一旁的暮止,侧了侧身,“进来。”
男人抬腿进了屋子。
“你也进来吗?”沈怀柔低声问着,“屋子是我早上刚收拾过的,很干净。”
江宜娇低着头,藏住了快要流出眼泪的眼睛,低声道,“多谢小姐。”
屋子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桌椅摆放的位置都没变过。
窗前的瓶子里插着干枯的白玫瑰,在雪景的映衬下更显凄凉。
暮止十分不见外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后皱起了眉头。“你这日子,过的着实凄苦。”
沈怀柔听出了他话里的挖苦之意,“爱喝不喝。”
男人朝后招了招手,江宜娇将手上的小吃一股脑的堆在桌子上,然后按照女孩的喜好一一摆好。
沈怀柔止不住的又抬眼望她。
“你对她很感兴趣?”暮止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道,“正好,我还愁她无处可去呢。那就留在你这里,给你打打下手,消磨消磨时间。”
沈怀柔不理他,只是看向江宜娇,“你呢,你想留在这里吗?”
江宜娇重重的点着头。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
尽管一直被不待见,但暮止还是毫无自觉的在二人之间插着话:“流民哪有名字呢?”
沈怀柔看着她,纠结了良久,才开口道:“那我以后,叫你阿娇,好不好?”
江宜娇咬着唇,重重的点着头。
“我叫沈怀柔,你便叫我阿柔好了。”沈怀柔抬起手,目光充满希冀的看向面前的人,“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江宜娇用力的握紧她的手,“一定会。”
沈怀柔侧过头,止不住的掉眼泪。
“二位,有人想理理我吗?”被忽略良久的暮止举起了手,面露不悦。
沈怀柔用手背抹去,“你怎么还在这?天色已晚,快回家吧。”
她扯起那人,毫不留情的往外推。
天光大亮,白雪倒映着日光。
沈怀柔直将人推到大门外,才回身看了一眼,确认女人没有追出来,松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都多谢你。”她目光真挚的看向面前的这个男人。
“当初,你送了我一支玫瑰,要我向前走。”暮止顿了顿,看向她,“如今,我将玫瑰还给你,也将那句话还给你。沈怀柔,好好活,别辜负她。”
女孩用力的点点头。
“我走了。”暮止朝门外走去,摆了摆手。
离开的背影,一如多年以前,沈怀柔一时也有些恍惚。
她用力的掐着自己的手臂,疼痛催的她眼泪直流。
可她还是觉得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阿柔!吃饭了!”
沈怀柔回身望她。
为了做事方便,江宜娇将碍事的袖子挽到了小臂处,露出了莹白纤细的手腕。
见对方出神,她快走到女孩身边,拉住她的手,指尖的微凉透过皮肤接触的地方,传向她的四肢百骸。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一会儿饭都要凉了。”江宜娇拉着她的手,带着人往屋里走,“你太瘦了,一看平时就没有好好吃饭,一会儿可要多吃点。”
沈怀柔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要看你做的好不好吃了。”
“好不好吃你都要多吃。”江宜娇冷哼了两声。“吃两碗。”
“我不。”
“你不也要吃两碗!”
“我偏不。”
“你偏不也要吃两碗!”
明媚的日光拉长了两个人的背影,影子也一如她们两个人一样,紧紧的贴在一起。
拉着手,并着肩。
一起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