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木萦绕》无心承諾

5、同病相怜

　　一到主殿，侍卫就垂手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准备传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看见一个灰发齐肩、负手而立的男子。只穿了件碧玉色的单衣，再偌大的宫殿里显得单薄，有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他微微抬首，似乎定定的瞧着正前方的椅子。手紧握成拳，深深叹了口气。我突然联想到电视剧里众皇子争夺太子之位的情景，和皇帝也对自己儿子设防等让人痛心的情景。心中就是一阵空落落的疼。相信如果这位太子也是如此的话，他心里的痛一定不会比我少。也不知道那里来的勇气，我竟然开口说了些略显仓促的话：“有时候看着自己父皇的身影，居然会有无力感。你说是不是？”
　　我见他转过头，俊美的脸庞和眉宇间淡淡的愁绪给我巨大的震撼（本来以为太子都是一副国字脸，故作深沉的样子）。他脸色有些苍白。动人心魄的薄唇浅浅地喃喃自语之后，终于给了我回应，不过眼睛倒没看着我：“是，但这种感觉你是不会了解的。”
　　“我想我了解的。你看见皇位纵然近在咫尺也无限遥远，身后的兄弟视你如仇人，连原本慈爱的父皇也处处防着你。你很难过是吗？想放弃是吗？没人支持你是吗？我觉得你并不是爱追逐权利之人，所以你感到心如死灰……”看见救了我的人这样，有些于心不忍。虽然不知道说的对不对，也不知道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只是潜意识地想说，同他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说。我温润如风的话语在宫殿中回响。他忽然就看着我，满眼的惊讶。难道我说中了？
　　“放弃？是……我想也是这样的。的确是承受不起了。”他眼眸中流淌的全是哀伤与无奈，还有深深的……寂寞。这一刻，我觉得现代的自己和他很像，一样无助，一样孤单，一样一个人承担所有。
　　“你不要放弃，有些事不是你放弃就可以解决的。我想你要坚持下去……”随后沉默，惨淡的一笑。（他要是放弃，下场不是被分尸就是丢到荒野*—_—）
　　真的，当我看见他的背影时，就会想起那些话。他的感受和我很像。唯一不同的是，我逃避了，放下了，来到古代后，一切都不用想了，都已经过去了。而他，没有地方可以逃。所以，我很能理解他。
　　“坚持，行吗？我怕……尽管只有一点点。“他像仙人一般不谙尘世的脸上，居然真的有一点怕的痕迹。
　　“是的，我想，你的父皇即使惧你争夺皇位，也不会痛下杀手，你只需慢慢等。站在支持你的人的身边，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如果你犹豫不决，反而更不利。”我一直不肯上前。因为我觉得，如果走近他，我会忍不住，会去拥抱他，因为同病相怜的苦。
　　他低下头，似乎在深深地思索什么。我在一旁微笑等待，等他如何抉择。
　　“……也许可以试试吧……”他的眼神变得清澈起来，大概是看穿了一些东西，深遂迷人的眸子有如子夜星辰般黑亮。
　　“如果有机会，你再邀请我到太子府来吧？还有，今天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救我回来……”扯扯衣裙，态度有些不自然，毕竟我很少同别人道谢。
　　“其实姑娘你不必同我道谢。今日你从草丛中站起身，我还以为是谴来杀我的刺客，差点误伤你。在下对此深感抱歉。还要多谢姑娘你一语道醒梦中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敢问姑娘出自何家，也好派人道谢？”说话突然变得客套起来，可还是风度不失儒雅，嘴角上弯，笑得真诚，可是与眸中的清淡不符。他发现我一直盯着他的脸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脸上泛起尴尬的红晕。
　　这让我有些醉在其中了！难道，古代人都长得不赖？可后来进来的一人，打破了我美好的幻想。
　　“檬太子，皇上召见，请速到明哲宫来”。一个身材矮小，一字眉，皮肤皱巴巴的老太监，拖着尖尖的音调说起来，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回去禀告父皇，儿臣立马去”。太子的脸一下子变得非常严肃，皱起眉头，与之前的人完全不相同。
　　再后来，那“小矮子”一下子就不见了，太子对随从耳语了几句，也随之走出门去。俄而，待卫跑来问我是哪儿的，我说是云府，结果他一脸震惊，双眼瞪得滚圆。我颔首，心道：“有这么可怕吗？”
　　在太子替我们安排的马车里，我躺下，终于睡了一个好觉。而红瑜在车帘前提防地坐着。心中奇怪，她都不需要睡觉吗？昨天忙了一天，还有精神坐着……
　　一路平坦，很快就到了云府，红瑜叫醒我，然后扶我下车，我一个劲的说不用，一拉开车帘，就看见拉长脸的父亲，和脸色苍白有些惊慌的桑如姐，我的脑袋忽然一下就清醒了，昨天的记忆如潮水涌来。有些害怕，不知他们会怎么样？
　　那个待卫跑进去对父亲说了些什么，父亲的脸色才略微缓和。我垂着头，时不时瞧瞧父亲。他见我半天不上前，转过身，背对着我说：“跟我进来！”接着跨进了门槛。
　　桑如姐推推我，一脸的担心。安慰似的对她说了句没事。扯扯身边的红瑜，跟了过去。
　　大堂内。
　　……
　　“萦锁，这次你真的是做的太过份了，好歹你也是个名门闺秀，此次笄礼，不说礼节上，就说你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火烧主宾席这件事，就丢尽了我们云府的脸。还有，想到你敢拉着个下人在宴席里乱跑，撞伤来访的各路官员，同夜二公子在门口打情骂俏，败坏风纪，我就……我真是白养你这女儿了。再说，你犯了错，竟然不来同爹道歉，慌慌张张地跑出去，是何意思？你可让爹担心死了，要不是檬太子送你回来，我还以为是右丞相派人绑架你，好胁持你来威胁我。现在，左右丞相的势力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右丞相品格低劣，无所不用其极……你自己要小心。” 父亲坐在红木椅上，我看见他英挺的身影，带有常人所不察觉的无力感。原来他也一直在硬撑呀！我对现代的父亲，连记忆也没有许多，因为我从7岁后就不再回家了。可我对这个父亲，却有好感，他作为一个父亲，是在尽全力保护我啊！心中还是有些感动的。
　　“是的……爹……女儿知道错了。”想想父亲也是关心我，道个歉应该的。
　　“……萦锁，我以一个爹的身份问你，你可愿嫁给夜二公子，也好堵住悠悠众口。”一听，我迷糊起来。要我嫁给那个害人不浅的夜二公子，是死也不可能的。于是，我说：“爹爹，虽然我很想找回清白，可是，要我嫁给那种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是为父已经答应了两家结为姻亲的要求，你们将在下月初二订婚。以后，你如果觉得他不好，也可不嫁。”父亲尽量安抚我激动的态度。
　　“不用问了，不愿就是不愿，父亲你一定也不希望把女儿嫁到右丞相那儿去吧？”我一起想那个人的恶行，就气得指甲深嵌进肉里，怒火燃烧。
　　“萦锁，这也是皇上的要求，我……”父亲终于将事件的元凶说出来了。
　　“原来是他安排的？他连自己的儿子也处处设防，父亲你居然听从他的话！”我再也顾不得什么了，一想起早上太子那忧伤的神情，我的心就在痛，为他也为我自己。
　　“住嘴，简直是大逆不道！”父亲额头上青筋冒出，表情甚是严肃。
　　“我又没说错！皇帝本来就是这种无耻之人。”我把对现代生活的不满和替太子惋惜的情感都表现出来了。可以说是彻底爆发了！（怒）
　　“我万万也想不到，这种话居然会从我女儿嘴里说出来，你！你！简直……不用再说了，我本来还想留点余地，让你想清楚再嫁的，现在一看，不用了，我恨不得你早点嫁出这个家门！”父亲猛地一拍椅子，旁边桌子上的茶杯也为之一震。
　　“不用你说，我定会嫁！嫁出去后，我与云家再无任何瓜葛！我再也不会给这个家添任何麻烦，这也算是我对你养育之恩的报答！”我横了心，原先对父亲的好感荡然无存。想他是替那种人卖命的狗腿子！心里都觉得羞耻。一气之下，走出了大堂，由红瑜领着回了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