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爱长久》半夜小仪

2、第 2 章

　　高远津在另一边饮酒高歌，大屏幕投射出深蓝色的光，晦暗不明的空间充斥着烟酒气。

　　他们一圈子人里唯独少了周森桀。

　　每年除夕夜这一天，大家酒足饭饱后都拿这人出来调笑一番。

　　“周大设计师又赎罪去了？”

　　高远津耸耸肩，为所谓地捏了一把旁边女伴发烫的侧脸，“年年不都这样。”

　　周森桀循着刚刚从他身边走过那人的路线，很容易寻到光亮的后厨。

　　里面传来浓郁的鸡汤味，还有撒调料包的稀疏声。

　　戚落背对着门口方向看泡面教程打发时间，修长白皙双腿露了一节在外。

　　一道声音醍醐灌顶入耳，“可以给我多做一份吗？”

　　那人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突然有些想念她的手艺，和那段她在他身边的日子。

　　她按住包装袋的指尖在桌面上用力得发紫，锅里煮面浮起的白沫就要溢出。

　　“没有多的了，这份给你。”

　　“那你呢？”

　　戚落卸了力，揉了揉指腹回血，摆了个漂亮的盘，搬起往外，和那人撞了个满怀。

　　她侧过身不带思考地将面放到周森桀刚坐的位置上，周森桀现在知道她刚刚是有看见自己的。

　　周森桀一身轻装，跟在戚落身后，“你吃吧，我走了。”

　　再呆下去怕是要更惹她厌烦了。

　　木门外他昨日丢弃的西装还未清走，他挨在那点起一支烟。

　　彩色涂鸦印在灰色卫衣上，休闲运动裤角紧紧箍在脚踝。

　　褪去应酬中运筹帷幄的姿态，无措感蔓延他的心房。

　　思绪万千，目光游移地望向千里之外。

　　戚落收拾完碗筷，想到门外箱上挂着的西服，不自觉闪过周森桀那天过来只着一件衬衫的样子。

　　她安排小唐去门外看一眼，“老板，衣服还在。”

　　“好，知道了。”

　　淡淡的尼古丁味还残余在空气中，人刚走不久。

　　戚落半开着门，靠在门边，正伸手想要触碰。

　　街道上照进小巷微弱的光消失殆尽，还有略带匆忙的脚步声。

　　她心一惊，急忙收回手，回头看一眼来人。

　　周森桀平缓呼吸，一步一步朝戚落靠近，停在她身侧，抬手指尖挑起西服一角，钻石亮晶晶的在他眼前一闪。

　　他裹住抓起那一处，搂抱在怀里。

　　戚落站在门槛上，平底马丁靴不足以让他们俩的视线平齐，只能在周森桀转头时勉强平视他。

　　她退开，关了门，与外面隔绝。

　　周森桀小心展开握在手心的布料，将里面的字母别针取出来。

　　他刚离开不久，下意识摸了摸裤子口袋，空无一物，慌张地往回走。

　　顿在小巷口，不敢靠近却又不得不往前。

　　怕将自己迟来的，野草般的爱意暴露到那人眼前，会很可笑吧。

　　——Qiluo，像他手里的钻石闪闪发光。

　　车间内单曲循环一首歌，周森桀半躺在车座里，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放着张悬的《喜欢》。

　　戚落解下衬衫扣子，指间感受水流蠕动，挤压的流动感。

　　试过水温，窝躺在浴缸里，脖颈贴在缸边的白色砖面上，陷入沉思。

　　“喔~戚大美女来了！”

　　包厢内一群人打扮得风格各异，各式各样的洋酒整齐罗列在桌，等人开瓶。

　　戚落底子白，还是薄薄打了一层粉面，一反平日烈焰红唇和粗支深黑眼线。

　　波浪明显的茶棕卷发被理发师拉直，头发带着稍稍浓烈的药水味，一扇齐刘海过了眉。

　　淡粉腮红染得双颊娇艳欲滴，雾灰色眼线和浅浅提亮过的卧蚕柔化她的眉眼。

　　上挑外眼角的狐狸眼变得圆润，珠光提亮她高挺却小巧的鼻尖。

　　微张着唇，稍稍上扬的嘴角，给人一种似笑非笑地妩媚感。

　　偏偏她今天为了cosplay这个主题，换上了一套jk制服。

　　酒红打底的领带，蓝白相间的条纹，规整地搭在她胸间直至肚脐以下。

　　未扣上的衣领将肩颈线暴露在空气中，白衬衫紧贴腰身，卡其色百褶裙盖着大腿根部。

　　戚落一推开这门就已经进入到角色，指背撩起一撮头发在指尖卷了些弧度，又随手搭在脑后。

　　装作乖巧无害的小白兔低着头往男人堆中间坐，“叫人家戚落啦。”

　　这一桌都是她点的男模，就为了配合她的表演。

　　形形色色都是她托魏云诺一个个精挑细选出来的。

　　有戴着小狼耳朵不敢朝她靠近的，也有穿着西装，方框金属眼镜的禁欲系。

　　扼住她的后脖，拉她到身前，给她灌一口又一口烈酒。

　　戚落囫囵吞下，拍拍那人的笑脸，半眯着眼，嘟起下唇，无论人畜都会忍不住怜爱。

　　嘴上却不留情说着狠话，“你走，下一个。”

　　待在边角的小狼蓄谋已久，缓缓起身，一把拎开自己猎物周边虎视眈眈的敌人，扯着戚落的手腕往包厢的隔间走。

　　就要跨过那道门坎，戚落猛地挣开，不明地看向那人。

　　盖过音箱震动声，扯着嗓子小吼：“坏规矩。”

　　只在限定的场地，不越界，不陪睡，出了这个门，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她甩甩手，败了兴致，到大门透透风。

　　圆坛种植的大树冲天般高，垂钓在枝叶上的彩灯串如流星一瞬一瞬洒落地面上被冲散。

　　戚落抓乱自己紧贴头皮的直发，撕烂刚刚树立的软糯形象，靠在门侧无人看守的立台转着笔。

　　闲来无事心血来潮记录起今晚的体验反馈给魏云诺，嘴上嘟囔，“第一点，代入不强，第二点......”

　　“零一七四号房。”

　　醇厚的声线让人犹如浸泡在牛奶浴中，血液丝滑流入循环末端，戚落伪装不怪的轻佻在面向周森桀这一刻亮了眼。

　　想到自己现在的装扮，这人是把她认成这的前台了。

　　也许是被清冷的气势影响，收起方才放荡姿态，恢复成那无辜不知事故的模样。

　　她思考着零一七四号房不就在魏云诺办公室那层吗？能去他那的估计有点本事。

　　竟也认真答起他的话，“跟我来吧。”

　　戚落一点没服务的谦逊姿态，若周森桀稍稍留意就能发现。

　　乌黑深邃的眉眼却又目空一切，周身冒着疏离气息的人在眸中移开，戚落胸有成竹地刷魏云诺给她的私人电梯卡带着人上去。

　　注意力停留在镜中模糊的倒影，不禁一片悸动，感受心尖咚咚抖动了两下。

　　余光被吸引，渐渐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戚落颈后肌肉无意识的扭动，就要侧过头。

　　她从不在这种萍水相逢的艳遇上浪费时间，过过眼瘾就够了，反正以后也遇不见。

　　有缘的话再另说。

　　电梯门缓缓拉开，她抬头不看那人棱角分明的下颌，指了指左侧紧闭的大门，朝反方向走去。

　　高远津借接周森桀为借口脱身，不然他得被里面那群人和起伙来骗得裤衩子都不剩。

　　一见到要接的人出现在门口，立马推着人往墙边靠，顺带关了门。

　　周森桀就这么瞧见，刚刚带他上来的女人不敲门打招呼就走进那间总经理办公室里。

　　顺着推他人的意漫不经心靠在墙上，听那人说：“等等等会，先别进去。”

　　“玩不过就回家。”

　　高远津抱怨， “拜托，马跑累了都会自己停，还不给我喘口气了？”

　　“话说，你工作室那单子谈得怎么样了？”

　　“姓赵的那挺黑，你小心点。”

　　摆摆手，上下来回扫了周森桀两眼，“算了算了，我担心得多余。”

　　嫌弃地啧啧两声，说：“你也挺黑。”

　　周森桀无声冷哼，“你说的对。”而后绕过高远津一把拉开紧闭的金属门，不给那人喘息的机会。

　　高远津抬手用力挠头一边懊悔，惹这心机狗拿来衰，硬着头皮往里走。

　　戚落走近魏云诺的办公桌，在他对面坐下，修长的两指将塞进上衣口袋的纸条抽出展开推到他面前。

　　挑了挑眉，“呐，用户反馈。”

　　魏云诺西装革履，双手交叉搭腹前，半卧在旋转皮椅上悠然自得。

　　倾身抽出一只手接过戚落推过来的字条，垮下了脸。

　　“有人碰你了？”

　　戚落一副婉转不太在意的语气，“嗯，抓了一下手。”

　　魏云诺发闷，沉了口气才淡淡出声，还是温润的样子，和他办公室内氛围一般宁静安逸。

　　“少去那些地方。”

　　戚落指侧抵上额头，想遮住脸上的笑意。

　　“你说你一个会所老板，整天假正经。”说着说着忍俊不禁扑哧笑出来。

　　在突如其来的对视下敛了笑意，魏云诺问：“谁碰你了？”

　　她没想过让人因为自己挨批评，故作若有所思地顿了顿。

　　“你猜。”

　　“我要走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潇洒不留恋地起身，给魏云诺一个背影，抬手左右摆动做了再见的手势。

　　魏云诺打开电脑连接监控，指节渐渐发白，拇指依次按过其余四指，发出骨头错位的咯吱声。

　　盯着包厢里的一幕幕，看戚落的动作轨迹，直到再没眼看下去。

　　柔顺的眉头紧锁，心中燥怒燃烧。

　　拨打座机通知人事主管，“今天和戚小姐的那些人都清理了。”

　　浓浓压迫感从电话对面传来，低沉却有力量。

　　心中惧意油然而生，倘若晚点处理不成就该是自己被清理掉。

　　人事负责人连连答应，满口叫好。

　　小心补充道，“经理，今天戚小姐还带了一位客人上来。”

　　“是一位先生。”

　　电话立马传来忙音，他马不停蹄地将人召集。

　　十几个人被锁在一间房，显得原本不算宽敞的主管办公室更加拥挤。

　　熙熙攘攘的人声，带着不服。

　　刚刚在魏云诺面前被压迫的气势熊熊燃起，开始狐假虎威起来。

　　“是不是再三吩咐过你们，不准和那位小姐产生肢体接触。”

　　手指挺得笔直，指着一人，“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把人拉走。”

　　青花瓷碗内飘着发绀的红茶味，大抵放了有半碗茶叶。

　　人事主管坐在红木制的老爷椅子上，捏起盛碗的小蝶，在手上转两圈，浓烈刺激着鼻黏膜。

　　如饮甘泉细细品尝一抿，嘴里吧唧，将以前数好没用完的遣散费往桌面一丢。

　　不耐烦地说：“拿了滚蛋。”

　　势必等那些人收下钱以示妥协，才将沉重的铁门打开。

　　魏云诺将监控画面调到这层走廊，拿起银色镶边怀表别在胸前，白光透亮显得整个人精贵又神秘。

　　瞳孔中泛着电脑屏幕闪着的光，除那一点周边乌黑，晦暗不明。

　　隔壁房间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包括高远津也左搂右抱地出了场。

　　临了还不忘提醒身后的人，“看好你身上的文件。”

　　周森桀单手搭在身边人后背的靠垫，圈住那人的身躯，一杯一杯喝过她喂过来的酒。

　　半阖着眼，接受那人献来的谄媚。

　　将杯子夺过，腕上骨节抵在膝盖，指腹转动着杯沿，斜眼扫了一眼身侧的动静，痞痞地舔过沾着烈酒的嘴角。

　　浑身散发酒精辛辣，看起来疲惫极了，闭上眼小歇。

　　滚烫的体肤让感知敏锐，眼皮微微凉，裤衣的口袋被人轻易摸索着。

　　垂在沙发靠垫的手捋起她一侧头发，慵懒虚散的眸聚焦，扯住那人的头往后拉。

　　那人匆忙将搜来的东西揣进放在后腰的手袋，强提起僵硬的笑意。

　　“周总，您醒了。”

　　娇滴滴的声音让周森桀厌恶，大掌绕过后脖掐住那人半边颈，逐渐渗出的狠意被邪冷的笑取代。

　　话语轻浮，“陪我吃个夜宵？”

　　那人渐渐放下防备，手撑着周森桀的胸口推搡着，隔开距离站起，说：“下次嘛，人家还有客呢。”

　　周森桀无所谓地甩甩手，见那人拿起手袋略显匆忙地走到门前，甚至来不及反应这金属是要靠机关打开的。

　　过了一阵，他也起身抬步，和魏云诺在走廊相遇，同频走到电梯口。

　　两人身高不分伯仲，周森桀颔首朝魏云诺点点头。

　　“魏总。”

　　“周老板。”

　　“魏总能帮个小忙吗？”

　　魏云诺直视前方，两人谁也不看谁。

　　“周老板说来听听。”

　　“调个监控。”

　　“什么好处。”

　　“欠你个人情。”

　　周森桀知晓监控所在的隐秘角落，电梯右侧的走廊尽头。

　　红点落在戚落的腰窝。

　　魏云诺先迈出步子，朝保卫使了个眼色，“给周老板调份监控。”

　　周森桀一副势在必得，眉峰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