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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策马 苏锦的营中 ...

  •   一个月后,军中传信命苏锦前去,这一天还是到了。
      苏锦本不准备带上沈沐忻去的,可对方执意要去,他说:“反正我和你都成人了,有什么不放心的?战场我又不是不敢去。”
      苏锦迫于无奈也只好答应。于是,他们二人离开了那个陪伴了自己快二十年的府中。
      去时苏锦的行李并不算多,只有腰间别着的一把剑,那剑修长而锋利,抽出时会发出响亮的声音。
      苏锦的马是黑色的,雄壮挺拔,只有脚上有一片白色,和一身黑袍的人显得格外搭配。
      他的身后也跟着一人一马,是沈沐忻,端坐在纯白的马背上。平日里沈沐忻的伙食很好,但此时此刻,骑马的他看上去无比瘦弱。
      随着风铃愈发清脆的声音渐行渐远,他们彻底离开这个寒冷的地方,离开了补满雪的庭院。
      他们走了三天才到达营中。
      那是华夏的边界,是没有街道,只有硝烟的现场。
      那里没有秀气的庭院,没有漂亮的玻璃风铃,甚至没有月光照射的床榻。只有破旧的帐子,营外看门的战士。
      但,只要有沈沐忻在身侧,不论是什么环境,对苏锦而言都无所谓。
      秦兰已经在帐中恭候多时,可看见沈沐忻的那一刻,他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小锦,这位是?”
      “舅舅,他是我带来的侍卫。”
      这话说的秦兰更加疑惑了。营中这么多侍卫,自然会保护好苏锦的,为什么要特意带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人做他的侍卫?
      但秦兰并未多言,只是轻轻握着沈沐忻的手,告诉他要保护好苏锦。
      在营中的第一晚,苏锦许久都没有睡意,看着一旁睡的正香的狐狸,他忍不住摸了摸沈沐忻柔软的狐耳。
      白色的绒毛中夹杂着嫩粉,看上去可爱极了,引得苏锦又用力摸了一摸。
      这样柔软的狐狸毛要是能被织成斗篷就好……了。他这样想着,不自觉的薅下一撮白毛来。
      这下疼的沈沐忻“嗷”的一声咬住苏锦的手,这让他非常不悦,微微蹙着眉。
      “坏狐狸。”他撅着嘴说:“是我对你太好,都敢咬人了,真是坏的很。”
      那狐狸听了这话,只好趴在苏锦怀里,嘤嘤的叫着,好像在撒娇似的,露出自己最柔软的肚皮来。
      这狐狸真是心机,每次做出亏心的事来,都会变成这样一副娇气的姿态,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根本不敢惩罚它。
      但也只有苏锦肯这般依着他了。
      只是看见沈沐忻时的这般喜悦,好像炽热的火侵略着苏锦的心,蔓延至五脏六腑。
      脸就像被蜡烛点燃一样烫,惹得苏锦耳根红了一大片,眼眸也闪过一丝温柔。
      但他始终不明白,究竟该用什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后来,天黑了,帐外又下起大雨。
      可是这雨再大也吹不灭苏锦心底的火焰,他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也被这大雨浇灭。
      那个时候他的身体仿佛被什么操控一般,一步一步挪向沈沐忻,随后一把将对方抱进怀里。
      他好想同他睡在一起,直到两个人真正融为一体,这种想法驱动他解开衣襟,抚摸着那狐狸的腹部,狐狸的尾巴。
      但他终究还是没能对一只狐狸下手。因为他怕沈沐忻厌恶自己,他想和对方再近一些,却怕自己从此被推的越来越远。
      于是最后他也只是轻轻落下一个吻。
      ……
      这几日,匈奴的军队还算正常,苏锦只需操心粮草分配的问题,在舅舅的指导下,他还算游刃有余。
      苏锦决定带沈沐忻去战士们种的麦田里游玩。
      边关虽人烟稀少,环境却清澈明媚,趁最后一缕阳光还在,他们骑着骏马飞驰在大片的麦穗中,随春风一起。
      苏锦从怀中掏出两坛酒来,他拿其中一坛递给沈沐忻,随后打开自己的那坛,以一个协调的姿势骑在马上,将那酒一饮而尽。
      沈沐忻也拿起酒,只轻轻抿了一口,白皙的脸上朦着一层红纱。
      苏锦骑着马,对方微醺的坐在麦田里,任凭夕阳照射在他纯白的发丝,眼眸中泛起一丝涟漪,勾的苏锦的心跳愈发加快。
      许久,沈沐忻睡着了,他就静静躺在麦田里,随着一阵风吹过,苏锦用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那是张病弱的脸,发白而清瘦,却总喜欢露出微弱的笑容。好像他一笑,为他倾尽一切也是值得的。
      “狐狸。”苏锦说:“怎么舍得你在战场上保护我呢?”
      苏锦知道他睡了,索性又捏了捏他的脸,随后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说:“沈沐忻,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麦田中间的小道混着泥土,麦穗碰撞发出“沙沙”的声音,好像这是世上最美的风景。
      于是他又骑上马,在田野里无拘无束的飞驰,些许这才是他眼中的自由。
      且看策马啸西风。
      他们回去的那晚,沈沐忻又病了。
      他本不能喝酒的,于是当晚他便发烧了,一连三天高烧不退。
      看着他日渐苍白的脸,苏锦只能叹气,他每日每夜研究新的菜品,可沈沐忻还是越来越清瘦,直到身体只剩下骨头。
      这天,苏锦出去了,只留沈沐忻一个人在帐中。
      沈沐忻想起身去拿桌上的风铃,想把它挂在窗边,但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支撑自己站起来了。
      随着尖锐刺耳的声音,风铃碎在了地上,旁边面色煞白的他跌坐在地。
      那破碎的风铃玻璃碎片正好刺伤他的心口,留下长长一道疤。红色的血浸泡了白袍,一滴一滴流了一地,好像怎么止也止不住。
      痛,他想。苏锦,你听的见吗?他很希望那人此时此刻出现在自己身边,这是十几年来他第一次这么想苏锦。
      “苏锦,我说痛,你听得见吗?”
      他听不见。
      醒来时,沈沐忻的脸上也沾满血,胸口缠着厚厚的绑带。
      这次,苏锦终于出现在他视线里,只要能看见苏锦,他就再也不觉得痛了。
      对方脸上显而易见的不安,在看见沈沐忻醒来时的瞬间消散了,只有手中被他再次拼起的玻璃风铃。
      那风铃是几年前沈沐忻送他的,还在江南游玩是,苏锦就看上这个雕刻着狐狸形状的风铃,于是缠着沈沐忻买给他的。
      苏锦一直把风铃视若珍宝,他将风铃随身携带着。
      沈沐忻不襟感到一丝愧疚,他用气声说:“苏锦,对不起。”
      对不起。他说,他知道苏锦是心疼的,心疼被他打碎的风铃。
      只是对方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倒轻轻抚摸着他的伤口,以一个极其温柔的声音说:“还疼吗?”
      疼,当然疼,但沈沐忻还是把这句疼咽下去。
      “好的很。”他说。这又怎么能好的很呢?只是他不想让苏锦为自己担心。
      从小到大他一直这样,不肯把难受告诉别人,哪怕是和他最亲的人。好像那样他就真的能变成一个无坚不摧的人,再也不会感到任何痛苦。
      只有苏锦知道,就算这妖再怎么嘴硬,他也会有需要自己的时候。
      苏锦把身侧的人塞进怀里,用他温热的身体捂着对方,就像把对方嵌进肉里。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沈沐忻,我可能要离开你一段时间,短则半月,长则半年。”
      他的神情看上去淡定从容,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但他说话对沈沐忻而言,又像是晴天霹雳。
      沈沐忻的身体明显僵了僵,他不明白,平日里不想离开自己半步的人,为什么要离开呢?
      明明他都已经来到边关了,本该和苏锦在一起,为什么又要离开自己?他想不明白,只是用虚弱的声音说:“好,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我等你回来。
      ……
      苏锦就这么走了。听几个战士说,最近匈奴有异动,苏锦是去对敌了。
      可是,对敌为什么不带上我呢?他想。
      明明说好的,等苏锦上现场,就做他的侍卫保护他。
      想到这里,沈沐忻委屈的瘪了瘪嘴。
      “可恶的苏锦。”他说:“对敌居然不带我!讨厌的很。”
      他没办法形容这是种什么样的心情,只知道自己很想苏锦。
      就这样,沈沐忻渐渐也适应了没有苏锦,只是他一人坐在帐中,每天只想着等苏锦回来该用什么怎么惩罚他。
      “苏锦,你不想我吗?”他问,可窗边回答他的人根本听不见。
      苏锦,我难受,你听得见吗。
      正这么想着,沈沐忻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个很高大熟悉的身影,看见硝烟四起的战场上,上万支剑射向他。
      “苏锦!”他大喊:“苏瑾,求你救救我。”
      然而那个身影转过来,”锋利的刀刺进他心口,举着刀的手纤细修长,白皙干净,却是只杀戮的手。
      他能看清梦里那张脸,清澈的瞳仁很是好看,但那双眼看向他是带着厌恶的。
      苏锦,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阿...
      这真的是场梦吧,可令沈沐忻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为什么会梦见那样的苏锦?
      为什么,苏锦每次看他都像是在看件宝物似的,神情总是真诚的,却又很怕被发现正注视着对方,是怜惜而又怕失去的。
      梦都是假的,梦里和现实是相反的,沈沐忻这么想着。
      但他心口上,那道伤痕的痛却是真实的,像被梦里那人刺破的一样。
      “苏锦,我真的,快想你到疯狂了。”
      可你为什么,就不能来看看我?为什么要离我而去呢。
      苏锦,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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