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人间一两风予你来日方长》一只珍儿

4、给我的母亲 我生活

　　我生活在南方的一个小山村。哪里，没有都市繁华喧闹，没有重工化学工厂的吵扰，民风淳朴，一切，都是和谐安逸的。

　　早冬的清晨乍暖还寒。邻路里的树光秃秃的树干已泛起了些许的雪。

　　兴许是太久没有这样仔细的端详母亲了。有多久?一年?五年....亦或是更远吧.

　　记忆中母亲的手柔软而且细腻。我最喜欢她用手揉捏我脸蛋儿的感觉，酥软而温暖。即便我闯祸了，她拿着火钳打我屁股的时候也是一种严厉中带着爱怜的享受。

　　还记得小时母亲给我留的长发，每每梳头的时候，母亲总是用她润若如玉的手一下一下，轻轻的，轻轻的，由下至上将我乱蓬蓬的头发梳的光溜溜的。再在我梳好的马尾上扎个红红的花。我便会在母亲那粉嫩细致的脸蛋上吧嗒亲一口，而后撒欢儿的跑出去野了。

　　母亲手很巧能织，能编，能缝，能补，尤其是炒得一手鸡蛋饼。再简单的鸡蛋-经她的手，烹11饪出来的都是美味。所以，东家娶个媳妇，西家办个寿啦什么的都会叫上母亲去帮忙洗碗。母亲也从不推诿，随叫随倒，乐此不疲。她总说;人生在世，那有一帆风顺的，遇到难住的能帮的就伸把手，帮人就是帮己。"虽说母亲是乡下人，但母亲落落大方。

　　母亲的手从没有金银玉器的装点，总是干干净净，普普素素的，一如她的人品...

　　时过境迁，如今母亲也的容颜增加了不少皱纹，但沉重的生活压力并没有阻挡住母亲的热忱。谁家孩子哭了，老人病了她都会伸上一手，已然忘了自己也以是年过一半的老人家了。

　　一日，正在翻书的我猛一抬头，母亲就站在夕阳的窗前凝望，阳光透过玻璃窗把母亲微驼的身影拉的好长，好长。那托着长裙的手枯瘦而干瘪，满是老茧，深深浅浅的皱纹也悄悄爬上了她的眼角，就连丝丝秀发也已有了点点斑驳。岁月真的是个神偷，母亲真的老了，可我却刚刚发现... .那天，我没去找闺蜜玩，挽上母亲去逛街，带着母亲去买衣服，陪母亲吃了顿晚饭。傍晚，我又牵着母亲粗糙又温暖的手走在林阴小路上,就像小时侯她牵着我一样，我们聊着儿时说着过往。她怪我耽误时间又瞎花钱，但我从她那嗔怪的眸子里读到了喜悦.

　　莫让人生留遗憾，莫让白首眼望穿。所以，常陪陪老人家吧，哪怕一句贴心的问候，一次短暂的牵手，就足以安慰她挂念的心。

　　我从来不曾大事小事会跟我妈说，一样的，她也不会什么事都告诉我。
　　我俩经常呆在一起，就会不停斗嘴。
　　但在绣花这件事上，我俩居然达成一致了，都觉得女孩子就应该琴棋书画。
　　我妈一天天下地里干活，当着背朝天面朝黄土的妇女。村里就那么一百多户人家，村里的妇女基本上都这样。一年干到头，饿不死，也没什么钱。但是她还是乐此不疲的做着。
　　秋冬两季还好。她赶着牛去山上放牛收树叶子，我留在家做饭绣花，我们陡然热闹起来。而且妈妈刚卖了几头小猪，手头都还算宽裕，我妈地里的土豆玉米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可到了冬天，牛没有新鲜草吃，妈妈几乎都是在地里剥玉米叶子。我妈养的小猪很多时候几乎一整天也没有人喂，我去上学了的话。
　　以前我妈是跟着爸爸一起去地里干活，两个人到哪里牛就到哪里，他们就在哪里割草。可现在她年纪大了，爸爸也离开了，我们总是感觉她经不住这番动荡和辛劳了。
　　因为种地确实也是折腾人的事，轻松不到哪儿去，所以我们经常劝她不要养那么多牲口种那么多地，但老妈好动勤快。
　　况且，她常常自诩种地是老本行，当年年轻的时候我们还小，去帮人家种地，一天五块钱。承包个两三亩地不在话下。
　　我呢，我就闲多了。我把绣花这种事加以文学创作，所以经常偷偷在桃花布上绣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纹。
　　我妈决定离开老家去打工那一年，我决定辞职。之前已经在学校上课几个月，差不多也存了几千块钱。这令我信心十足，感到足够可以跟妈妈负担一些。又想，大不了就和我妈一起干工地吧。
　　但是最后，我还是决定去大城市工作，在厦门生活了一个四季。因为那里对我来说，更加充满追求……。
　　我妈打工后的两个月，我辞职成功，却去到了深圳，没和妈妈在一个城市。
　　每当我走在人来人往的的大街上的时候，感到孤独和无比疲惫时，就想，我的背后还有老妈的。这个想法令我永远无法进入真正的工作状态。
　　过年，我想回家了。
　　一想到可能要回家过年，脑袋里就出现自己每天以泪洗面，还要被亲戚全方位攻击，最后我妈也要冷着脸对我说，什么时候找男朋友的事，又突然间不想回了。
　　可是大家都回家的诱惑还是抵挡不住我回家的欲望，而在回家的这一年，就在那年，我和我妈的关系变好了。
　　但柴米油盐永远不改变。苟且的生活永远不曾停止，以后的日子还要经历更多的动荡。

　　二十几年里，我一直有个奇怪的想法，就是觉得我妈不爱我，而且还觉得我妈自己也不以为她爱我。
　　我只要一提起妈妈，就会很不愉快。
　　妈妈啰嗦、泼妇、易怒，有着相当严重的洁癖、准确到以秒计算的干农活、一年四季永远的种地和放牛。
　　和妈妈相处的每一个点，我都要集中精力避免出现规定外的错误。
　　这些错误包括但不限于：地没扫干净、做饭的时候水放太多了、亲戚朋友打招呼从来不作声、哭时喜欢趴在地上打滚、穿没有领的衣服……
　　我曾经想过，只要能摆脱这种生活，我愿意去做任何事情。
　　我曾跟爸爸说过，希望能去外地读书，不想跟妈妈相处。
　　我想现在我终于可以把妈妈的唠叨当作一段永远的过去了。半个小时之前，我接到妈妈的电话，她希望我回家过年，以便能一起去看爸爸。

　　时间回到小时候的一个晚上，我光着脚丫子地在木板凳上写作业。
　　写完了日记，我抓起桌上妈妈白天赶集买的糖果塞到嘴里，一蹦一跳地转圈圈。
　　妈妈，路过正坐在电视机旁调电视机的爸爸时，他连头都不抬，指指板凳上被我落下的糖果。
　　我回头捞起吃剩的糖果，一通猛塞进嘴里。瞄了一眼电视里播放着的抗日片，我一反好奇的样子，坐下来问爸爸：“你知道人死之后会去往哪里吗？”
　　爸爸的日常习惯有些安静，不喜欢说上三句话，却翻着线路调着电视机，大半句话都看没听我说，静静的一句：“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跑到他旁边，挤进他的怀抱，接着问：“可是外公外婆说有天堂还有地狱，老人死了会去天堂，那些年轻或做过坏事的人会下地狱。”
　　他抱抱我：“没有天堂和地狱。”
　　我抬头看着他，执拗地追问：“那冥王和轮回呢？不是说有下辈子吗？”
　　他终于从电视机上移开目光，看我一眼：“那些也是没有的。”
　　我还是问：可是寒假的时候我去外婆家，外公说，人死之后就会去天堂。”
　　他放下修理电视机的工具，抱着我，脸上有些被缠久了的无奈：“别总相信那些迷信。就算是真的，也没人能知道自己死后会去哪里。
　　我嘟着嘴唇，傻傻看着他。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咄咄逼人，他的语气认真了一点：人没有下辈子。没有天堂地狱，人死了之后就是没有了，再也不见了。
　　那一刻他看向我的目光近似于疼惜，说出的话却像平时一样，冷静到古板。
　　我其实同意爸爸的话，一个人生命的结束，就是意味着这个人已经走出时间，再也不会回来，就这么简单。
　　我喜欢惹妈妈生气。
　　常常写作业写到困了，就趴着在板凳上听妈妈撕玉米叶的声音，一旦听到有咔嚓的声音，立刻蹿起来跑过去，跟妈妈要最嫩的玉米烧烤。
　　妈妈一般通常都不理会我，只会大声呵斥让我做作业。

　　整整七八年了，我给很多人写过诗歌，情书，却始终没写过一篇关于我妈妈的，可能是我觉得，妈妈是伟大又坚强，我不想花里胡哨去描述这些。我妈是一位普通的妇女，没有文化，又啰嗦，但我妈对于我其实是很重要的。长大后，工作了，已经很长时间了，虽然没有经常跟她联系，可我出远门，她也会像小时候一样啰啰唆唆这样那样，可后来，我有难过的事，还是不敢告诉她。
　　在我二十几岁以后，在我几年里废寝忘食所从事的写作、感情遭受了失意，我才觉悟了做女儿的不是。母亲的伟大不仅在于走鬼门关一趟生下血肉的我们，还在于她并不指望我们多优秀多完美，只要健康、快乐，不管我们离她多远还是在身边，她永远使我们有家、有爱、有人等有家回。人生的旅途里，妈妈是榜样。
　　妈妈一辈子都没去过外面的大城市，没有文化，不善普通话，客车都只是在手机上见过。她并不清楚我为什么要一直坐着在电脑旁码字，唯一知道的是我会写字，她说她写字的时候手在不停地抖，就担心我的眼睛……
　　岁深梦贫，妈妈，到这一年上，似乎工作忙我们很难相见。但值得庆幸的事也有：我大约是越活越像你了。 ?近来心闲，便陷入无边长梦。近二日的梦实在长，一梦像一生。 ?梦到妈妈，梦里我仍是她的无赖小儿，是永远惹她生气的小儿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