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几笔》岚子香

2、第 2 章

　　“……”唐杰捏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唐老师？”看那边迟迟没有声音，余岚忍不住开口询问。
　　唐杰的表情不停的变化，最终还是同意了。
　　“好，你开学那天早点来，我和你谈谈。”
　　顿了顿，她皱了皱眉，继续说道：“那你之前的课程怎么办？”
　　余岚还没考虑这个问题，他强装淡定：“我会解决的，唐老师你不用担心。”
　　唐杰不太相信，“实在不行你还是来找我，我看看抽空给你补补。”
　　“好，谢谢你唐老师。”
　　挂了电话，唐杰叹了口气。她其实很喜欢余岚这孩子，他成绩还不错，而且在班上人缘也很好，要不是之前那件事，他每次考试排前十绝对没问题。
　　余岚久久地盯着拨号页面，最后把手机揣进了口袋里。
　　走到镜子前面，他轻轻捏了捏郭浩给自己扎的辫子，这种长头发应该是违反校规的。
　　余岚也不是那种视校规不存在的学生，心里面还是那种乖乖好学生的形象。
　　他撑着桌子愣了会儿神，慢慢地下了楼。
　　“诶你，干什么啊？”郭浩看着店门外头发凌乱的余岚，招手让他坐下“啧你这头发，我给你编的小辫子多好看，你怎么弄成这样了？坐下我再给你弄弄。”
　　坐下之后，余岚看着镜子，“帮我把头发剪短吧。”
　　“啊，啊？”郭浩解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不是大哥，你刚剪了头发，又要剪短？你闲着没事儿吗？用不用我给你剃成光头，省的你一会儿出去了又反悔还想剪短。”
　　余岚朝他翻了个白眼：“去你的，你怎么不剪啊？”
　　“那你干嘛还要剪短？这样不挺好看的吗？”
　　余岚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尖：“额，太热了……”
　　郭浩自然是不信的：“热个锤子啊，你扎起来不就行了吗？”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剪就是了。”
　　郭浩看这哥门儿是这样的态度，干脆一把拽住余岚的辫子，使劲往下拉：“快说，不说我不放手了啊。”
　　余岚被扯得一身鸡皮疙瘩，“你是不是脑袋不对？”
　　“你看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深！就这区区一件小事都不说吗？”
　　你他妈还真是一件小事。
　　郭浩知道余岚的性子，他社恐，所以绝对不会去其他理发店。而且余岚其实表面上装作“不要问我不要问我，我不想说我很高冷”的样子，其实心里面巴不得别人赶紧问“快问我啊！快问我啊！你再问几遍我绝对会说的！快问我快问我！”
　　“岚岚你就和我说啊！！！到底是什么事啊！”
　　“……”
　　“快说啊啊啊啊！想想我们曾经是那么的无话不谈！难道爱终究会消失吗？！”
　　“……”
　　“行，我知道了，感情还是变淡了。”
　　“…滚，咱俩没有感情。”
　　郭浩见这次套了半天话也没套出什么，把余岚的脑袋用力掰了掰，想让他面向自己，简直恨不得把余岚的脖子直接转到后面来。
　　余岚心说，你干脆直接把我头卸下来好了……
　　“艹，快去剪你的头发……”余岚被他掰的不舒服，忍不住爆了粗。
　　“祖宗！！我给你磕一个行不！！快和我说啊啊啊啊啊啊啊！”
　　……
　　所以，口是心非·余岚还是说了。
　　余岚又摸了摸鼻尖，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两声
　　“我准备回去上学了。”

　　“什么！！岚岚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余岚心说我自己去上课，你高兴个鬼。
　　“你不愧是我祖宗余岚！出息，太有出息了！”郭浩抱着余岚脖子的手又加重了点力气。
　　余岚觉得自己快死了。
　　“你说不听了是不是！给我撒手！你在用点力我就真成你祖宗了二货！”
　　郭浩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松了手。
　　余岚揉了揉快断掉的脖子：“快把头发帮我剪了帅哥，不然我怎么去学校，老唐看到会把我骂死。”
　　“诶不是，那你之前落下的课怎么办啊？雒中那边进度很快的吧？”郭浩原本想把余岚头上的皮筋拆下来，但也不知道这哥到底经历了什么，皮筋早和头发缠在一起了，他只好拿剪刀把他头上的皮筋剪断。
　　余岚光想起这件事就烦，他高一下的内容都没学，而且雒中确实进度快，可能高二上的内容也学了不少了。
　　他还在思考着自己难道要靠这短短三天不到的时间力挽狂澜把落下的内容全部补回来吗……
　　想想就很恐怖。
　　忽然郭浩一巴掌拍在余岚肩膀上，吓得他一激灵，“你干什么啊，拍我干吗？”
　　郭浩费力地梳着余岚的头发，尽量不把他弄疼，他打着哈哈说：“我想说我相信你，哎哟，以我哥们儿这实力，那补回来不得杠杠的！”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相信我……”
　　“实在不行我妈很多朋友的孩子可以给你补补啊，虽然我知道，让他们那种水平的人来帮你补课有点降低你的档次，但凑活凑活还是可以的……”
　　余岚心情有些一言难尽：“那么多人阿姨怎么不给你补补。”
　　郭浩又一下拍在余岚肩膀上：“总之我帮你联系联系哈！不用谢我！”
　　“就没想过要谢你……”
　　“你这人怎么这样～”
　　“滚。”

　　理完头，余岚犹豫的看了看手机，最终还是打开了微信，把列表翻了个底朝天，才终于找到余江的微信。
　　这是她妈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17年。
　　［余江］：余岚，我真的不求你长大多有出息，你从小就很任性，你这次就听一回妈的话不行吗？
　　［余江］：你不要和我装看不见，我知道你看到我的消息了。
　　［余江］：余岚，听妈的话，这条路挣又挣不到钱，你以后怎么生活？我们不可能供你一辈子。
　　［余江］：你难道想要像慧姨她儿一样当个巨婴吗？
　　［山风］：你烦不烦？我不想听你说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大道理，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你和我说这些，我听不进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别给我发了。
　　［余江］：这就是你和你妈说话的态度吗！你知不知道我是长辈？有没点儿教养？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把你送进了一所不错的学校，结果你进去之后学到了什么？啥没学到，反而把这些.臭毛病全学到了！
　　［山风］：我不想和你说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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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岚犹豫着，不断的打字，修改，最后还是发出去了。
　　余江这边刚把工作忙完，她瘫在椅子上，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山风］：妈，今天回来吃饭吧，有些事想和你说。
　　自从上次母子俩吵完架他们就没联系过了，余江也住在外面自己租的房子里。
　　相隔这么久，她看着余岚这条消息，心里还是有些开心的。
　　［余江］：好，五六点的样子我过去。
　　［山风］：你想吃什么？
　　［余江］：随便弄两个就是了，不要做太多了。
　　余岚自然知道她妈的口味，去菜市买了几个菜，便回去做饭。
　　这段日子都是他一个人住，所以平时不是自己做饭就是叫外卖，厨艺虽然说不上特别好，但也不难吃。
　　余岚最后把米饭焖好后，余江还没回来，他靠着灶台，从每日三十首里随便找了一首英文歌听。
　　清澈透亮的嗓音从播放器放出来，余岚看了看歌词翻译，寓意很深，歌手却用非常云淡风轻的声音唱了出来。
　　听到副歌部分，余岚听出这是一首自己耳熟能详却不知道歌名的歌，他情不自禁跟着旋律轻轻哼唱了一段。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余岚拿起来看了一眼。
　　［余江］：我到楼下了，你住几楼来着？
　　余岚皱了皱眉头，把歌关掉了，家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灶上的汤在小声冒泡。
　　［山风］：七楼。702室。
　　［余江］：行。

　　余江有钥匙，但走到702时心里竟莫名有些慌张，说不上来的感觉，她一面迫切的想要知道余岚到底要说什么事，一面又害怕着。
　　余岚心情同样是这样，他一想到她妈进来后自己一定会很不自然就尴尬的不行，就怕两人到时候只能尬聊，东扯一下西扯一下。
　　余江调整了一下呼吸，还是打开了门。
　　“回来了？”余岚装作心不在焉地样子。
　　余江只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看到余岚帮自己把拖鞋准备好了。
　　换好鞋后，余江瞥了一眼餐桌，桌上菜已经摆好了，基本上都是自己喜欢吃的，余江有些意外，没想到余岚还记得自己的口味。
　　“饭都做好了？”
　　余岚拉开椅子：“嗯，汤在灶上，我给你盛一碗。”
　　余江看着余岚的背影，这么久没见，真的长大了。
　　“你这次要跟我说什么事？”余江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直接步入主题。
　　余岚夹菜的手顿了顿，搁下筷子：“妈，我准备回去上学了。”
　　余江也愣住了：“你认真的吗？”
　　“嗯。”
　　“怎么突然想回去上学了？”
　　余岚盯着桌子：“不知道。
　　余江看着余岚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有些火大：“之前是你自己说要辍学的，我怎么拦你都没有用，现在你一句想回去读就回去读吗？”
　　余岚抬起头，眉毛微蹙：“你不是希望我回去读书吗，现在又是什么意思？放弃我了是吗？”
　　余江手指敲着桌面：“你最早说要辍学的时候我就已经放弃你了余岚！”
　　音量突然的提高，让余岚一怔，余江深吸了一口气：“还有，余岚得知道，不是我放弃了你，而是你放弃了自己。”
　　余岚手已经慢慢蜷在一起，心中也冒着火，但他还是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我没有放弃自己，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的？什么叫我逼你的？明明是你自己……”
　　余江话还没说完，余岚直接打断：“我辍学是因为什么你不清楚吗！？”
　　余江有些惊讶的看着余岚，余岚看着她的眼睛：“我不就是喜欢画画吗？到底错在哪儿了？”
　　“我只是参加了一个比赛，我费了好几周的心血完成了一幅画，被你发现了，你做了什么？”
　　“你直接拿着画来我学校，我正上着课，你揪着我出教室，把我拉到走廊，一边骂我一边扇我，还把我画毁了，然后你还不解气是吧，把画布甩我身上，我脖子后面就是被你这样弄伤的！”
　　“你他妈当时怎么不弄死我呢？啊？”
　　余江闭上眼睛，仰起头，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过了不知多久，余江拉开椅子：“我先走了，公司让临时加班。”
　　余岚没回应她，余岚清楚，什么加不加班的，全都是借口，他看着余江快速换好鞋，“砰”地把门甩上，冷笑了一声。
　　余岚就一直在餐桌前坐着，直到九点过，才慢慢收拾起桌子。
　　洗完碗筷，余岚去冲了个澡，出来之后，直接倒在床上。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他设置了免打扰，没有提示音，他划开手机，是余江给他发了条消息。
　　［余江］：今天妈不对，不该那么冲动，妈给你说声对不起，学校那边给你弄好了，你到时候记得早点去学校。
　　余岚没回，把手机关机后，闷头睡了过去。
　　耳边还是一直响起余江说的话。
　　“不是我放弃了你，而是你放弃了自己。”
　　“是啊。”余岚心想，“我就是这么个懦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