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几笔》岚子香

1、雒城

　　“岚岚你来了啊！快坐快坐，今天理个什么发型？”
　　余岚低头扒拉着手机，撇了一眼正热情招呼自己的郭浩：“修短一点吧，天气热，懒得打理。”
　　郭浩看了一眼他的头发，嚯，是挺长了。
　　“哎呀没问题，来来来，我先给你洗头。”郭浩熟练的把余岚扎的一团糟的头发解开，余岚被他扯得生疼，“嘶——你不能轻点吗？”
　　郭浩捏着手里断掉的皮筋还有几根扯下来的发丝，“能怪我吗这，你自己扎的什么玩意儿。”余岚白了他一眼：“说了我不会扎头发。”
　　不会你可以不扎啊！
　　郭浩叹了口气，算了算了。
　　洗完后，郭浩把余岚的头发撩起，用毛巾包住。却忽然看到余岚脖子上有一块不起眼的疤痕。
　　“哎，你脖子上咋了？”
　　余岚愣了会儿神，才终于想起他说的疤痕。
　　“啊，以前弄伤的，好像是高一那会儿……”余岚说到这儿顿住，烦人的回忆席卷而来。
　　郭浩拿着剪刀，边剪边说：“哎岚岚你也是高一辍的学吧？你看现在刚好赶上他们高二开学，你要不还是回去上学吧。”
　　余岚没理他，继续看着手机，郭浩还在不停的说：“你现在回去也不迟啊，你想，校园是那么的美好，学习其实也是很令人快乐的，你要为你的梦想做出行动了少年。”
　　“我没有梦想。”
　　“没有梦想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探索……”
　　余岚转过头，打断郭浩：“那你呢？”
　　“啊？”
　　“你没有梦想吗？你怎么不回去读书？”
　　郭浩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我……实在不是学习的料，但我也挺后悔的，现在出来也只能跟着我妈弄洗头。”
　　郭浩低下头，继续剪头发：“但你和我不一样啊，你还可以补，而且你画画那么……”郭浩记性差，说到这里才想起余岚自从辍学后就不让人说他画画的事，赶忙改口，“反正啊，我觉得你还是很有希望的。”
　　余岚被他样子逗笑了，“我怎么就有希望了？”
　　“啊？额就是，你，全方面发展的中国现在好青年？”
　　“少说两句吧你，快剪，剪完请你吃饭。”
　　“真的啊！我要喝老鸭汤岚岚！”
　　郭浩这次把余岚的头发剪到了肩膀以上，还顺便扎了个小辫子。
　　余岚皱了皱眉“你给我扎的什么东西？快给我解开。”
　　“哎这可不行，岚岚你扎这个可好看了，真的，我都心动了。”
　　余岚：“不行你不配。”
　　郭浩懒得争论这些，赶紧拉着人走：“行行行，我们快去吃饭。”
　　吃饭时，郭浩吃的很欢，余岚脑子却一直在思考回学校的事。
　　啧，烦烦烦。
　　吃完饭后，郭浩拍拍余岚的肩膀，“我说的事你好好想想啊，别走你兄弟这条路。”余岚瞪了他一眼：“说得好像你经历很多，快滚。”
　　“别这么说啊，我等你好消息么么哒。”
　　“你恶不恶心。”
　　“啊～你这么说人家好伤心。”
　　……
　　回了家，余岚躺在床上摸出手机，8月29号。
　　还有三天。
　　三天开学。
　　余岚一直盯着手机，直到它自动锁了屏。
　　头偏向一边，是一个画架，上面还有半幅没画完的向日葵。
　　啊，又是高一那会儿的事。
　　余岚揉了揉太阳穴，脑袋发涨，那些他试图忘记的记忆还是一点一点的浮现在脑海中。
　　当时余岚高一刚开学没多久。
　　当时余岚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走美术了，当他兴致勃勃地告诉父母时，却早到了反对。
　　“走这条路很难，不好找工作。”
　　“找不到好工作咋个挣钱？”
　　……
　　但余岚并没有听，下了课依旧会去画室。
　　画室离学校很近，没几步路就到了。
　　余岚很羡慕那些偶尔父母来接送孩子上画画课的人。
　　如果是他父母的话，光是知道他来画室都会生气吧。
　　离开画室到了家，他看到他妈坐在沙发上，平时她都不会这么早回家的。
　　余岚抓着书包的手紧了紧，里面装着他攒钱买的画具。
　　“你干什么去了？”
　　余妈突然开口，余岚心里一慌，他每天至少要在画室呆两个半小时，到家确实会比其他走读生晚很多。
　　“是不是去画画了？”
　　余岚心一颤，不知道该看哪里，只觉得恐惧包裹了全身。
　　“你要我怎么说你好？我今天难得不加班，想着回来陪陪你，结果你呢？”
　　“要不是我听你班上同学说看到你在画室，你还要瞒我多久？”
　　“画画你可以作为兴趣，但我坚决不允许你走这条路，更不能花那么多去买那些乱七八糟的！”
　　余岚低下头，他不明白自己就是想走画画为什么自己的妈妈这么反对。
　　“我也不指望你以后能有多出名多有钱，也不是说你长大了必须要给我拿钱买别墅，我不需要，我只希望你能过好。”
　　“我到时候眼一闭腿一伸我也能安心的离开！”
　　这些话像一团乱线紧紧缠绕着自己的大脑，他捂住耳朵，还是听得见。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就像被余岚硬深深掐断了一样。
　　身上出了一身冷汗，他又愣了会儿神，拿出手机拨出了自己班主任的电话。
　　“唐老师。”
　　“哎，你是？”
　　“我是余岚。”
　　“……”唐杰想挂电话。
　　余岚抢先一步提出几个字：“咳，我准备来上学了，唐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