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节 流 ...
-
流萤端坐在马车上，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她也不清楚此刻自己在想些什么，虽然已接受了事实，可是要让她一下子向一个外人低头，却怎么也无法适应。
小荒坐在一旁呆愣的看着这一切，流萤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城府之深不免让小荒怀疑，是否只要是牵扯上了帝王之家，一切都会变得不单纯了呢?
当原来在你身边的无害笑容却不是轻易笑出时，当那一声声“姐姐”背后却带着讽刺时，才发现自己一直像是傻子一般被人供着，多可怖。
樱殉此时托腮望着窗外，腥儿盘着身子蜷在樱殉的腿上，幽深的冰红色眼眸看向对面的流萤。
许久，樱殉长叹一口气收回视线，转头看着流萤。“我一直在等你说。”
流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说什么？”
“你知道。”
“……”流萤瞪着樱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樱殉不再看她，抚摸着手中通红的腥儿。“你还在自欺欺人什么，你认为你还有权利说不吗？”樱殉眼神冷了冷。“现在，你有什么资格。”
流萤愣然，是，自己现在还有何资格。她手中有圣物，有澹台家族从小就教育说神圣的，代表着一切权利的圣物。不过就算她没有，凭那汪洋般的内力，自己又有几分胜算。“我知道你看上了什么，但那不是澹台家所属，所以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哦？是么？”樱殉冷笑。“我想你还弄不清楚状况，现在，境国的王，是我。我有权利处置所有违背我命令的人，包括——澹台晟”
哥哥？流萤握紧拳头，鲜血再一次渗出，染红了厚厚的白纱。“你威胁我。”
“不，我只是让你认清事实。”
“你……”流萤气得浑身发抖，染红的白纱正向下滴着鲜红，手腕处传来的剧痛让流萤清醒了些。许久，她幽幽开口。“你连我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狠心泯灭了，好吧，我告诉你。”流萤深深呼吸一口气，接着说：“还记得我给你们说过我名字的来源吗？那是真的，我娘原本只是如烟阁的一介红尘之女，原本生活平静，却不想在一次花魁大赛中被父王相中，两人在山中小屋里有了我后，父王便不辞而别，徒留我娘忍受怀胎十月之苦。待我五岁之时，朝中丞相便来接我和我娘回宫，那时我才知道父王已故，而临别之言就是想要补偿我娘，却不想丞相见我娘风韵犹存，当晚便……我娘含辱自尽……我恨，好恨！可回宫后，才知当朝一半以上的势力都在丞相之手，我想报仇却也无能为力。”
流萤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笑起来，笑容在脸上绽放，灿烂而凄美。“但天无绝人之路，我遇见了师父，他是陪伴父王半生的将军。和师父偷偷学艺五年，师父私下将他的兵权交给了我，我深知这点兵力是抵抗不了丞相的，于是暗中收留无依儿童，发展兵力，训练处了精兵一千，这就是你想要的殷部。”
樱殉听完良久无言，长长的睫毛将她的眼神盖在阴影下，泄露不出此刻心中所想。
而流萤却会错了意，有些微怒道：“哥哥是这深宫中除师父外唯一真心待我的人，我已经毫无保留的告诉你了，你还要怎么样？”
“你似乎还忘记说了，为什么接近我们？”樱殉淡淡的吐出一句。
“因为殷部有人看见你们和如烟的后人在一起，如烟阁不论财力还是人力都是一个不能忽视的数目，若能助我一臂之力，那么拿下丞相一族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于是我便找人演了一出戏……不过现在看来，如烟阁怕是不会那么简单吧。”流萤说完看了看一旁的三生，而后者却毫无表情。“我说完了，我随你怎么处置无所谓，我认了，但请你别动我哥哥，他不知道殷部的存在。”
一旁的小黄复杂的看向流萤，曾几何时，这个小小的身体里已经背负了这么多，雪耻家仇，让这个十出年华的女孩过早的成熟，过早的入世，倘若先王泉下有知，是否会后悔临终前那看似关切的嘱托呢？
然而事实没有倘若，连幻想都显得多余，因为事实真实的坐在眼前。
许久，樱殉柔而清凉的声音回绕在车厢内。“如果你能体现你有足够的利用价值，我不介意手中多一条人命。”
樱殉的意思很明显，流萤有些挣扎的看向樱殉。
“或者，你认为我没有这个本事，也可以放弃，但我不会再说第二次。”
流萤的挣扎之色变为一股狠厉与不甘，咬了咬牙。“好，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也请你遵守你的承诺，最后，请把他交给我处置，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樱殉看到流萤的表情，笑了。“好，我答应你。”
——————————————————————————————————
马车静静的行驶在去往境城的道路上，路途有些漫长，还未到达天色便暗了下来，四周都是嘘嘘啦啦的虫鸣，车轮压在石子与青草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而马车内的四人却是呈现于相对无言的状态。
少顷，三绝撩开布帘，“殿下，看来要在野外睡一晚了。”
樱殉没有太大的情绪，淡淡的点了点头，三绝放下布帘弯身下马，从马车底盘打开暗层取出烛火与被褥。
马车内的四人皆下了车，接过三绝手中的被褥，商量后便让小荒和受伤的流萤睡马车内，三生守夜，三绝因为久没合眼便睡草席上养好精神。
不一会，除三生与樱殉外大家都进入了梦乡，三生拨动着火堆，拉樱殉坐下。“殿下，你靠着我睡会吧，你也许久没有睡安稳了。”
樱殉摇摇头。“我不困。”
“那殿下你坐过来点，夜间凉。”三生惯性的说，说完才意识到樱殉不惧寒的体质，有些抱歉的笑了笑。
“好。”樱殉没有追究，往三生那挪了挪。将腥儿放在小毯子上，便双手抱膝坐着沉思。许久，久到三生都以为樱殉已经睡着的时候，樱殉突然开口，声音与夜晚的风混合在一起，说不出的完美结合。
“三生，你说，岌恚现在睡了么？他在想什么？”
三生不知道一向清傲樱殉会问出这样的话来，有些诧异。“王现在……应该没有睡吧，他一定在想下一步的计划，毕竟，境国这边有些运气的对付了，可大夏和千树那边就没有这么好运。所以，王和殿下以后应该会很累。”
“是么？那么……岌恚这些年，还好么？”好早好早就想问，好早好早就想要知道。
“殿下，王他过得……”三生停顿下来想了想，似乎总也找不到形容词，好久，才憋出一句：“应该算是好吧……”
看到樱殉有些迷茫的眼神，便又解释道：“因为一切都按着王的理想走，他成功的除掉了一切能构成威胁的势力，并且把自己的国家发展得足够强大，应该过得好吧。但是，我却在王的脸上看不到成功的喜悦，除了有时和十鸳与我们笑下，几乎就从不坦露情绪了。”
“十鸳？”樱殉有些兴奋的抬头，回忆起久别的哥哥姐姐们，一丝温柔爬上眼眶。“哥哥姐姐们……还好么？”
“嗯，都很好，他们都很想你。”三生大胆的拉住樱殉的手，出乎意料的冰凉，三生紧紧的握住，眼神决然的看着樱殉的眼睛。“所以，殿下，我们要好好的活着，为了亲人，为了王，要好好的活着，要记得王还在等着我们的捷报，要记得爱我们的人还在等着我们同走下半生。所以，我们不能死，那怕再累，都要挺下去！”
三生的眼神异常的明亮，晃动到樱殉清冷的眸子里，许久，清冷的眼眸像是要点燃般，也渐渐明亮起来。
樱殉想到了以前和哥哥姐姐们在一起的时光，想到了岌恚曾经的温柔，而在这乱世之中，要想保留住那些明亮，就只有一统天下。是的，一统天下！
“嗯。”樱殉反握住三生的手。
天边的星星像是初生般的明亮，三绝躺在草席上眯眼看着前方的两个身影，嘴角勾起一弯温柔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