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莫妮卡》画心知意

2、第 2 章 许朗看到刘

　　许朗看到刘亦枝的时候，就明白了为什么他妈让牧妍出去找他回来，鼻青脸肿，右脚拐着不敢落地。他中午跑出去的时候，没注意这些。
　　“小朗，怎么不回家吃晚饭呢？你爸出去了，妈给你蒸了你爱吃的包子。”
　　听着刘亦枝的关心，许朗更加内疚得无以言表。
　　手里热乎的包子怎么都放不进嘴里，“妈，你又因为我挨打了。”，半响，他听到自已这样说。
　　因为许朗觉得每回他爸粗暴的教训他的时候，只要他妈敢拦，他爸就连他妈一起揍。
　　“说啥呢，不是因为你，你爸喝多了就这样，他喝醉了就不懂人事。你别往心里去，妈以后会护住你不让你被打的，快吃吧，吃完了睡觉去。”
　　看着刘亦枝的脸，许朗很纠结。是这样吗？爸爸是喝多了不清醒才打他和妈妈的吗？爸爸喝多了就不是他自已了吗？那是酒的问题？酒不好，酒坏。
　　“……嗯，妈，你的脚得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过几天就好了，你快吃。”
　　许朗突然想起牧妍给的那个牛肉馅饼，赶紧从裤兜里拿出来，包开油纸，香味扑鼻而来，他塞到刘亦枝手里，“妍妍给的，牛肉馅儿，妈你吃。”
　　他妈蒸的包子是白菜大葱馅，海边鱼虾充足，牛羊肉不常有，家里一年能吃两次就不错了，一次过年，一次中秋。
　　刘亦枝笑着摸他的头，“我儿子真孝顺，妈不饿，你吃吧。”，又把馅饼塞回他手里。
　　许朗知道刘亦枝肯定不会吃独食，于是计上心来，一掰两半，一人一半。先哄她吃一半，另一半留到明天就说“不新鲜、有味”，她妈不会舍得扔的。
　　吃完饭，冲了澡，刘亦枝拿了他换下的脏衣服去洗，许朗上床关灯。
　　许朗感觉身体轻飘飘的，稍一动念便腾云驾雾的飞起来，这感觉棒极了，他试着翻了个筋斗，果然翻出去很远，有没有十万八千里他不知道，那是完全陌生的岛，岛上人不多，大部分都是女人和小孩，动物也不多，猫猫狗狗，植被很丰富，看着是个安静又安全的地方。
　　嗯，要把妈妈接来一起住在这儿，还和牧妍一家做邻居。
　　“小朗，小朗”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刘亦枝在床头弯腰抵着他的额头。
　　“妈去上班了，饭在锅里，你起来吃。今天周六，来旅游的人多，我晚上十一点下工，你早点回家，别玩儿太晚，也别在妍妍家吃饭。”
　　刘亦枝在小饭馆里打工，一人身兼数职，配菜，洗菜，上菜，收桌，洗碗，从早忙到晚，一个月一千块钱。
　　许朗立马清醒了，一咕噜坐起来，“嗯知道了，我爸呢？”
　　“你爸半夜回来的，现在没起呢。”
　　许朗低头抿着嘴不说话了。
　　“还不高兴呢？”，刘亦枝伸手搂过来，小声说：“他醒酒了，回来也说了好话，儿子，咱们就原谅他吧，他平时多关心你呢。你要啥玩具没给你买，要啥吃的没给你买。”
　　要说也是，许福喝酒跟没喝酒完全是两个人，平时有多好，喝了酒就有多混蛋，摔东摔西，骂骂咧咧，找茬打老婆孩子。偏他有自已的一套歪理邪说，没理也能搅出五分理，错都是别人的，理他全占了。
　　许朗觉得刘亦枝是世上最好的妈妈，就算许福三不五时就喝醉一次，她像是观音世菩萨一样，总能理解、包容他，她脸上、腿上的伤还没好，就原谅了他。
　　所以许朗有点混乱，自已生爸爸的气，是不是不应该啊？由其是刘亦枝问道“他平时多关心你呢。你要啥玩具没给你买，要啥吃的没给你买。”
　　是呀，都给买了，也关心我。但是……
　　想着想着，“但是什么来着？”，忘了……
　　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那她的丈夫应该也不差，嗯，就像我和牧妍是好朋友，我们都是好小孩儿差不多吧。
　　刘亦枝哄了几句赶紧出门去了，许朗不敢继续睡，怕许福突然过来拧他的耳朵骂“都几点了，还不起!”，他起来轻手轻脚的洗脸刷牙，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吃了两个大包子，喝了一袋牛奶，无所事事的坐着望天，突然想到晚上的梦，没有计划带爸爸一起上岛，感到有点内疚。
　　我原谅爸爸昨天打我了，他想，他是我爸爸啊。
　　只要他不喝酒。
　　许朗倏地跳起来，百米冲刺进屋把厨柜里的半瓶酒取出来，全倒进水池里，一滴不剩。浓郁呛鼻的白酒味侵入他的胸腔，打开水龙头冲起来。
　　许朗拿着空酒瓶到处转，左看右看，藏哪才不会被爸爸发现呢？
　　他本能的跑回自已的小卧室，大半个身子都爬到床底下，黑乎乎的床下什么都看不见，很好，就是这儿。
　　许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起来一切都了无痕迹。
　　“谁开的水龙头？”
　　这突如其来的一喝吓得许朗顿时心虚腿软，糟糕，刚刚想着藏洒瓶子忘记水还一直流着，应该没有酒味了吧。他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承认还是干脆躲在屋里装死。
　　许朗贴在门缝听外面的动静，许福又自言自语的骂了几句，“操，这浪费了多少水，知道水费多贵吗！许朗，出来！”
　　许朗藏不住了，他拉开门，站着没动。
　　许福正要骂，一抬眼看见许朗额头上醒目的淤青，和左胳膊上包扎着的白布条，那是昨天他打的。
　　“你吃饭了？”
　　看许福突然熄火，许朗大着胆子回答：“吃了，我刚洗碗，忘关水了。”
　　“嗯，下次注意。”
　　许福就着咸菜几口吃完包子，一抹嘴，从裤兜里掏着一把零钱，抽出一张五块扔给许朗，“去玩儿去，买个大火炬吃，渴了买瓶可乐。”
　　大火炬一块五一个，可乐三块一瓶，可贵了，不是他能消费的起的，牧妍家开着小卖部，她每周才能吃两次，许朗偶尔买五毛钱的雪糕，一块五的汽水儿。
　　许朗接过这五块钱，就着阳光好像看到上面占了许福刚擦嘴的油，用手指一捻，油乎乎的。
　　从今年开始，每次他爸打了他，都会给他钱。牧妍说这是他爸在向他认错，他不清楚这算不算。
　　为什么是今年开始呢？大概是因为许朗八岁了，九月份要去上学，是个大孩子了，而且这个年纪的孩子，开始格外的喜欢钱，有零花钱能买吃喝零食，玩具，文具，书……钱好像无所不能。所以给钱，就是最省时的沟通。
　　许朗跑回自已房间，翻开床头的褥子，取出五个一块钱，这是刘亦枝给的零花钱，又扯了一截卫生纸把五块钱上的油小心的擦掉，一卷钱紧紧握在手心里一阵风似的跑到隔壁牧妍家。
　　“婶婶，妍妍呢？”
　　牧妍的妈王琴正低头理货呢，温声慢语的说：“在后屋呢，你俩十点出去就行，太早了没人买，你先进去玩儿会儿。”
　　许朗应声说好。
　　十点一到，许朗和牧妍一人拎着一个小篮子，里面放十瓶冰汽水儿，往海边挪去。牧妍拎不动十瓶，许朗帮她拿两瓶。
　　牧妍非常兴奋，从家到海边有二里路，中途一共就歇了三次，真恨不得一下子飞到海边。两人不是帮王琴卖货，而是独立的小买卖，用零花钱向王琴进货，每瓶汽水儿一块二，卖一块五，能赚三毛钱。
　　当一个穿着明黄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儿，扎着一个高马尾辫，黑曜石一样的大眼睛，清澈的眼神看着你，清脆且期待的询问你要不要买冰镇汽水儿的时候，你很难拒绝她，更何况天很热，你可能真的很渴。
　　“哥哥，喝冰汽水儿吗？一块五一瓶，给姐姐买一瓶吧。”
　　“好呀，小妹妹，来两瓶。”
　　“阿姨，喝冰汽水儿吗？一块五一瓶，给小哥哥买一瓶吧。”
　　“好呀，来两瓶。你几岁了？这么小就会做生意了呀。”
　　“我八岁，九月份就去上学了。”
　　“真能干。”
　　“姐姐，喝冰汽水儿吗？一块五一瓶，姐姐你真漂亮。”
　　“你也很漂亮呢，来两瓶吧。”
　　牧妍小朋友完全不像是第一次，熟练得像长在沙滩上一天二十四小时卖冰汽水儿的似的。
　　天很热，今天来海边玩儿的游客果然很多，卖汽水儿雪糕零食的小商贩也多，但都是成年人，独牧妍和许朗这对格外显眼，只见小女孩笑嘻嘻的主动推销收钱，小男孩跟在旁边拎着两个篮子一声不吭的交货，不到一小时就清仓了。
　　别看牧妍还没上学，在家帮忙看店早实践出来了，一百以内的算数可精通呢，她一张一张的数了一遍，三十块整，把钱一张张理顺放进钱包里，钱包鼓囊囊的，现在是大富翁。
　　两人热得小脸通红，汗流浃背，但是开心得快飞起来了，这种开心是第一次体验到，很独特，很充实，很上瘾。
　　“小朗哥哥，咱们回去吧，吃完午饭下午可以来两趟。”
　　许朗重重地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