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莫妮卡》画心知意

1、第 1 章 是夜，海水

　　是夜，海水一浪接一浪的卷来，没过了大半个沙滩，好像永远不会停歇。
　　许朗在海岸高处的台阶上，抱着双膝无神地望着这片宽广的海，呆坐成一座石雕。有风拂起他的发梢，戏弄他的脸颊，又疼又痒。
　　他从下午两点就来了，十几公里的海岸线边没有一个人影儿。那会儿日头正毒，晒得许朗的脸、胳膊、腿、脚背都滚烫、发红，像要烧起来似的，很快就没了知觉。他一屁股坐在能烤熟鱿鱼的沙滩上，虽然是在一棵椰子树荫下，可要是有人在旁边肯定听到“刺啦~”声，许朗动都没动，紧抿的嘴唇一声不吭就这么呆坐着，眼睛盯着一卷一卷的浪，来了又走，耳朵听着哗啦哗啦的声音，反反复复。
　　不用走近看他的眼睛、眉头、嘴角都知道，这个小孩儿不开心。
　　小小少年，心中有愁绪！
　　既上眉头，又在心头。
　　海的尽头是什么？那里也这么热吗？从这儿到那头有没有十万八千里？够不够大圣翻一个筋斗的？
　　太阳西斜，倏地来了一阵风，海面顿时起了一层浓雾。
　　许朗那一眼望到天边的视线被遮住了。身上凉快了不少，他回过神来扫了一下手腕上的卡通孙悟空电子手表，16点。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来回蹭了蹭，仰起头打了个哈切，低头把两颗泪留在胳膊上，又抬头望向海里。
　　这大晴天的，还起雾了，魔幻！
　　一眨眼的功夫，从海里，也可以说是从雾里，走出来一人一狗。
　　人是一个女孩儿，大概齐下巴的短发，穿一件淡蓝色及膝连衣裙，显得脸很白，很白。阳光从身后打过来，她整个人打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狗是一只中华田园犬，姜黄色的毛，一节红舌头露在外面，边走边抖了两抖身上的水。看皮毛应该有个七八岁的样子，老成稳重。
　　这画面很像电影的场景啊。许朗心想。
　　“……啊！”，女孩抬手挡脸，“默默，能不能别挨着姐姐抖水。”
　　那只叫默默的狗没停下来，那个女孩也没躲开。
　　一人一狗就这么走上了岸。
　　偌大的沙滩，一人一狗玩儿了起来。
　　她们在沙滩上追逐，扑进海水里纳凉，又堆起高高的城堡，扮演公主和另一个公主。
　　夕阳薄暮，热闹起来的海边，吵吵闹闹的人群，丝毫不影响她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真开心啊。许朗心想，他的嘴角悄悄地上扬了起来。
　　当瑰丽的晚霞，铺满太阳回家的路时，她和它面朝西方，背对许朗坐着，看的入了迷。
　　涨潮还在继续，人群已经散去，留下满地垃圾。
　　“昨天你没来吗？没看到你。”
　　一个清洁工问另一个清洁工。
　　“没来，请假了，我家孩子中暑了，上吐下泻的，住了一天院。”
　　“哎，咱们这做父母的真是不容易，这养孩子养成了好说，养不成那真是叫人没法活。”
　　昨天请假的清洁工对此可是深有体会，马上应和道:“是呀，一年里三病五灾的，可是操不完的心。”
　　“昨天下午，就在这块儿，一对60多岁的老夫妻，抱着闺女的骨灰，说是闺女的遗愿，要撒在海里，老两口从云州坐火车千里迢迢过来，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看的都难受。”
　　“白发人送黑发人，可不难受死了。”
　　“大哥撒闺女的，大姐撒闺女养的狗的。”
　　“那连狗也火葬了？”，清洁工惊讶道。可说呢，这年头，狗的待遇有时候比人好，这玩意儿也看出生，生在富贵人家，那可不比大部分人都活得滋润嘛。
　　另一人明白他的意思，所以昨天还特地问了问：“说也是闺女的遗愿，狗被车撞死了，一块儿撒海里，有个伴儿。”
　　两人手里的活不停，很快走远了，垃圾装满一大蛇皮袋，又换了新袋子，说话声夹杂在海浪声中渐渐听不清楚。
　　许朗还坐着，没有回家。
　　那一人一狗，也坐着，没有回家。
　　“小朗哥哥，小朗哥哥！”
　　许朗听声音都知道是谁来了，一回头，邻居牧妍正朝他跑来。
　　“小朗哥哥，你又躲在这儿不回家，你妈妈让我叫你回家吃饭。”，牧妍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的生气道：“不是说好下午一起去城里逛书店看漫画的……吗”
　　她忽然看到许朗额头上的淤青，和左胳膊上一道可怖的血痂，一下子就消气了，嚅嚅的闭紧嘴巴。
　　牧妍的妈妈每个月都带她进城一次，对于这个海边小镇的小孩来说，城里是新世界，什么都有。牧妍很讲义气，每次都要带许朗一起。对于牧妍来说，除了两个人晚上分开睡觉之外，其它事情都是一起做的。一起玩儿，一起和其它人玩儿，一起看漫画……
　　许朗扯着干裂的嘴角笑了笑，“你今天看什么漫画了？”，好几个小时没开口、没喝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爸爸又打你了？”，牧妍撇着嘴快哭了。
　　“没有，我自已撞的。”，许朗见状把胳膊往身后挡，“不疼，别哭。”
　　他无视她一副“你骗小孩儿呢”的样子，又问：“你今天看什么漫画了？给我讲讲。”
　　牧妍只得把眼泪倒流回泪腺，“快十点了，回家吧，我妈妈给我买了牛肉馅饼，我给你留了一个，我再让我妈妈给你擦药。”
　　许朗抓住牧妍的小手站起来，随意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两人并肩往回走。
　　小姑娘欢快的声音随风送来，“我今天又看了一遍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唐僧猪八戒沙僧都被骗了，孙悟空太厉害了，火眼金睛，一下子就能认出白骨精。呔！吃俺老孙一棒！”
　　“真好啊，小竹马。”
　　“我们默默没有小竹马呢。”，她摸着狗头，狗本尊舒服的虚闭着眼接受服务，俨然一副食物链顶端的王者，才不管什么竹马不竹马的。
　　不过，话说回来，我没有小竹马怪谁，你只养了我一个啊，平时也不爱社交，下楼遛我的时候都是晚上十一点以后，见到的，啊不，闻到的都是别只狗圈好的一个个领地，见不到本体啊。整整八年，我大好的年华都没谈过恋爱，哎，不提了，说多了都是眼泪。
　　“我呢？有小竹马吗？”，她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啊，时间太久了，记不得了。”
　　默默用头拱了拱她的手，别停，继续啊。
　　她识趣儿的继续工作，“不管怎么说，以后，这儿就是咱俩的家了，啊，我~爱~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