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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周最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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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去了学校。
我一把私下公告栏里的写满污言秽语的告示,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
我找到匡美娇,警告了她,我那时大概脸色很阴冷,她面色惨白,眼中含泪的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娇娇道歉……
我告诉她,如果她再做出什么对娇娇名声不好的事,下次发到学校论坛的,将会是她的实况照片,而非ps……
她握紧手机,不住地发抖。
一整个上午,我都很平静。
娇娇一直跟着我,生怕我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中午在食堂打饭时,我听到了身后有两个男生在窃窃私语,脸上恶心的表情令人作呕。
“你快看!那边那个……听说……‘卖’!”
“卧槽,哪个?那边那个穿校服,扎马尾那个?”
“对对对!听说就200一次!她男朋友还是个杀人犯儿子呢!”
“妈的,长这么漂亮!改天我们哥几个凑个几百块包她一个下午,还没尝过鸡是什么滋味呢!”
“好主意!咱哥几个让她好好爽爽!嘿嘿嘿嘿。”
“她在看我们吧?我TM差点立起来,md,这鸡还挺会拉客啊,肯定被不少男的上过。md,嘿嘿嘿”
“别看她穿个校服,说不准校服下面就是黑丝,md小sao货。老子过几天就让你爽……”
我毫不犹豫,狠狠挥拳砸了上去。
“草!你TM找死呢!”
我把他们按在地下,一拳一拳,暴戾狠绝,不留余力。
我真的恨不得打死他们……
什么杀人犯儿子,什么小杀人犯!这一刻,我真的想坐实这个罪名。
教导主任来的时候,那两个sb躺在地上打着滚哀吟,满脸是血,气若游丝。
我被娇娇拉着,她的手拉着我的衣袖,满眼都是泪,祈求我不要再打了。
一群群学生围成一圈,我感到手上麻木的疼痛开始苏醒了过来,每个指节都在叫嚣着愤怒。
我到底还是冷静了下来,被教导主任还有保安带走时的场景,就像十年后警察铐着我推上警车的一样……
从那之后,我退学了。
也……再也不与娇娇见面了。
我学会了抽烟,也认识了很多□□大哥。
我学会昼夜颠倒,在暗色的酒吧里,沉醉在纸醉金迷之中。
我开始和大哥们混社会,打架抽烟。
我打架起来有股不要命的气势,而且从小被老畜生打到大,我很清楚要怎么打人才最痛,要怎么打人才能把人打死。
我童年的悲惨,逐渐变成了我用来谋生的手段……
我能感觉到我像沉入海底的人,眼里鼻里灌满了水,水挤压着我的胸口,我无法呼吸。
冰冷的海水裹挟着我向下沉去,我窒息着,痛苦地伸出手,却离海面越来越远…狰狞的海水将月光揉成一团团碎影,逐渐归于沉寂……
………………
一整个初三我都只敢跟在娇娇身后悄悄看着她。
每天深夜娇娇的都已睡下,好多次我想敲开她的门,手都放上去了,却又拗了回来,半晌又掏出根烟来。
我就停在她门口吸几支烟,很多时候一站就是一整夜。
直到听到早上娇娇开始洗漱,吃完早餐,我就马上跑到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我看着娇娇去敲我家的门,等着她失望的裙角在我身边一闪而过……
我常想,我真他妈是个混蛋,畜生,总是伤娇娇的心。可娇娇那么好,我一个小混混。怎么会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我虽然蠢,但也是没那么没有自知之明的。
娇娇中考完那天,我是想去悄悄送她回家的。
但临时有个傻逼来找事,大哥们拉着我去撑场子。我能在这片打出名气赚到谋生的钱,和这些大哥的引荐脱不开关系,我不得不给他们个面子。
那个傻逼看着呆呆傻傻的,我没想到,他竟带了刀,但我很快就反应过来躲开了,然而身上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划了几个刀口。
我没在意,只是潦草的用纸擦了擦,便急急往家里赶去。
我想要为娇娇送上她的毕业礼物,偷偷地放在她门口。
但是在拿礼物的时候,尽管我很小心,但血掉在了礼物盒子上时,我建了一年的心理建设忽然就全盘崩溃了,那血滴在洁白的礼物盒上,就像低贱的我站在皎洁的娇娇身边,刺眼,恶心,拉垮。
我下意识地想揩去,它却越发显眼。我疯狂地擦拭,而它却在耀武扬威地鄙夷我的无能,和肮脏……
我停下了,我几乎已经不太清楚自己在哪里了,感觉空气都被抽走,我喘息着,颤抖着,我徒劳的在黑暗中眼看着希望丧失,我想挽回,却讲不出一个字来,只有嘴唇在无声瓮动,黑暗逐渐占领我的视线,我向更深的深渊堕去……
我突然就想,死了算了。我这样的人活在世上什么意义都没有,只是社会的败类,对,就是教导主任口中的害群之马,同学口中的社会毒瘤,老鼠屎,该死的小贱种,犯罪胚子。
可我还是没有跳下去,因为门突然就开了,光顺着门沿照到我身上。
我至今还记得娇娇在一片黑暗中扑到我怀里哽咽着抱住我时,她温热的泪水打湿我胸口的衣服,她抓住我,哭得一颤一颤的:“我抓住你了……周最……我抓住你了……”
我不知所措,直挺挺地站在那儿,呆着木着,犹豫了好久,才将手轻轻附在她背上。
过了一会儿,娇娇慢慢停下了抽泣,把我拉进屋内。
在灯光下,我的狼狈全盘暴露。在看到我身上的血迹和刀口时,她刚止住的眼泪又滴大滴往外涌,我这才惊觉吓到她了。
便连忙想把伤口遮起来,可她却拉住了我的手,假装平静的话语里却有藏不住颤抖,她说:“周最……你这是怎么搞得?”
“打…打架……”我有点心虚地低下头。
“……”
“那你……”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蓦地停住话音,只是沉默着帮我上药。
她垂着头专心地帮我上药,我一动也不动,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她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怎么会疼?
如果只有这样的疼,能让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便能让娇娇永远待在我身边,那么我甘之若饴。
时间并没有像我想的那般无限拉长,只很快结束了涂药。但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气氛很温存,在一片月光浸染中,在柔柔的灯光下,我们便都像发起了呆似的。
娇娇牵着我的手没有放开,我握紧那只钢笔,手用力的隐约发白,却始终没有拿出去——那滴血还在上头,刺眼极了。
娇娇却发现了,她伸手把那只钢笔取了过来。却丝毫没有在意上面的那点血迹,只露出一个真正开心的笑容,显出两个甜甜的酒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