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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扶风沈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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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珠与沈煜晗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底窥见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色。
紧接着,一声威严的男声在公堂之上炸响,震得梁上积尘簌簌掉落。
“冤枉?”
“人证物证俱在,你也敢喊冤?看来不教你吃些苦头,你是不肯吐露实情的!”
“来人!”
“大人饶命!草民真是被冤枉的!是他们……是他们蓄意陷害我啊!”
男书生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嘶哑的哭喊撞在公堂的梁柱上,碎成一片哀切。
堂外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浪险些掀翻那老旧的瓦檐。
“这是要动刑了?那书生看着文弱,哪里禁得住板子折腾!”
“这新上任的大人瞧着清正廉明,难不成也被那帮奸人收买了去?”
“书生怕是要冤死在这公堂之上了,可怜啊!”
月明珠立在廊下的阴影里,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心口随着那声撕心裂肺的求饶,一点点往下沉。这公堂审的哪里是书生,分明是冲着他们手里剩下的那两个活口来的,明晃晃的敲山震虎!
沈煜晗的脸色阴沉,怒骂道:“这些狗官,真当我们老百姓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不成!”
月明珠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烧得她胸腔阵阵发疼。
难道……这世道当真没有公道可言了吗?
就在这时,公堂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衙役蜂拥而出,为首的捕头面色狰狞,厉声喝道:“你们吵什么吵!竟敢在公堂之外喧哗闹事,辱骂朝廷命官,都给我抓起来!”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百姓们吓得四散奔逃,哭喊声、惊叫声乱作一团。
“你们凭什么抓人!”沈煜晗怒喝一声,身形一晃,便挡在了月明珠与那中年妇人面前。
“凭什么?”捕头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就凭你们目无王法,聚众闹事!给我带走!”
月明珠只觉手臂一紧,两个衙役一左一右架住了她,她拼命挣扎,却挣不脱那铁钳似的力道。
沈煜晗见状,眼神陡然一冷,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反手一掌拍在一个衙役的后心。
那衙役惨叫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
“找死!”捕头见状怒不可遏,亲自挥着棍棒朝沈煜晗劈头盖脸打来。
沈煜晗身手敏捷,侧身堪堪避开,同时抬脚狠狠踹在捕头的肚子上。
捕头踉跄着后退数步,捂着肚子,脸上露出痛苦不堪的神色。
“这娘子有两下子,大白天戴着面具不敢见人,定是妖邪作祟,所有人给我上,拿下这个妖女!”
剩下的衙役们立刻围了上来,其中一人趁机从背后偷袭,一棍棒狠狠打在沈煜晗的肩膀上。
沈煜晗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抓住她了!”捕头高声喊道,眼中满是得意。
其余衙役一拥而上,将沈煜晗死死按住,任凭她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中年妇人也被衙役抓住,她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你们这些狗官,不得好死!早晚要遭天打雷劈!”
衙役们推推搡搡,将三人押进了公堂。
“大胆刁民!”
端坐堂上的李大人猛地抓起惊堂木,狠狠一拍,尖利狠戾的声音在公堂内回荡。
“你们竟敢在公堂之外喧哗闹事,辱骂朝廷命官,还敢拒捕袭警,简直是无法无天!”
月明珠穿透公堂内昏暗的光线,目光直直落在侧首的公案之后,那里竟还坐着一个人。
青袍玉带,眉目清正,
正是于生!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穿着一身官服,与李大人同坐一堂?
月明珠心头巨震,还要强作镇定,目光直直看向主位上的李大人,冷冷道:“大人,你曾言‘为官者,当守清正之心,护黎民之安’,今日为何要熄灯闭堂,暗箱操作,难道就不怕遭天谴吗?”
“放肆!”李大人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竟敢如此对本官说话!看来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是不知道本官的厉害!来人!给我把这三个刁民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他显然是仗着身后的权势,有恃无恐。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月抬眸扫过满堂噤若寒蝉的衙役。
“公堂之上,本应光明正大,你却灭尽烛火,刑讯逼供,是怕这桩冤案见不得光,还是怕这满堂百姓戳穿你的真面目?”
侧首的于生眼底闪过一丝波澜,几乎下意识地要站起身,膝盖都已经微微抬起,可余光瞥见身旁李大人锐利如刀的目光,又感受到腰侧被硬物抵着的寒意,那点欣喜霎时被硬生生掐灭。
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肩膀缓缓垂下,重新坐了回去,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多看月明珠一眼。
李大人见于生神色异动,生怕坏了自己的好事,当即抢过话头,声色俱厉地喝道:“满口胡言!分明是你等刁民聚众闹事,扰乱公堂!来人!给我把这些人拖下去,与那书生一同杖责,看她还敢不敢在此妖言惑众!”那模样,竟是比主审官还要嚣张跋扈。
“大人饶命啊!”中年妇人吓得脸色惨白,连连跪地求饶,身子抖得如同筛糠。
沈煜晗却面无惧色,肩胛的伤处疼得钻心,她却硬生生挺直脊背,冷冷看着于生,又扫了一眼一旁耀武扬威的李大人,字字如冰,掷地有声:“你敢!”
这一声怒喝震得满堂俱静,连围在四周的衙役都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李大人被他这气势慑得一怔,随即恼羞成怒,一脚踹翻身旁的案几,案上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反了反了!给本官往死里打!出了事本官一力承担!”
“带下去!”于生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案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两个衙役立刻上前,却不是去抓月明珠几人,反倒一左一右架住了还在叫嚣的李大人。
李大人猝不及防,惊得双目圆睁,破口大骂:“于生!你疯了不成?敢动本官!就不怕上头摘了你的乌纱帽,治你个以下犯上之罪吗?”
于生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地扫过满堂衙役,沉声道:“李大人滥用私刑,构陷良善,证据确凿,今日便先将他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连堂外的百姓都惊得忘了喧哗,怔怔地望着公堂之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月明珠亦是心头一跳,难以置信地看向于生,却见他避开了自己的目光,只死死盯着被押住的李大人,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隐忍与决绝。
“于生,你好大的胆子!”
一声冷喝自公堂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绯红褙子,腰束革带的女官缓步而入,乌纱垂带,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凛然的威压。
她身后跟着数名带刀衙役,气势逼人,一进门,便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李大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当即挣开衙役的钳制,连滚带爬地扑到女官脚边,哭喊着:“大人救我!于生这厮以下犯上,勾结刁民,意图构陷下官啊!”
女官垂眸瞥了他一眼,并未弯腰扶他,反而转头看向于生。
“于大人,你可知擅扣朝廷命官,违的是《大曜刑统》哪一条?”
于生背脊挺直,迎着她的目光,不卑不亢道:“下官知法,但更知为官者当护百姓周全,李大人滥用私刑、草菅人命,证据俱在,下官所作所为,皆是为民请命,何罪之有?”
说罢,他抬手一挥,早有亲信捧着一叠札子上前,摊开在公案之上,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李大人收受贿赂的明细,被冤百姓的供词,字迹工整,清晰明了,桩桩件件,皆是铁证。
女官扫过卷宗,脸色愈发沉肃,她抬手止住还在哭喊的李大人,厉声道:“事到如今,还敢狡辩!”
随即,她转向身后殿直,声色俱厉地下令:“全部人都压下去,李大人及其党羽,和今天一干人等皆打入府狱,待本官彻查清楚,再行发落!”
侍卫应声上前,铁锁铿锵作响,在寂静的公堂内格外刺耳。
李大人瘫在地上,被拖拽着往外走,口中还在不停咒骂,衙役们面如土色,无人敢替自己辩解,尽数被捆了手脚。
沈煜晗皱眉,还想开口争辩,却被侍卫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月明珠看着女官冷硬的眉眼,知道这是要一网打尽,不分良莠。
袖中藏着的短剑,因用力而泛白,却被身旁衙役察觉,反手扭住了手腕,疼得她险些落下泪来。
公堂内外霎时一片死寂,方才的窃窃议论尽数敛去,百姓们面面相觑,无人敢作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月明珠转头看向身边的沈煜晗,沈煜晗也正看着她,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桀骜的笑意。
大不了就是一顿板子,有什么好怕的!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俱是坦荡无畏。
侍卫们押着众人往刑房去,于生和李大人被剥去了官袍,却并未立刻行刑,听候女官发落。
沈煜晗是第一个被推上刑凳的,她背脊挺直,半点不肯屈膝,衙役的棍棒落下时,闷哼一声,却硬是没喊一句疼。
月明珠被迫按在刑凳上,看着于生扶住沈煜晗,脊背抵着冰凉的木板。
正觉心头发寒时,却听“哐当”一声脆响,一块令牌从沈煜晗的腰间掉落出来,重重撞在地面。
扶风沈氏!
刑狱主官原本还满面厉色,瞥见令牌上的字样时,瞳孔骤然收缩,身子险些从椅上栽下去,慌忙扶住案几才稳住身形。
他脸上的戾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惊慌与惶恐,溢出颤抖声。
那可是跺跺脚便能让京城都震三震的世家,怎么会突然插手,自己不过案例收了些银子,想草草了结此事,莫不是捅到天上去了?
凶神恶煞的衙役也僵在原地,举着的棍棒停在半空,竟不敢再落下分毫,脸上满是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