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时》回珘

1、初遇

　　颜清漓正在书房练字，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笔尖微顿，一滴墨汁坠落在宣纸上，缓缓晕开，染污了刚写好的"静"字。
　　"谁？"他蹙眉抬头，却见窗棂上搭着一只修长的手，指节分明，骨节处还泛着丝丝微红。
　　下一刻，一个身影利落地翻窗而入。来人身着玄色锦袍，腰间一条赤色缎带，衬得腰身劲瘦。他落地时带起的风，卷起了案几上的宣纸，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
　　颜清漓放下笔，眉眼冷淡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唐公子这是做什么？"
　　唐吝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抬眼打量着他，少年一袭月白色长衫，眉目如画，气质清冷，此刻正蹙着眉看他，眼中带着几分不悦。
　　"你就是颜清漓？"唐吝勾起唇角，"我未来的......夫君？"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极轻，带着几分戏谑，细听之下还有几分缠绵。颜清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唐公子慎言。"
　　"怎么？我说错了？"唐吝向前一步，逼近他，眉眼弯弯，"你我可是有婚约在身的，莫非阿颜不认账。"
　　颜清漓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那不过是长辈们的玩笑话罢了，何必当真？还有，莫要唤我阿颜。"
　　"玩笑话？"唐吝轻笑一声，"可我听说，颜公子可是为了这桩婚事，连科举都推了。"
　　颜清漓攥紧了袖中的手。确实，父亲以婚约为由，逼他放弃了今年的科举。他本可以一举中第，却因为这场荒唐的婚约，不得不继续困在这方寸之地。
　　"那又如何？"他冷冷道，"唐公子若是来退婚的，大可直说，我求之不得。"
　　唐吝挑眉："谁说我是来退婚的？"
　　颜清漓一怔。
　　"我听说颜公子才高八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特来......"唐吝忽然伸手，指尖擦过他的脸颊，举动轻浮却无比撩人，"见识见识。"
　　颜清漓猛地偏头避开，耳尖却不受控制地轻微泛红："唐公子请自重。"
　　"自重？"唐吝低笑，"你我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何必如此生分？"
　　他说着，忽然伸手扣住颜清漓的手，呈十指交握的姿势，将他拉向自己。颜清漓猝不及防，踉跄着撞在他的身上，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你......"颜清漓挣扎着要推开他，却被他扣得更紧。
　　"别动。"唐吝在他耳边低语，"让我好好看看你。"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颜清漓浑身一僵。他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此刻只觉得心跳如鼓，耳根发烫。
　　"放开我。"他强装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
　　唐吝却没有松手，反而低头凑近他的颈侧："颜公子身上好香，用的什么熏香？"
　　颜清漓羞怒至极，抬脚就要踹他。唐吝却早有防备，轻松避开，顺势将他抵在书案边。
　　"脾气倒是不小。"唐吝轻笑，"不过......我喜欢。"
　　颜清漓正要发作，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少爷，老爷让您去前厅用茶。"小厮的声音传来。
　　唐吝这才松开他，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袖："看来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了。"
　　颜清漓整理着被弄皱的衣襟，表情恢复初见时的冷漠，"唐公子请回吧，莫要被人瞧见了，反而败坏你名声。"
　　"败坏名声？"唐吝挑眉，"我可是正大光明从正门进来的，谈何败坏名声？"
　　颜清漓一愣："那你方才......"
　　"逗你玩的。"唐吝笑得狡黠，"翻窗进来，不过是想看看传闻中清冷如月的颜公子，被我逗弄时会是什么表情。"
　　颜清漓气得咬牙："你......"
　　"果然比我想象中还要有趣。"唐吝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他，"明日我再来。"
　　"不必......"
　　"就这么说定了。"唐吝打断他，"明日我带琴来，听说颜公子琴艺了得，不如切磋切磋？"
　　不等颜清漓拒绝，他已经推门而出。颜清漓站在原地，看着满地散落的宣纸，只觉得头疼。
　　这个唐吝，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放荡不羁，行事乖张。可不知为何，他竟生不出多少厌恶之情。
　　或许是因为，在那双含笑的眸子里，他看到了几分真诚。
　　颜清漓目送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门外，书房内仿佛还残留着那人身上清冽的檀香。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俯身去拾散落一地的宣纸。指尖触到那张被墨迹污了的“静”字，动作不由得一顿，心，似乎难以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