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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国子监 ...

  •   长川坐在马车里,李嬷嬷就坐在她的对面,嘴皮子都说得冒烟了,“殿下,到了国子监千万不能再称呼我了。”

      她点头,表示记住了,“本宫。”

      李嬷嬷又拿出一本画册,上面是国子监生与夫子的画像,“这位眼下有痣的公主便是无雪殿下……”

      长川看得眼花缭乱,算是勉强记住了。不过,她在其中看到了一张眼熟的脸。

      少年一身监生的湖蓝色深衣,一双如同狐狸般狡黠的眸子微弯,眼窝深邃,在画册中笑得恣意风流。

      李嬷嬷:“这位便是北冀国的公子逐云,叶惊回,殿下前日见过他,千万不要与他结怨了。”

      长川:“为何?”

      李嬷嬷:“您若是嫁到北冀便也算是公子逐云的皇嫂了,他是北冀王唯一的胞弟,甚得兄长喜爱,您若是与他结怨了……不可,决计不可。”

      长川看向窗外,繁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她对国子监顿时没了期待,因为学得再多、再好也是为了嫁到北冀,去讨好那位君王。

      “若是有人问您,在何处长大?”

      “在道观长大,为祈求国运昌隆。”

      分明是她去听学,李嬷嬷却比她还紧张。

      马车在国子监前停了下来,两列禁军小跑至门口,盔甲随着他们的脚步铛铛作响,脚步声整齐,气势逼人,排开两列站到了门口。

      监生们见状,皆议论纷纷,“这位是谁,排场如此之大?”

      “听闻是皇室养在道观小公主,无夜殿下。”

      “扑哧,谁不知道西宫无夜命格带煞……”

      “怎能直呼公主名讳,该唤她无夜殿下。”

      “也就你这般小心。”

      少年生的唇红齿白,他今日穿得十分贵气,暗金发冠将一头乌发高高束起,脸颊两侧垂下两串精致细小的金珠链,衬得人珠光宝气。

      身上一袭金红窄袖劲装,修长的双腿随意搭着,衣摆从高墙上垂下,一颦一笑都是活脱脱的一个纨绔公子。

      一手拿着一串葡萄,咬下一颗,将葡萄籽与葡萄皮一同咽了下去。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了摸下巴,半眯着眸子,看向国子监前的马车。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本公子的未来皇嫂……”

      马车遮挡的淡蓝布幔被人掀起,先是一个老妪弯腰出来了,她往车内伸手,一双满是疤痕的手搭上了她的手。

      众人屏息凝神,这位无夜殿下到底模样如何,是否会像无雪殿下那般国色天香?

      首先看到的是这位殿下的灰绿窄袖长袍,金线所织的莲花点缀,让人浮想翩翩,这位殿下或许是个淡雅之人?

      长川低头走出马车,拒绝了李嬷嬷的搀扶,动作干净利落地跳下了马车。

      这门口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李嬷嬷来时便与她说过,皇帝十分看重国子监,监生们在国子监求学时,是不需向皇室贵族行跪拜礼的,见面只需打个招呼问安即可。

      她将准备与她一起进去的李嬷嬷拦下,“李嬷嬷,本宫一个人便可。”

      这位无夜殿下的长相可叫众人失望了,一双柳叶眸少见的冷冽,她表情很少,让人觉得她是雪山之巅的寒霜傲雪。

      当她走起路来,便像是带着杀伐之气的青莲,让人难有想要靠近的感觉。

      有人轻笑一声,“长相寡淡,这气质也实在不像一位公主。”

      “可别胡言乱语了,小心你这项上人头,你没听说么,前日陛下专门到宫门前迎她。”青年朝某个方向扬了扬眉,“看到她腰间的那把刀了么?”

      另一位青年不解,“看到了,如何?”

      他神神秘秘地凑近,轻声道,“陛下特别批准她,带刀入宫。”

      一位身穿月牙白长袍的青年路过,声音冷淡,“再怎么说,她也是东擎嫡公主,是为家国而和亲的公主,你们是国子监监生,怎能如同市井小民一般,背后嚼人舌根?”

      二人看到他立即噤声了,青年容貌与气质皆儒雅清冷。

      他正是东擎最年轻的从四品官员,司业沈玄。

      沈玄瞥了二人一眼,“自觉去戒律司领罚。”

      二人不敢顶撞他,朝他作揖,齐声道,“是,沈司业。”

      沈玄轻轻扫了宽袖,往人群的焦点走去,王祭酒让他亲自来迎接这位无夜公主。

      长川还在和李嬷嬷掰扯,“嬷嬷,您不用跟着本宫。”

      李嬷嬷连忙摆手,“不可不可,说什么老奴都得陪在殿下身侧。”

      二人僵持不下时,沈玄走来了,他双手覆在身前,朝长川坐了个揖礼,宽袍大袖随着他的动作晃开,十分好看。

      “在下国子监司业沈玄,参见殿下。”

      青年冷冽嗓音清冽,将争执的主仆二人的视线带了过去,长川看着这张俊美清冷的脸,沉思了一瞬,司业……司业是做什么的来着?

      李嬷嬷见长川又呆了,连忙用手推了推她的胳膊,低声提醒道,“殿下,司业掌儒学训导之政。”

      长川看着这位司业,突然的就想起了大师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长刀上,“沈司业……请平身……”

      李嬷嬷无奈扶额,殿下,平身不用加请字啊,您可是皇室贵女!

      沈玄心下惊诧,这位小殿下还真是……谦虚。

      “谢殿下。”沈玄直起脊背,“不过,夫子马上要开始授课了。”

      长川看了眼身边的李嬷嬷,“您真的不用陪我……本宫,本宫手脚健全,不需要人照顾。”

      沈玄听明白了,这无夜殿下原来是不想带下人陪同,倒也不是传闻中那般肆意妄为之人。

      沈玄:“这位嬷嬷,在下是国子监司业沈玄”随后将腰间的令牌双手递上,叫李嬷嬷看清楚了,“便由在下引导殿下,如何?”

      李嬷嬷看着那令牌是真的,再三斟酌,心想这沈司业进退有度、温文尔雅,想必不会害了殿下,才终于答应,“那便劳烦沈司业了。”

      沈玄:“引领学生是司业本职,何来劳烦一说?”

      长川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走到了沈玄身边,“劳烦沈司业了。”

      沈玄但笑不语,二人走进了国子监。

      青年走得不算快,嗓音清冷,举手投足间带着温润的气质,“殿下,国子监共有二厅六堂,前面是临启殿,是陛下讲学之处。临启殿两侧各有厢房33间,为授课处,东为仁德堂、义信堂、礼乐堂,西为忠孝堂、智学堂、中庸堂。”

      临启殿建在最中心,朱红色建筑十分大气华贵,四周环绕回廊、水池,水池周围有汉白玉雕护栏。

      她好奇走上前去,便看见一尾膘肥体壮的锦鲤跃出水面,落入湖中,溅起的水珠在光照下熠熠生辉。

      水池上的菡萏还只是粉白的花骨朵,一群金红锦鲤悠悠哉哉地嬉戏莲下。

      长川停了下来,双手按在汉白玉雕护栏上,微微感叹,“这锦鲤养得可真肥。”

      沈玄轻笑,“有个监生每日都来喂,每次喂食时不知轻重,自然就肥了。”

      “殿下可知,‘方池如鉴碧溶溶,锦鲤游扬逐浪中’的下一句是什么?”

      长川摇了摇头,“我是说,这锦鲤看起来,很好吃。”

      青年忍俊不禁,握拳抵在唇边笑了。

      长川看向他,为什么要笑呢,“沈司业,下一句是什么?”

      沈玄微微侧目,“竚看三春烟水暖,好观一跃化……”

      突然池中传来噗通一声,有人落入池中,溅起了大片水花!

      锦鲤群惊慌地逃散开来,少年一身金红色窄袖劲装,衣摆散开在池中,随着水波纹荡漾开来,比那池中锦鲤还像锦鲤。

      长川抬手,挡住往她溅来的水珠,堪堪往池水里看去。

      她问:“化什么?”

      少年鬓边的墨发凌乱,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却没让人觉得丑态百出。

      他仰头狼狈地浮出水面,咳嗽出几口池水。随后视线看向长川,身子僵了一瞬,被人瞧见落水了,还是他未来皇嫂。

      叶惊回问:“你方才说什么?”

      长川看了他一眼,又指了指自己,“你在和我……本宫讲话么?”

      叶惊回在水池中扑腾了好一会,才站稳了身子,金红的衣摆在池中不断漾起涟漪。

      谁能料到,他方才刚要站起来,跳到墙外逃学,竟然倒霉地脚滑了,从墙头上跌入了水池之中。

      他说:“这里除了本公子就是你,我还能问谁?”

      长川眨了眨眼睛,往一侧走了半步,露出了身后的沈玄,“还有沈司业。”

      少年身子僵硬,心虚的看向沈玄,心道今日真是倒霉透顶了,竟然在这里碰上了这沈古板。

      沈玄看着池水中的少年,眉头微蹙,“逐云公子,你……”

      少年一双狐狸眼微微侧开,眸光狡黠,讨好地问,“沈司业,您就当没看见过我,如何?”

      沈玄见叶惊回一副心虚的模样,便知道他这是又要爬墙逃学了。

      叹了一声气,甩开袖子,走到墙边拿起一根竹竿,伸到池中。

      “快上来。”

      长川看向身边浑身湿漉漉的少年,想起了前日在街上遇见他时的情形,果真是个不靠谱的家伙。

      少年身形修长,他俯身拧着衣摆上的水,水珠顺着他的乌发滴在了大理石砖上,连声说着,“倒霉,简直太倒霉了!沈司业,惊回今日应该是不宜待在国子监了,请您批了我的假吧!”

      沈玄冷笑一声,这国子监谁不知道,北冀质子叶惊回最擅长逃学,每次逃学的理由都是千奇百怪,没有一次重复的。

      他简直就是国子监的一朵奇葩、大毒瘤!

      沈玄冷漠地拒绝了他的请假,“不行。”

      叶惊回闻言,眼珠转了转,忽的捂着心口怪叫了起来,“沈司业,我胸闷气短,感觉快死了!”

      沈玄一向知道,这少年的嘴那可谓是谎话连篇,没有一句真话。

      他甩了甩袖子,带着长川继续往前走,语气不容置喙,“换身干净的衣物,赶紧去听课罢。”

      长川跟着沈玄,没走几步回头看了眼狼狈的少年,他竟然朝她弯眸笑了,像一只得逞的小狐狸。

      她轻声自言自语,“好观一跃化狐狸,男狐狸精。”

      又看了一眼他,随后跟上了沈玄的脚步,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北侧的藏书阁,是国子监最大的厅堂。

      藏书阁后便是春秋厅,是国子监祭酒与副职司业的办公地,厅东为祭酒厢房,西为司业厢房。

      树木葱郁,阳光透着树叶间的缝隙落在地面上,院内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各司其职。

      王祭酒亲自站在厅前迎接长川,见沈玄带人走了过来,连忙热切地迎了上去,行了揖礼。

      他恭敬道,“国子监祭酒王猛,参见无夜殿下。”

      长川看了眼他,果然和画册上长得差不多,胡须花白、一双眸子温文又犀利,她微抬手,“王祭酒请起。”

      沈玄将人带到也就先走了,他要去看看叶惊回,这小子到底有没有听话去听学。

      王猛将人带进了厅堂中,拉开一张梨花木椅,语气恭敬,“殿下请坐。”

      长川顺势坐下,“王祭酒也坐。”

      王祭酒:“谢殿下赐座。”

      长川摆手,冷静地回答,“父皇与我说,来国子监就是来学东西的,祭酒不必多礼,将我当平常学生对待即可。”

      王祭酒苍老的手抚摸着胡子,原以为这无夜殿下是个难缠的人,现在看来倒是谦虚有礼,比平常的皇室子弟要尊师重道。

      他问:“殿下可识得多少字?”

      长川想了想,“三百千都有学过。”

      三百千便是《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千家诗》。

      王祭酒舒了一口气,不是大字不识一个那便好,“那三堂的忠孝堂,您看如何?”

      国子监讲堂共分为初、中、高三级,初级班为三堂,忠孝、智学、中庸,中级班为二堂,义信、礼乐,高级班为一堂,仁德。

      大多皇室子弟与要臣子嗣都是在一堂仁德堂听讲的,而像叶惊回这样人嫌狗厌、混世魔王之辈,一般都是在三堂的忠孝堂。

      长川没怎么犹豫,到哪都一样,“好。”

      随后抱着一叠书出了春秋厅,跟着一位夫子往忠孝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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