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吃了一颗酸豆而已》只是在发疯

2、驱邪 入夜，

　　入夜，雨开始变小了，淅淅沥沥的。
　　肖靥与初七用过晚饭后就躺在沙发上翻了翻她那混蛋师傅留下的那本呕心沥血的《驱邪一万种方式》，每看一次就要皱眉一万次。

　　“取之童子尿，撒之裤子上，用裤狂打身上十三次，再套头，用柚子叶拍打全身，再摘裤子，烧之。”

　　看完这一段，肖靥脑海中不由地浮现了那个一身灰色道袍，头发花白，留着胡子的小老头那个夸张的动作，想想就好笑。
　　她已经有大半年没见小老头了，说是旅游，可能躲在哪里喝酒去了吧。
　　哎…
　　悲春伤秋地感叹了一会儿后，她就回床睡着了。
　　大概十点时，外面突然吵了起来，闹哄哄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睡眠浅，直接被吵醒了，起床叫了两声：
　　“初七——”
　　“初七——”
　　话音刚落下，门就被打开了，初七光着脚，穿着一身黑色小熊睡衣进来了。
　　“怎么了？”他头发乱糟糟，睡眼惺忪地问她。
　　肖靥：“你出去看一下，外面怎么这么吵？”
　　“好。”初七转身就走。
　　“你记得把鞋穿上。”肖靥叮嘱。
　　“我知道了。”初七应她，穿了鞋就走下去了。
　　十分钟后，初七敲门走进了她的房间，得到应许后才进去。
　　“怎么回事啊？”肖靥问他
　　“肖家那边出事了。”初七一脸厌恶地说，然后向她解释。
　　肖淼淼回家后，打算按照她所说的去做，但恰好另一个神婆——张神婆到家了，一看到她的符纸就说假的，没有用，肖家人就给扔了，没想到就出事了。
　　张神婆跳大神驱邪时，把绳子，那两个堂哥突然醒了过来，发疯似的到处咬人，还咬伤了不少亲戚，肖家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们两个打晕，绑住，等过神时，发现那张神婆已经跑了，自己的东西都没拿，肖家人没办法，这才灰溜溜地一群人跑过来，又不好意思进门来，整的外面闹哄哄的。
　　肖靥听完很无语，这都什么事啊，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说：
　　“你先让他们进来吧。”
　　“好。”初七应了一声就下去了，顺带把门关上。
　　肖靥换了身衣服，把头发挽起，裹上大貂，下了楼，穿过长长的走廊，绕到了厅堂里。
　　厅堂里坐满了不少人，她的三个堂哥和嫂子，家里的一个长辈，还有几个小辈，而堂中间的檀木椅子上用绳子绑了两个男生，垂着头，像是睡着了。
　　见她过来，两个嫂子先冲过来，抓着她的手腕，声音激动又急切地说：
　　“小六，你救救子均/子释！！”
　　“我知道了。”肖靥拍拍她们的手，表示安抚，随即向坐着的长辈和堂哥们打招呼。
　　“四叔公，三哥，四哥，五哥。”
　　“小靥，你看看这两孩子吧，自从莽葬岭回来后就有点不正常，到处咬人，你干这行的，帮忙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开口的是三哥肖衫，他的语气带着疲惫。
　　肖靥这才注意到，两个堂哥脸色蜡黄憔悴，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没有以往的光鲜和神气。
　　“咳，对，你看看是怎么回事。”开口的是四叔公，这个年近古稀的老头，最喜欢拿架子了。
　　肖靥没理他，只是走到了两个侄子的身后，伸手翻了翻左边人的后领，只见两个人脖颈下方有一圈淡淡地黑色鳞片，她的眼神闪了闪，又绕到前面，挽起他两边的袖子一看，果然，也有一圈鳞片。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手上怎么会长出这种东西。”两个嫂子惊呼。
　　“精怪上身了。”肖靥简单地回答她们，眼睛看向站在父母后面的肖淼淼，开口问：
　　“你们是不是吃蛇了?”
　　肖淼淼看到她的眼神，头缩了回去，好半天才冒出一句话来：“是，我们那天遇到了蛇，差点咬到我，哥哥们就把蛇打死了，拿回家煲汤喝了，我喝了一点就吐出来了。”
　　“我的话看来没人放在心上。”肖靥扫了一眼在场的人，众人面面相觑，没说话。
　　前年去山上扫墓的时候，就遇到了一条盘旋在坟上的蛇，当时有人想抓回家煲汤喝，被她阻拦，并告诫他们不要吃莽葬岭的蛇，都是成了精，食人肉而生，与白骨为伴，又凶又邪，而且报复心极强，吃了它也只有被它纠缠到死的份，再晚点送过来大概就没救了。
　　“你们啊……”肖家老五肖武用手指狠狠地点了肖淼淼的脑袋。
　　“那能赶出去吗…?”肖家老四肖驰问她，语气中带着些希翼。
　　“能。”肖靥肯定地点头
　　“不过，我要做点准备。”
　　她以为只是一般的鬼怪，烧两张符喝喝得了，没想到是成了精的蛇，如今要设坛做法了。
　　“初七，你去准备驱桃木剑、桃木枝、三清铃、驱邪符和雄黄粉，还有葫芦。”肖靥看向初七吩咐道
　　初七点点头就去准备东西了，而她转身就走，留下肖家人，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干嘛。
　　肖靥回了房间，换了一身红色的长裙，再穿一件画着八卦外袍，双手间套上有铃铛的银镯，再戴上红脸钟馗面具，就下去了。
　　回到厅堂时，初七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一一摆在桌上，而那两个侄子，子均子释已经醒了，两个人扭着身体，呲牙咧嘴地，发出“嘶嘶——”的声音，双目瞪着众人，好似要把人吃了似的。
　　肖靥见状，赶紧让初七把肖家人带到了别的房间里，并嘱咐他们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否则后果自负。
　　人走了，她走出来，抬头看了看天空，雨停了，天空晴朗无云，只挂着一轮明月。
　　她的裙摆微微飘动了起来，外面的树木也舞动起来。
　　哦，起风了，子时了。
　　她走进来，点了三根香，朝着门外拜了一下，就插进香炉里。
　　转头看看两个人正在挣扎着，便抓了把雄黄粉撒到两个人身上，结果让两个人挣地更厉害了，左边的人抬头看她，他的眼睛变得垂直又细长，头往前探了探，发出一阵阵嘶嘶的冷笑声，像是在嘲笑她这个不管用。
　　“他-们-会-死——”
　　他突然开口，一字一句，说的很慢。
　　肖靥微皱了眉头，坏了，竟然能吐人言，怪不得雄黄粉对它没用，这可不是一般的雄黄粉，里面混合了不少驱蛇的药草，撒一点，可避免方圆百里外的蛇，可真够毒的。

　　“若要论对错，你先咬人，他们才打你，你先种的果总要自己吃。”
　　“不过他们的确做错了，但不至死。”
　　肖靥看着他，冷静地说

　　“他们毁了我的修行——”

　　“我知道你修行不易，你若饶他们一命，我会让他们给你立牌供奉你，直到你重修蛇身。”
　　肖靥说的这个条件已经足够好了，山间精怪不像那些正统的神仙与本地仙得天独厚，它们修行很慢又难，若是靠人类的香火和供奉，修行之路会更上一层楼。
　　但是。
　　“不——”
　　“我不相信你们人类，你们太狠毒了！！”
　　它突然激动了起来，摇着头，疯狂又大声地叫着，要挣脱束缚。
　　“看来我们没法沟通了。”肖靥见它这样子，知道说啥也没用了，便一手拿桃木剑贴着驱邪符，一手摇着三清铃，念了一道长长的咒语：
　　“玄武大帝在眼前，神归庙，鬼归坟，妖魔鬼怪归山属林，玄武真君急急如律令，去——”
　　两张符纸贴到了两人的身上，它立刻安静了下来，头垂了下去。
　　接着，她拿着一把桃树枝，围着两个人跳了起来，她双手往上了拍了几下，手腕间的铃铛发出了清脆地碰撞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她的拍掌与抬腿，带着一股力量感。
　　她的表情严肃又认真，动作轻快又美丽，嘴里念着古老又神秘的驱邪咒语。
　　她每跳完一圈，就用桃树枝狠狠地往两个身上打一下，每打一下，两个人就会痛的嗷嗷叫。
　　初七在远处看着她的动作，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瞳孔里映着她红色舞动的身影，他不是第一次见她跳这个舞，但每次见到都会被惊艳道。
　　“像朵花一样……”
　　肖靥没注意他那边，专心地跳了一圈又一圈，打了一下又一下，两个人的叫声一声也比一声高，几乎要传遍了整个村子，也让关在房间里那两个爱子心切的母亲心痛又煎熬极了。
　　大概跳了三十分钟这样，只见两个人的头上突然升起了一阵黑色的雾，形状看起来就像一条蛇，它冲着肖靥嘶了两声，被她用树林打了一下，痛得它嗷嗷叫，瞬间萎缩了下来。
　　“人类好毒呜呜呜——”
　　肖靥无语地看了它一眼，开口：
　　“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送你灰飞烟灭，第二，立牌供奉你，祝你修行，选吧。”
　　它：“你们人说话不算数。”
　　肖靥：“我说话一向算数，若他们不好好供奉你，那你想怎么样都行。”
　　它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同意：
　　“好吧。”
　　“那进来吧。”肖靥打开木葫芦，它嗖的一下就钻进去了，她就将塞子塞好，放到了桌上。
　　接着，她烧了两张符，混了点水，给两人灌下去。
　　做完这一切，肖靥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五分钟后，两人醒了，懵逼地看着周围，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被绑住了，身上隐约还有些火辣辣地疼。
　　“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靥姑姑？”
　　看来是清醒了，肖靥坐了起来，走到两个人前面，蹲下，轻声询问：
　　“你们两个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两个人疑惑地摇头，却迎来了肖靥的巴掌，她目光冷峻地看着这两个侄子，呵斥道：
　　“你们差点就没命了知道吗！？”
　　“我早就告诉你们不要吃蛇。”
　　“如果再管不住自己的嘴，你们就等死吧！！”
　　说要，肖靥起身，向远处的初七招招手，初七理解了她的意思，打开了房门。
　　首先冲出来的是两个嫂子，直径跑到两个儿子面前，看着清醒但懵逼的儿子，两个女人流着眼泪各自抱住了他们。
　　“子均！”
　　“宝贝！”
　　肖子均：“？？”
　　肖子释：“？？”
　　这幅生离死别的场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好一会儿，两个人才清醒过来说：
　　“可以先把绳子解开吗，怪难受的。”
　　两位妈妈才反应过来，但绳子绑了死结，她们也解不开，初七正好及时递了把剪刀过来，一下两下就剪断了。
　　两个人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全身像被人打了一下，有些痛。
　　“现在可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肖子均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众人问
　　肖武刚想解释，肖靥就打断了他：
　　“有什么事，你们回家再说，我要跟你们说件事。”
　　众人齐齐看向她。
　　“子均和子释这件事已经解决了，但他们之间的因果还未消散，说来也是他们太过分，所以我会立个牌，你们需每七天给它烧香上供，直到它自己离开。”肖靥看着他们，慢慢地说道
　　“记住，不可怠慢，否则我也帮不了你们。”
　　“好，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肖家老三点点头
　　“我最后再强调一遍，不要吃蛇，不要吃野生动物，管住自己嘴。”
　　“有人要是中招了，不要来找我，我不救！”
　　“知道了。”肖家众人点头。
　　“小靥，那淼淼她没事吧。”肖家老五问了一句。
　　“淼淼喝了它的汤，也算结了小怨，让她也跟着去上香行了。”肖靥耐心地回答。
　　肖武：“那就行。”
　　“行了，你们赶紧回去吧，很晚了。”肖靥开始赶人了。
　　她真的很累，很想睡觉。
　　“还不快谢谢你们姑姑——”肖老三和肖老四，各踢了自家一脚，两人没站好，这一脚就瞬间跪了下去，行了个大礼。
　　“好了，好了，快走吧。”肖靥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肖家众人也不再打扰她，就走了。
　　厅堂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有供桌上的蜡烛和香还在烧着，她趴在了桌上，眼神疲倦，用手敲了敲木葫芦，问：
　　“你叫什么名字？”
　　木葫芦不说话。
　　“你不说名字，我怎么给你立牌供奉啊？”
　　肖靥又敲了它两下。
　　“小黑…”木葫芦回答。
　　“小黑啊，这名字也太随便了吧。”肖靥嫌弃道。
　　“叫十六吧，今天十六了。”
　　木葫芦：“……”这个难道不是更随便吗？
　　“你开心就好。”
　　“好的，十六。”她叫了它的新名字。
　　“嗯…”十六也很快地适应了新名字。
　　“好困啊…”她的声音倦倦地。
　　“回房间睡吧。”站在旁边地初七说道
　　“我就在这里睡了。”她半眯着眼说
　　初七：“会着凉的。”
　　肖靥：“那你回去给我拿个被子过来，我不想动了。”
　　初七不讲话了，乖乖地去给她拿了被子过来给她盖上。
　　这一晚，肖靥梦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从云台上飞下来。
　　他的面容不再慈悲，用一种深沉又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