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漩涡》难更

2、中篇（一） 太痛了

　　白房宁在一次值夜班的时候，接收了一个病人。
　　这个病人是急诊科转来的，据说是下午的时候在家突然癫痫发作而被送到医院来。随即检查出患有颅咽管瘤。
　　当病人信息转入白房宁的电脑后，他愣了愣。
　　这个病人，姓于。
　　慈祥和蔼的脸是他小时候最崇敬的，甚至他还想过把自己父亲和他换换，让他来当自己父亲该多好。
　　竟然是于老爷子，辰陆于氏前董事长。
　　现董事是那某个人。
　　种种往事涌入脑海，不免离不开某个人。
　　白房宁艰难地搓了搓手，叹了口气，起身便带着查房本出去查房。
　　一间间病房扫过，解决了几个病人大大小小的琐事后，他的心才略微平静点。
　　他在老爷子病房门口努力挤出笑容，随后推开门。
　　老爷子平静地睡着，旁边监测数据平缓，一切正常。
　　他轻轻地呼了口气，替老爷子拽了拽被子。
　　按照流程，病人家属明天要来和主治医生商量老爷子的治疗方案，不知道于家人来的是不是他。
　　如果是他，难免会有一种莫名的厌恶的又难以割舍的情绪。
　　怎么办才好呢？
　　白房宁轻手轻脚离开老爷子的病房，回到办公室。
　　这一晚，他把厚厚的《神经外科学》全记了一遍。桌上那罐干玫瑰花瓣暗红，他却想要逃避。
　　次日。科室逐渐热闹，同事接连来上班。白房宁干了一杯咖啡勉强让自己清醒起来，敷衍的回了几个前来关心自己的护士，继续准备于老爷子的治疗方案。
　　他心里盘算着如果某人是十点左右来，自己快速说完整理意见，快的话今天就实施，再次检查确认，然后安排明天的手术。
　　不出意外自己可以按时下班，不和某人多一点接触。
　　完美！
　　他心里顿时平衡了，迅速地打印好单子，抱着资料出诊，连步伐都踩得欢快。
　　前几个病人都很配合，叫到老爷子家属的时候，进来的却不是白房宁想象中的那个他。
　　进来的是一个脸庞青稚却冷着的少年，认出白房宁来了没有任何惊讶，只是淡淡喊了句：“白医生。”
　　“于归？！”白房宁扶额，问道：“家里没人了吗？怎么你来了？”
　　“我妈跑了。”
　　“呵呵。”白房宁哭笑不得，他知道这位小少爷说跑了的意思是说不知道在哪里，指不定是于母去哪买什么去了，偏偏这个时候又叫到，所以一脸少年老成的小少爷只好进来了。
　　“要不在这等等阿姨？总得有个成年人。反正后面没有其他排号的了。”
　　“……”于小少爷没说话，白房宁就当默认了。
　　见不到某个人，他脑子一时间占据的都是那人的脸。他想问为什么他没有来，想问他最近怎么样，或者还……收花吗？
　　“于青在公司。”于归适时说了一句，一张脸仍旧波澜不惊。
　　“啊……很忙吧……”白房宁反应慢了半截，尴尬搓笔。
　　“忙也不会忙死他。”
　　“哦……”
　　白房宁盯了一会儿电脑，小少爷不动也不笑，宛如一个机器人。
　　于归应该没有知道那些事情吧？这么可笑的私人事情于青怎么可能会告诉其他人。
　　诊室静谧的微妙气氛由于母的出现才被打破。于母见主治医生是熟人后更加放开自我，老头子的治疗方案很快就敲定了。
　　由于是良性瘤，发现得也早，老爷子其他各方面都还不错，所以可以实施手术切除肿瘤，后期再视情况决定是否放疗。
　　后面突然来了几台手术，老爷子查房白房宁没去，反正有于归他们探视，他可以稍稍放下点心。然后全身心投入到手术台中。
　　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霓虹灯闪烁，科室重新回归宁静。白房宁对这种事情也已见怪不怪，想到还没有去写病理报告，还没有去整理明天老爷子手术的资料，还没有……
　　啊！一通烦躁。
　　他又通了个宵。
　　次日休息了两三个小时给老爷子成功切除肿瘤后，下班时刻他早已支撑不住。
　　加上前天值的夜班，他已经将近两天没睡觉了。迷迷糊糊收拾好东西，给出租车平台打了个电话，他才轻飘飘的下楼，边走边哈欠。
　　实在想念大床。
　　他飘乎的去找叫的出租车，黑色轿车……是停在路边的那辆吧……
　　真的困得不行，一上车他倒头就睡。
　　到家了司机应该会叫醒我的吧……
　　他在汽车走走停停中，做了一个关于于青的梦。
　　梦中于青一身干净的黑西装，笑眼中含着万种深情，并且抱了一束开得热烈而盛旺的玫瑰花，就像那天晚上被退回的那束玫瑰一样，红得透彻，红得刺入心扉。
　　于青的把花递给了他，随即优雅的单膝下跪，掏出一枚亮闪闪的钻戒。
　　他听见于青说：“我的小白。你愿意和我白头偕老吗？”
　　这是他很久之前渴望的，和于青的婚礼。在欧洲风情园内，尤加利草晃动，洋桔梗摇曳，于青带着自己在长长的薰衣草大道中缓缓前行。誓词上渴望不多，一句“白头偕老”就好。
　　梦中的世界总是美好的。白房宁没有接过戒指。他清楚的知道这是梦，自己所构建的梦。
　　他狠心极力推开钻戒，推开于青，捂着脸拼命在薰衣草大道上跑，逃避这一切。
　　然而很快跑到了尽头，这是一片荒芜的荆棘墙。他好像没有逃避成功。
　　于青跟在后面追了上来，懵逼地问他怎么回事？又脱下外套来盖在他身上。
　　温热和淡淡的香水味传来，白房宁如若珍宝似地把衣服抓得死紧。梦就梦吧，反正都是于青。
　　只是真的和假的区别。
　　他回过头去，想要回应这个“于青”，却惊奇发现，“于青”不见了。
　　他开始慌了，拼命的去寻找，偌大的薰衣草庄园里竟没有一个影子。
　　于青所能给的，只有那么一点温热吗？
　　无论哪个于青都一样。
　　要是早一点接受这个于青就好了……
　　要是于青不走就好了。
　　“于哥。”
　　“别走。”
　　“我还爱着你。”
　　……
　　一觉感觉睡了很久。那梦结束之后白房宁却睡得很安心，就好像身边有缠绵缱绻似的，安抚着自己。
　　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颇为满意地睁开眼睛。
　　随后他顿时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清醒过来，入眼是暖黄色的床头灯，简单但有设计的墙漆，以及自己躺着的绵软大床……
　　！
　　他慌乱起身，看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床头灯，手不自觉颤抖的去摸，碰到的却是真真正正的实物。
　　这不是梦。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他没管这么多，心里想的先逃离再说。慌乱地打开房门，却撞上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厚实的胸膛。
　　他极力忍住自己的颤抖，忍住自己心中那些复杂的情绪，忍住不抬头去看这个人的脸。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
　　“你起来了？”
　　沉着的气氛由那个人打破，白房宁只能硬着头皮回应。
　　“嗯……我怎么……”
　　“你错上了我的车。还是笨蛋啊，倒头就睡，怎么叫也不醒。”
　　他的话还是这么轻松明快，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白房宁想。
　　“抱抱歉……”
　　“道什么歉。于归说你因为我爸的事情熬了夜，累坏了吧。”
　　“还好……如果没什么事，我先……”白房宁低头，始终没有再敢看于青一眼。
　　还是先走为好。
　　“行，我送你？”
　　“不不不用了，我本身打扰于董了，哪还敢劳烦您……”
　　白房宁再次颔首表示，抬脚欲走，却被于青拉住了。
　　他听见于青低沉磁性的嗓音，说：“于董是不是太生疏了？”
　　“没没有。于董想让我称呼什么？”白房宁心里盘算了一下还是得强硬一点，抬头就看见了自己梦中拼命寻找的脸，正在注视着自己。
　　于青很久没有说话，而是盯着他。他被于青看得不自在，又把头低了回去。
　　“于哥。还可以叫回来么？”
　　白房宁听见这个的时候，心中最后一丝强硬也随之崩塌了。
　　“什么？”
　　“于哥。叫我于哥。”
　　“是你自己说过让我别走的，你自己倒先走了。”
　　“为什么你还爱着我？”
　　一连串的话使白房宁在惊讶中逐渐颤抖，他紧紧拽住衣角，再也忍不住眼睛的酸痛，泪水夺眶而出。
　　他喊着回：“我不可能叫回那个称呼了！你知道的于青！那个称呼早就随着那个晚上的过去而过去了。”
　　“至于为什么让你别走，就当是我在乱讲睡话吧。还爱着你？你在想什么呢？于青。”
　　“我不会再爱你了，于青。”
　　他没等于青反应过来，甩开于青抓着自己的手就匆匆离去。
　　后来他还是在家哭了好久，按理来说一刀两断是好的，可是就是有点痛。
　　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