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哔哔呜

6、离别

　　许久之后的洛垠莘还是会想起那天，那个暗无天日的日子，那个挚爱走后才见到他的日子。洛垠莘记起了很多事物，比如他与陆焕的对话，比如他的绝望，比如他的怨恨，比如他的自责。
　　所以你看，时间从来不是一个好东西，它对于刻骨铭心的人来说，是一剂毒药，让你时时刻刻回忆绝望与无助，并在哀怨及恨意中苟活一世。
　　洛垠莘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看着一群群成双结对的情人，突然回忆起那天与陆焕在墓碑前的对话……
　　“你知道妄想症吗？”陆焕冷漠地望向站在墓碑前的来人，讽刺地勾起嘴角继续说道，“他本身就有抑郁症，在你走后病情更加严重，还伴随着妄想症的出现。他很早就熬不下去了吧。几个月前，轩月来公寓大闹了一番，惊动了在门外偷听的他。那之后，他才好过一点，因为有你的消息了啊。只是谁都没想到，抑郁症好了一点的同时，他的妄想症也在痊愈，就代表他在梦想建筑的世界一点点坍塌，本来这是一个好迹象，而你订婚的消息又成了击垮他最后的稻草......”
　　陆焕没再说下去，他望向站在旁边脸色苍白，双目仿佛凝聚了这世间最悲伤情感的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世间最为悲伤的情感大约就是：在你走后，我活成了你的样子，而顾辞旧在洛垠莘走后，一步一步活成另一个洛垠莘，把自己幻想成洛垠莘，日夜思念、深深眷念，终等不回他想要的幸福。
　　而洛垠莘何尝不是如此？世间千万痴情少年郎，他却只钟情一人，只是那个他一生挚爱，终没有等到他的回归，他也终没有说出那句：我爱你啊。
　　顾辞旧没有留给洛垠莘任何念想，连骨灰都撒于广袤的大地，飘落于各地。而这座墓碑，只是一个简单的衣冠冢，没有任何意义。
　　对于洛垠莘，在他之前的人生中没有意义的事物他是从来不留的，而这座墓碑被留下的很大原因便是他觉得这是他此生唯一的念想，唯一活着的希望。
　　“还好，还好你还愿意留一个墓碑与我看，走完这人世间一遭。这辈子，你等了我太久，下辈子，我不会让你等这么久了，你不必带着绝望离开人世，不必带着怨念，不必........什么都不留与我........”他半跪在墓碑前，抚摸着墓碑上那张笑靥满面的脸，仿佛他还在眼前，从不曾离去。
　　“垠莘……”恍惚间，洛垠莘听见了远处传来那个独有的声音，那个让他思念发狂的声音，他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陆焕一直盯着洛垠莘，看他有了些许动作，也朝着那个方向望去，恍惚间他好像看着一个少年如第一面初见时那样迎着阳光走来，站在树下对着他笑，俏皮地和他说：“陆医师真好看啊。”陆焕闭了闭眼睛，别过头抹去了不知何时滑落的眼泪……
　　洛垠莘从来都知道，顾辞旧想要的是什么，只是他太害怕，害怕他一生挚爱无处归放，无法安心。所以他将顾辞旧困于公寓内，一方面是由于他的病已经不适宜自己独自居住；另一个隐晦的秘密，便是他无法承受失去他的痛苦。而现在，他发现他错了，自由对于顾辞旧，爱情之于顾辞旧，他选择了自由，放弃了爱情。
　　或许从来都是错的，从一开始便是错的，他将顾辞旧逼到现在这个情况，是他的自作自受，是他的残忍无情，只是他太害怕了，害怕重蹈覆辙，害怕出现失误，害怕回到以前见不到顾辞旧的日子。
　　8月20日，对于他们是个很有意义的日子，它承载了两人的青春年少懵懂无知；只是今日，他却如此残酷成了一人的忌日。
　　“你总是这般无情，还说着喜欢我.......你从来不知道，你狠心起来，是会伤我百倍千倍的。与我做的这些，你是真的狠透了……”洛垠莘低头笑了笑，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我终究还是失去你了，辞旧，你不愿做金丝笼里的雀我是知道的，可你知道吗？我从来都为你开了一扇窗，只是你绝情地选择忽视，像是在惩罚我一样。到头来，我真如陈小姐所说的那样，什么都没有得到............”
　　洛垠莘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点头示意陆焕，便转身离开了墓地。
　　陆焕望着那道背影许久，转过头望向那棵树，那个少年依然站于树下，静静地望着他，眼神却不似那般顽皮，而是渐渐蓄起了眼泪，陆焕与少年对视后终于喃喃出声：“辞旧呀，或许你再等等，便会知道他与你感情的至尾是你所说的无疾而终还是他坚持的长厢厮守........而你们，都过于执着自己的想法，困在了心里的那堵墙中，怎么也走不出来........”

　　很久之后，在他无数次自杀失败后，陆焕终于忍无可忍，将那封尘封许久的信交于他的手上。
　　洛垠莘也知道了顾辞旧并非什么都没留与他，他留了一封信，而那封信寥寥数笔，道尽顾辞旧此生对于他的爱恨嗔痴。只是他看了一遍之后便再也不敢再看第二遍，他将这封信埋在了他与顾辞旧初见时的校园里，偷偷地，没有人知晓。
　　此后，洛垠莘再无任何异样，也没人知道这封信里所写为甚，竟有如此大的魔力。也只有陆焕和洛垠莘知道，那封信承载了多少顾辞旧的心血，换句话说，那封信，便是洛垠莘余下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亮，引导着他走出那堵墙，走向杨康大道，不再拘束于顾辞旧一人。
　　陆焕也曾问过洛垠莘那封信的内容，他只是笑笑不说话，良久才挤出一句：“那是我的命，他是我第二段人生中的顾辞旧。再没了他，我将死于长夜漫漫的思念。”
　　有些事物的珍贵不在于价格及心意的大小，而在于给予事物本身的人的价值，顾辞旧之于洛垠莘，便是这世上最亮的星、最耀眼的宝石，无人能敌。之于他的东西，更是稀贵。
　　所以对于洛垠莘，那封信，便是第二个顾辞旧。

　　亲爱的垠莘：
　　与你这封信，是我清醒时费尽心力所写，毕竟我清醒的时间已经越来越长，活在我是你的幻想中，仿佛能感受到几年前你的绝望。
　　我的病，大约是没救了，思念成疾，药石无医。我知道你的苦衷，我不想再成为你的软肋，你应该要强大起来的。我对于你，只会是阻碍。
　　陆医师总说我不听话，我在清醒时总能听见他说，可我只是笑笑，等不回你的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你对于我，似皎洁之明月，万籁之清风，似难熬的黑暗岁月的光 ，似许久未下雪却见初雪的南方。而我对于你，是什么呢？这是我经常思考的问题，可能人之将死，就会思考这些深奥的问题吧。
　　不过我想清楚了，我对于你，大约就是爱而不得的关系吧。
　　从前我想我大约从来都喜欢你，只喜欢你。后来我错了，喜欢已经不能满足我对你的感情，那是一段极为复杂的情感，就像喝了一碗酒酿，醉在人心，甜在心头
　　只是陆医师是对的，我被困在了心墙里面，你也是。而开启心墙的钥匙，只能是彼此。
　　所以别遗憾我的离开，别怨恨我，你从来都知道的，我害怕你哭，你一哭，我就想哭了。
　　我走了，下辈子，你一定要对我好一点，别让我等那么久，我会等不起的。
　　我会在三生石旁，奈何桥前，彼岸花海祈愿：愿你永驻我心尖。
　　你的辞旧
　　绝笔
　　8月19日

　　很久很久的以后，洛垠莘还会想起2015年的8月20日，他在校园里遇到了一个男孩，那个男孩有着黑色短发，背着一个黑色旅行包，就这一面，他俩一见钟情了，还去吃了麻辣烫。
　　只是这两个男孩都没有想到，往后这人生的羁绊与坎坷，都来源于彼此相爱。
　　洛垠莘站在街头，一样的场景，却没有了那个男孩，真是有点孤单呢。
　　他抬头，夕阳似火，宛如彼岸花海，他突然想到顾辞旧信中所说的那句话：我会在三生石旁，奈何桥前，彼岸花海祈愿，愿你永驻于我心尖。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盈盈地说：“你可一定要等我啊……”

　　我等你
　　等到海枯石烂彼岸花开
　　我等你
　　等到再次相见不再分离
　　我永远在等你
　　因为我说过我只喜欢你

　　我知道你会等我
　　所以我无比期待那日重逢的到来
　　甚至还有点欣喜
　　情深似海这辈子我没与你说
　　待相见 我会与你细细道来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