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哔哔呜

2、寒冷

　　距离上次下雪，已过去一个星期，然而雪却半分没化，毕竟A城的冬季太长又太冷，他坐在床上望了一眼窗外，低眼想了一下，嘴角挂着一丝笑容，也有可能他不在，就显得更冷了吧。
　　37天，他拿着笔记录下来他离开的日子，鲜红的笔迹让他心中有一丝躁动，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按耐住躁动继续记着一些琐事，白净的纸面上留下一行一行鲜红的笔迹。
　　那个人说过他的字很漂亮，所以自那个人走后，他每天都记录一天所发生的事情，连几点几分几秒都清清晰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本笔记本上还是缺失了好几天的记录，他再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发生什么的日子。
　　放下笔，他突然觉得有些饿了，掀起被，慢吞吞地起床，准备走到楼下的厨房找些东西垫一下肚子，望向墙上的时钟，略微思考了一下，“不能吃多了，快到饭点了，他不喜欢我闹腾。”自言自语地推开房门，穿过悠长的走廊，来到楼梯口。
　　他的脚步很轻，一场病，让他本来微胖的身体迅速垮掉，瘦成了他以前万般想要的状态，只是那个人不在了，很想让那个人看看的，和那个人说：“你看，我也和你一样了，我俩真的很般配啊不是吗？我看你是不是还敢笑我吃得多还长肉了。”尽管那个人一直说他不胖，他只是在开玩笑，他还是很自卑，害怕人群的眼睛，害怕他们讨论自己的身材。
　　仆人终于看见了他站在楼梯口发呆，站在楼底轻轻地问：“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他突然惊醒，脸红了红，以前的他是不容易害羞的，那个人总说他很闹腾，那个人，他不喜欢闹腾的。想到这，他垂着的手抓紧了衣角，轻声回道：“我.......我只是有点饿了，有吃的吗？”
　　仆人笑了笑，笑着转身便朝厨房走去，边走边对他说：“先生随我来吧，快到饭点了，先生还是少吃点吧，为你备份点心你看行吗？”
　　他很高兴，下楼梯的脚步也轻盈了不少。
　　只是前往厨房的路上，他瞧见了一袭白衣的陆医生，那个自从他生病便一直治疗他的医师。
　　他很抵触陆医师，因为陆医师会经常命令仆人限制他的活动自由，甚至强迫他吃药。
　　陆医师见到他有点惊讶，愣了一下便笑着说：“先生是饿了吗？”他瞟了一眼窗外，依然是银装素裹的雪景，却格外的冷，不安地点了点头，迅速穿过他来到长桌前坐下，等待仆人的甜点。
　　陆医师见他并没有异样，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个房子的主人特意为自己安排的房间，当然，是为了照顾那个所谓的“先生”。
　　自古深情难掩难断难弃，你还回得来吗？陆医师拿起病例，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随即端起仆人刚送进屋不久的咖啡，踱步走向窗前，“这个冬季真是冷呢。”喝了咖啡，皱了皱眉，“真的很苦啊，可你知道吗？他更苦，快回来吧，就算你再怎么相信我，让我照顾他给他治病，可他不是很听话呢。”陆医师望向远方，只是和他坚毅的背影不一样的，他的眼中是浓浓的迷茫。
　　背后的门突然被打开，陆医师转头望向来人，那双眼睛里充斥着惊讶..........

　　他坐在长桌前，安静地吃着甜点。期间有人敲门，只是他从来不关心来者是谁，所谓何事，这些都不管他的事，那个人不喜欢他管很多事。
　　只是他路过陆医师的房间时，听到了一丝争吵，他好奇地停了停，静静地听起了墙角，瘦削的脸上露出了许久未出现的狡黠和顽皮。
　　只是片刻过后，房间两人的谈话内容让他的脸色一变，身子突然颤抖起来，呼吸也变得愈来愈困难，他的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巨大的动静让房间的两人声音瞬间消失，随即而来的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觉得他被人抱起来，熟悉的味道让他知道是谁之后眼泪便哗哗的流了下来。
　　他轻轻地问：“轩月，辞旧.......他什么时候回来啊？”他清楚地感受到抱着他的人身体僵硬了片刻，连脚步都滞缓了下来。
　　许久，在他丧失知觉之前，听到了轩月轻轻地回应。
　　“旧哥他.......很快就回来了。”
　　他虚弱地勾了勾嘴角，放心地晕了过去。因为他知道陆医师在后面，他救得活自己，发病那么多次，他总能救活自己，然后让自己继续等待那个人。
　　只是轩月说，那个人很快就回来。
　　这日子，终于，要熬到头了。

　　两个男人望着躺在床上似无气息的人，一时忘了刚如何开启话题，任由诡异的安静气氛围绕在他们身边。
　　轩月终于憋不住了，撇头问陆医师：“他.....他到底怎么样了？”
　　陆医师低头揉了揉眉心，低声说道：“你今天就不应该来，我和你说过了，不要在他面前提起那个人，他这身子根本承受不起，你也看到了，他发病的时隔越来越短，这样子........”
　　“怎么样，你倒是说啊！”轩月是急性子，根本等不了陆医师的停顿。
　　陆医师突然抬头，凝重地望着轩月，沉声说道：“熬不过这个冬季，懂了吗？那个人如果这个冬季处理不完事情，就见不到他了。”
　　轩月显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呆立在原地，陆医师见他安静下来，便走出房间准备他醒过来需要进食的药物。
　　关上门，陆医师却突然停住了脚步，望着房门出神，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勾起了一丝微笑，喃喃地说：“原来你都记得啊……”
　　陆医师回想起与他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那是一个寒冷的午后，他裹着非常严实，被那个人牵着手站在树下玩雪，弯弯的眼睛笑成了月牙，陆焕就一直盯着他，那个在寒冷午后像是从阳光中走过来的他，突然听到了自己心房跳动的声音，扑通扑通，不受控制，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球咕噜噜地从斜坡滚下，速度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
　　他蹦蹦跳跳地走向陆焕，笑着说：“陆医师真好看啊。”那个人就在他旁边，默默地看着他，仿佛他是那个人的全世界……
　　“你好，我叫陆焕。”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嘴巴里冒出，大脑却不受控制僵直着身体，直到他拉过自己的手欢喜地说道：“陆医师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的！我叫……请多多关照哦！”
　　陆焕当时没有听清他的名字，只记得他的手很暖，让陆焕的手在A城的冬季温暖到了心窝，眼睛也很好看，像盛满了世界上所有的宝石，闪亮夺目。

　　轩月望着床上的人，突然觉得这个冬季一点温度都没有，冷到彻骨。本来人人都说这个冬季一丝暖意都无，他还不信，因为他从小就是个小火球，不害怕疼不害怕冷，而现在的他却觉得今年A城的冬季太过于漫长也太过于寒冷，心都被冻住了，缓慢又尖锐地宣告着这漫漫岁月的尾声。
　　只是床上的人脸上带着一丝笑容，与这A城寒冷的冬季丝毫不融，醒目的让人刺眼。
　　轩月就是在这刺眼的笑容中落下眼泪，悲恸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说着：“该怎么办啊？怎么办啊？”突然，他见床上的人笑容愈发见深，愣了愣，便自言自语地问道：“你在梦见谁呢？......”

　　他似乎听见了有人在耳边用着极悲伤的声音问着他：“你在梦见谁呢？”
　　他笑了笑，谁会问这么幼稚的问题啊，一点都不懂他。
　　我梦见了他呀，他在心里回答道。

　　我梦见你了
　　你，梦见我了吗？
　　我梦见了我们的初见
　　你说你叫顾辞旧
　　我说我叫洛垠莘

　　辞旧与垠莘
　　辞旧迎新
　　真般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