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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棉衣相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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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除夕不放假,江潮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日暮时分了。
他抬头看着橘黄色的圆日掩映在高楼间,缓慢而疲倦地吐出一口气。兜里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点开手机,发现是莫迦古的短信。
“下班了?”
江潮面上露出了点笑意,回道:“对,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不到五秒,对面就回了消息。
“我包了饺子。”
江潮一边朝着地铁站走去,一边回道:“能吃吗?”
短信发过去五分钟还没回复,正担心是不是把人惹不开心了,就收到了对方的回信,语气犹疑,似乎是纠结。
“应该……能吧。”
江潮忍不住“噗嗤”笑了。
江潮和莫迦古是相亲认识的。
江潮和母亲出柜后,家里的气氛阴暗了好一阵。
但是没过几个星期,消沉的母亲忽然就像是被点化了似的——虽然依旧不能理解,却还是接受了自己的孩子在人生的某一个重要分支上选择走了歪路。然后她就一扫灰色心情,恢复成往日开朗的小老太太模样。
比起自己,母亲的想法真是开明又乐观啊。江潮心想。
和自己的家人比起来,身为同性恋当事人,却没有办法坦然地接受自己的性向,江潮有时候自己都会厌恶自己那种被社会规则驯化得死死的奴样。
然后没过几天,母亲就开始又给自己安排相亲。
只是相亲的对象变成了男性。
“……”江潮看着自己自己手上A4纸的文件,纸上包含着江母口中优秀男性的照片工作家庭等等,令人咋舌。
“国家不找你去当间谍真是可惜了。”
江母对自己儿子的消极情绪感到非常的不解。
“江潮。”江母纳闷地看着江潮,语气认真且严肃,“你说,我把你生得这么好看,从幼儿园开始,别说小姑娘,就是小姑娘妈妈都被你迷得死死的,你就这么浪费你这张脸啊?”
不说是交往对象,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到最后还要沦落到亲妈给找相亲对象。就这样都还不积极些,真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没点主观能动性。
江潮盘腿坐在餐椅上,随意地翻看那几张资料,哧笑一声:“长得好看就有人喜欢,您这是有多天真啊?”
江母翻了个白眼:“你揣着宝当废物,你这是有多丧气啊?”
见江潮一副不上心的模样,江母忍不住叹气:“我从来也没有拘着你的性子,没逼着你学习,也没逼着你结婚,以前不逼着你找女朋友,现在也不会强求你找男朋友,不过江潮,你可自己想清楚了,人活着也就几十年,能痛快的也就你现在这十几年,你现在顾虑这逃避那的,将来只会越来越不愿意找,到时候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你要是真不愿意,我也就不费这劲给你又挑又选的了。你以为找着这些东西容易啊,我就是怕你以后后悔!”
江潮低着头,用指尖轻轻刮着纸边,不吭声。
见他闷恹恹的,江母又忍不住心疼,站起来虎摸了两下江潮的脑袋,放软了声音:“行啦,妈也不是真的骂你,这事儿就你自个儿决定,妈就是给你个选择,去不去,都是你自己说了算,啊。”
江潮抓住母亲的手蹭了两下,闷闷地“嗯”了声。
过了三天,那份资料搁在江潮手里还没个反应,江母性子急,又怕儿子多想,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就找个机会旁敲侧击。
江潮端坐在餐桌前,抬着下巴垂眸,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敲了敲桌上的资料:“我就去这个。”
江母得了准话,松了口气,转身去联系媒人,眼尾乜着江潮在那装模作样,撇了撇嘴:“真费劲,跟个丫头似的,也不知道害臊个啥。”
江潮神色淡然,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抬手去夹贡丸,筷子却一滑,肉丸子掉在桌上,很有弹性地跳了两下滚走了。
他默默收回筷子,摸了摸鼻子。
江母雷厉风行,很快就商量下来相亲的地址时间,立马风风火火地来找江潮:“地址时间我都发给你了,到时候他坐窗边靠墙的位置,穿灰色衣服,说是有点害羞,到时候你话多说点。”
有必要搞得像见网友一样吗……
江潮点了点头。
到了相亲的那一天,江潮挑了半天衣服,最后穿了一身休闲式西装,头发稍微定了定型,拿起香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太正式了莫名感觉有些尴尬。
江潮在母亲面前表现得很淡定,但是其实他很紧张。
他今年二十八岁,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取向男,但是还没有交过一任男朋友。悄悄暗恋过的对象倒是有,但是他那时候怕给人看出来,反而对那人极其冷淡,想尽办法回避。时间久了,那人还以为哪里得罪江潮了,还特意来找江潮“和解”。
再后来……
再后来就什么也没有了。
江潮没有再喜欢谁,也没有想要和谁在一起。
比起获得额外的快乐,他更加倾向于维持目前平静的生活。
会和江母出柜,只是因为她打算给江潮安排相亲,而江潮不想瞒她。可江潮没想到江母居然如此的新潮且开放,这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个胆小的性格估计是遗传了他爸,他妈是天地不怕的。
江潮不喜欢开车,慢悠悠地沿着马路走到地铁站,坐在驶向目的地的地铁里,望着对面反射出空荡荡车厢的玻璃,脑子里想法飘忽,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出了地铁站,到了约好的甜品店,一进门,甜腻的果酱味和蛋糕的奶香味扑面而来,稍稍缓解了江潮的情绪。
窗边靠墙位置,灰色衣服……
江潮一边回想母亲给自己的信息,一边朝着窗边角落走去。
然后,他目光一顿,整个人僵住了。
指定位置上的确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但是……
那人居然穿着睡衣!
一身灰色的珊瑚绒睡衣,低着头,看不清长相,头发都长到肩膀了,虽然看起来倒是柔顺有光泽的,但是配上他这一身不讲究的穿衣风格,给人的印象就是极其邋遢颓丧,完全就是家里蹲的肥宅形象。
江潮他妈给的那张资料,上面有印他相亲对象的照片,说真心话,其实江潮愿意来相亲,主要也是因为那张照片是真的……很惊艳。
应该是出去玩时候拍的照片,穿着简单的短裤短袖,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河面,头顶杨柳飘絮,他看起来瘦高单薄,皮肤白皙,长相是带着点稚气的漂亮,眼尾微弯上翘,枝叶筛过金色的阳光,不规则地落在他的侧脸上,而他偏着头看镜头,嘴角微微抿起,似乎不怎么乐意。
那股子少年气,即便是照片外的江潮都被冲击到了,在母亲催促的时候,他故作不耐勉强,其实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心头悸动和期待了。
可是……
江潮站在不远处,瞪着那人的头顶,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一旁的服务员见江潮一直站着,便上前询问。江潮绷着嘴角,摆了摆手,迈着僵硬的步伐朝着自己的相亲对象走去。
算了,来都来了,过去随便和他敷衍几句就回去吧。江潮憋着气心想。
走近了,才发现这个人居然吃草莓芭菲,欧式冰激凌高脚杯里装着粉色和白色的冰淇淋球,上面装饰着巧克力饼干和巧克力棒,他低着头,看不清脸,握着勺子的手指细白修长,鸦黑的发丝间露出白色透粉的耳朵尖。
不仅不等自己就先点餐,居然还吃草莓芭菲……江潮很带偏见地觉得这人就是又没有礼貌又是个肥宅,顿时想走的心更胜了。
他走到那人对面坐下,深吸了口气,语气很快地做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江潮,是你的相亲对象。”
那人捏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
江潮愣了一下。
比起照片里的时候,眼前的人除了消了些婴儿肥,显得成熟了些,其他几乎没什么变化。眉睫乌浓,眼尾微开上翘,令人遗憾的是眼底有着浓浓的黑眼圈,整个人显得有些丧气没精神,但好在算不上是肥宅。
江潮悄悄松了口气。
但这不是他穿睡衣来相亲的理由。
江潮又板起脸来:“你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对面的年轻男人盯着江潮,眨了眨眼睛。
黑眼圈突显那双眼睛又大又亮,江潮给他看得背后发毛,正要开口,就听到那人的声音,又低又轻,有种少年的清冽感,却又因为倦懒有点沉。
“莫迦古。”
其实名字两个人肯定都是互相知道的,别说名字,更详细的资料江潮他妈也给他弄到了。说是介绍其实就是开个聊天口子,只是看起来这个叫莫迦古的人的确很不善言辞,说完名字后就抿着嘴沉默下来,确实是江母说的“害羞”。
江潮暗叹口气,只好默默担起挑话题的职责。当然他最想问的是为什么要穿睡衣来相亲,但是……好吧,他得遵守社交礼仪,不能提让对方难堪的问题。
“我先点个餐吧。”他朝服务员招手,顺便客套了句,“你还有要加的吗?”
莫迦古歪头想了想:“巧克力慕斯……和伯爵巧克力蛋糕,谢谢。”
“……”江潮眉尾微微跳了跳,深吸口气,没说什么,只是帮莫迦古点了甜点,再加了自己要喝的咖啡。
点完餐转过头,莫迦古的草莓芭菲已经吃得见底了,江潮觉得自己因为对方长相而产生的好感也要见底了。
“你……”江潮有些憋不住了,“你相亲是自愿的吗?”
听了他的问题,莫迦古愣了一下,抬起头有些迷惑的样子,但是还是老实地回答道:“是啊。”
我可真看不出来。
江潮皮笑肉不笑:“我还以为你是被逼的呢。”
“为什么?”莫迦古疑惑得真心实意,“如果我不愿意就不会联系媒婆了。”
“……”江潮沉默地琢磨了一下他的回答,有些惊讶,“是你找的媒婆,不是你家里人找的?”
因为江潮一直在提问,莫迦古不好再吃东西,只好放下勺子,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不是的,是我自己找的媒婆,因为我想找一个男朋友,但是靠我自己应该是找不到的。”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家里人是不会帮我相亲的,他们不同意我找男朋友,今天早上我爸知道我要相亲,对象是男的,气得要打我,我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从家里逃出来了。”
“……”江潮震惊地瞪大眼睛,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吐槽哪一点,最后他挑了一个自己觉得最不可思议的,“你家里人不认同你的性向,你还敢住在家里?”
就不怕哪天你被你爸打死啊?
莫迦古弯了弯眼睛,不怎么在意地笑了笑:“我妈希望我住在家里。我爸……他的想法不重要。”
他笑起来眼睛眼睛弯成月牙,笑容清浅,有一种云淡风轻的淡然,似乎什么也不放在心上。
江潮不知怎么的,忽然心里一动。
从小到大,其实江母都没有给过他什么压力,但是因为自小父母离异,江潮从小孩子开始就比其他同龄人想得多,因此,就对那些能够活得潇洒自在的人有种异常的羡慕和向往。
不过这个不是重点。
江潮很快打消自己这矫情的触动,目光落在莫迦古的睡衣上,眉峰微敛,慢慢道出自己的疑问:“但是我妈之前就说过你会穿灰色衣服,如果你是因为临时情况才不得不穿睡衣,那是刚好穿了灰色吗?”
比起不得当的着装,江潮更加介意对方是不是为了找借口而撒谎。
别是本来就打算穿睡衣出门,为了打发自己才随口胡诌被亲爹赶出门这种话吧。
莫迦古没有听出江潮的言外之意,他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啊,因为我衣服差不多都是灰色的——白色太容易脏,黑色又太压抑了。”他面露遗憾,“我还特意为了这次见面买了衣服,结果没有用上。”
说完还叹了口气。
得到了合理的解释,江潮想了想,在心里默默翻篇了。他也不急着走了,随口和莫迦古聊着,维持着不温不火的对话。
这时,服务员送来蛋糕和咖啡,江潮帮莫迦古摆好甜点,自己端过咖啡捧在手心。
莫迦古道完谢,见江潮没有其他问题了,便又低头开始吃东西。
江潮盯了他头顶三分钟,最后认命地再次勾起话题:“听说你是作家啊……是写什么的?”
他说“作家”时,莫迦古抖了抖,皱着眉头抬起头,等江潮问完,莫迦古表情复杂,好像有些无语:“媒婆和你说我是作家?”
江潮挑眉:“不是吗?”
莫迦古放下勺子,耸了耸肩膀:“不是,我就是个网络写手。耽美小说,你听过吗?”
江潮本来就不是喜欢看小说的人,读书时期被被逼着看了一箩筐经典名著,等上了大学以后就没再主动去接触这些东西了。
他摇摇头:“没有。”
莫迦古解释道:“就是两个男人谈恋爱的小说。异性恋的叫做言情,女同性恋的叫做百合,我写的是男同性恋的故事,就是耽美小说。”
“……”
江潮愣愣地看着莫迦古,猛地抽了口气,“还有这种东西?”
对于他的少见多怪,莫迦古依旧是宽和淡然的模样,他点点头,平静地回答:“有的。”
“这个……”江潮有些混乱,消化了一下,才小声说,“我以为大家不大接受这个。”
莫迦古又笑了,他笑起来感觉很温柔,让江潮觉得好像自己不管做了什么都会被包容一样——明明眼前的这个人比自己还要小五岁。
“文字塑造的世界和真实的社会是不一样的,不管现实里大家会怎么想怎么做,故事却并不需要按着那个套路来。我觉得这个也是我喜欢写故事的原因吧。我可以用文字,让消失的城市重现,死去的人复活,不可能的两个人在一起,获得取不到的荣耀,得到得不到的祝福……作者是他文字塑造的世界的全/能/神,反过来文字的世界也是作者创造的一个逃避现实的庇护所。”
江潮听他一连串说了这么多话,忍不住笑了:“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工作。”
莫迦古认真地点头:“对,就算是没办法当做工作,我也会坚持的。当然能赚钱是最好的了。”他抿嘴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带着孩子的天真气。
看着他忽然柔和下来的表情,江潮有些发楞。他和莫迦古完全不一样,对他来说,人生目标就是赚钱,除了赚钱之外,他并没有什么能够让他自愿付出时间和精力的爱好。
不知怎么的,江潮忽然觉得有些萎靡,他闷不吭声地低头喝了两口咖啡。
两人之间一下子陷入了沉寂。
对面的莫迦古吃完了芭菲和蛋糕,抽了张纸巾慢吞吞地擦了擦嘴角,挺直了背脊坐端正了,抬眼用眼角瞄了瞄江潮。
看出来他想说话,江潮放下杯子,洗耳恭听。
“你对我,还算满意吗?”
这话问的。
江潮脸有点僵,觉得这人不是他妈说的“害羞”,而是有点楞吧。
“怎么说得好像只要我满意就可以?”江潮没直接回答,故意开玩笑扯开话题,“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你对我……”他问不出口,干脆换了个说法,“你觉得我们合适吗?”
“我……”莫迦古眨眨眼,“我不知道合不合适,但是我还挺喜欢你的。”
江潮一呆:“……”
“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我们可以在一起试试。”
“……”
第一次被同性表白,还是认识不到一小时的同性。
江潮没想到剧情会发展得如此之快。
虽然他对莫迦古的印象有所好转,也放弃了之前敷衍了事的想法,但是“交往”什么的,他觉得面前的人还并没有吸引自己到那个程度。
他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半是解释半是拒绝:“不好意思啊,可是我比较慢热。”
莫迦古听完,没有表现出不开心。他安静地看了江潮一会儿,然后转开视线,沉默地思忖片刻后,回过头来有些斟酌着开口:“不好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可能,还是我们现在不可能,但是将来有可能啊?”他表情很认真地问,“如果是前者,那我就不烦你了。如果是后者……那我能再约你吗?”
地铁的提示音让江潮回过神来。
车厢里乘客大多都已经在其他站点下车,此时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江潮抬头看了一眼车门上方的显示板,确定快到站了,便从位置上起来走到门边等待。
去年九月份的时候,江潮和莫迦古在郊区按揭买了套两室一厅,各种流程走下来后,两个人轮流监工装修,终于在今年过年前搬进了。
小区离地铁站还有些距离,路上大部分商铺都已经关门了,只剩下一间连锁咖啡店和便利店还在开门迎客。透过玻璃窗,隐隐可以看到店员百无聊赖地斜倚着收银台的模糊身影。
前几天已经和莫迦古去超市大肆购买了一堆年货,江潮猜想现在家里已经有了一桌不怎么好看,但是非常丰盛的年夜饭。如果碰巧莫迦古今天有兴致,他可能还会做个蛋糕之类的甜点——正如第一次见面表现出来的那样,莫迦古非常沉迷于甜点。
本来和江潮一样,莫迦古也是个做菜废物,但是因为房子地方偏,很多外卖都送不到,总宅在家里的莫迦古不得不自力更生,学会了做菜,后来还学会了烘焙。
不过,江潮觉得,对莫迦古来说,吃什么菜无所谓,吃不上甜点才会让他崩溃。
他还记得刚交往后不久,有一次放假在家,他吃了冰箱里的蛋糕,因为觉得还挺好吃的,没忍住就全吃完了。等到半夜,赶稿的莫迦古打开冰箱后,顿时沉默了。
他倒是没有生气,只是安静地换上衣服准备出门。江潮又愧疚又好笑,也换了衣服,两个人大半夜的逛了好几条街都没找到类似的店铺,最后钻进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两盒冰淇淋,坐在店里一边肩并肩看着玻璃墙外的夜色,一边慢吞吞地品尝手里的“夜宵”。
当时,江潮开玩笑说:“你是不是不吃甜食写小说能力会降低70%啊。”
莫迦古歪头想了想,表情认真地说:“不是,不吃甜点我连30%都不剩,直接就关机了。”
江潮:“……”
亏你的牙还是好的。
小区的入住率不高,楼里的大部分窗户都黑着,走到楼下的江潮下意识地抬起头寻找自己家的楼层,一下子就看到窗边站着的人影,那人还冲他挥手。
江潮一下子就笑了,也抬起手挥了挥。
回到家,扑面而来的暖气和食物的香气让江潮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穿着围裙的莫迦古夹着个饺子从厨房里出来,他走到江潮面前,仰头看他:“张嘴。”
江潮顺从地张嘴接过饺子,软热的饺子入口,一咬开,汤汁的鲜味浸透每个味蕾。
莫迦古认真地望着他,眼里闪着期待。
好可爱。江潮心想。
他咽下饺子,凑上去用蹭了蹭莫迦古的脸颊,说悄悄话一样小声称赞他:“很好吃诶。”
莫迦古一下子就笑了,眼尾微垂,笑意散在潋滟的眼波里,清透温柔。
他伸手捧住江潮的脸颊,暖烘烘的手心贴着江潮冰凉的皮肤,温度一寸寸侵入毛孔,然后他踮起脚用额头轻轻摩挲江潮的:“外面很冷吗?”
“嗯……还好。”
“我做了七个菜。”
“哇……”
“还有一个冰淇淋蛋糕。”
“这么厉害啊。”
“啊。”莫迦古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微微蹙起秀丽的眉毛,有点苦恼的样子,“对了,今天我本来想要买‘福’字,结果卖错了。”
“买成什么了?”
“……‘囍’字。”
“……噗!”
于是,在大年三十这个晚上,两个人度过了一个热闹幸福的洞房花烛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