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欲隐风流》远山远水

4、以退为进

　　回到穆府，我直接将沐临扔给了三哥，他看着我现今的样子有些诧异，但却也透着几分欣慰，拍着胸脯说沐临在他在，沐临亡他亡。
　　安顿好沐临，难得爹呆在家里，我打算去探探底。
　　毕竟这两年来除了爹带我去相亲，我真的与外面没什么接触，爹到底在外面混得怎么样我也不太清楚，只看他最近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可以推出——真的混得不怎么样啊。
　　爹的书房不太容易进，他不喜欢被别人打扰，但我跟娘除外。娘那边是因为爹的爱，而我这边是因为他拿我根本没办法。
　　不过那也是两年前的事了。
　　一脚踹开门，正在打扫的喜乐转身习惯性地看了我一眼，随后转过身去不理我。
　　过了会儿，他好似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猴儿一样盯着我，我也不管他，径直奔爹去。
　　“爹——”
　　想像以前一样扑上去蹭几下，但始终觉得不太习惯，两年来的改变让我无法立刻还原，学着大家闺秀的模样迈着步子走到他面前，发现他正拿着一张地图在案几上琢磨。
　　看了看，竟然是老家西州到京城这一段的地形图。
　　“爹——”迟疑地叫了声，他抬头看着我，我有些发愣地问到，“你要跑路啊。”
　　刚一说处“啊”字一个大大的栗子就在我脑门儿上爆开，吃痛地捂着脑袋，委屈地说，“有什么好害羞的，跑路就是跑路嘛，多跑跑有益身心健康。”
　　“刚正常一两年就又鬼上身了，你乖乖地等着出嫁，其他的少管。”
　　看样子他打算将我忽略，我也不自讨没趣，在书架上取了本《古局汇编》，再搬出棋盘独自研究起来。
　　书房里很静，偶有落子的声音，棋子落在玉质棋盘上发出鹤唳之声。恐怕整个太师府最值钱的就数这昆仑棋了，爹自然不会去买，是我小时候从皇帝那里骗来的。
　　很小很小的时候好像经常入宫，据说太后很喜欢我，因为老娘是她的亲侄女，太后死了我也就渐渐被人淡忘。
　　好在我趁太后死前骗了这个昆仑棋，有机会就得好好把握，看，这道理我从小就懂。
　　“你把要害彻底对准虎口不是自讨苦吃么。”
　　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我把玩着手中的玄玉棋子，不搭理他，依旧构筑我的工事。
　　良久，黑子落定，经纬舒展，拨开云雾见月明。
　　“好！好一个故布疑阵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拍手叫好，带着几分沧桑的俊脸光彩焕发。
　　我亦笑着对他说：
　　“爹，你跟我下了一样的棋——可是想透了？”
　　他的笑容渐渐淡去，看了看棋局，又看了看地图，道：“现下的情势不容我想不透啊。”
　　看来情势并不乐观，爹只是为人正直但并不木讷，如果能活下去，谁愿意一家人受累遭罚？
　　“这两年来我没怎么管外面的事——能说说吗？”
　　他瞪我，仿佛不甘心我再变回以前那个女魔头，但片刻也释然了，笑道：“我倒情愿你一直是现在这个模样，以前真的叫人头疼，可安静下来却叫人心疼啊，四丫头。”
　　“那您老就发发慈悲给那得意门生另说门亲事吧。”
　　他笑得无奈，我笑得无赖，依旧是以前的光景，却多了几分沧桑，几分释然。
　　“左相与吏部那边有点猫腻，不小心让我发现了，收买不成便勃然大怒。原本他欲用我牵制右相，遂十几年来与我相安无事，现今却和右相合起来要轰我下台。我那些个门生中怕是混入了他们的人，几经挑拨竟然无视天威为我辩解，惹得皇上生了疑心。”
　　的确，爹深得皇上信任，有了这么个筹码不用过分担心死在权位相争之下，这也是爹总能化险为夷的保证。但现如今这个筹码开始动摇，也就是说好日子到头了。
　　“所以你想告老还乡？”
　　他不回应，只看着地图。
　　“这样难免有逃避之嫌，或许是你想赌皇上能从中看出你的忠心？”
　　若从浪尖上退下，不再与皇上眼中的“手下势力”接触倒有这个可能，但也会被怀疑是缓兵之计，从台前转入幕后遥控朝中局势。
　　“你若离开前往西州，难免不会被人斩草除根，持刀之人应有两拨，一拨是皇帝，一拨是丞相，或许还有一些看你不顺眼的人。若丞相抢在皇帝前动手便会遭皇帝起疑，他们不会贸然行动；而皇帝说不定本就想借这个机会探探左右相的底，因此也不会轻易抢在他们前出手。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空当平安到达西州。”
　　我定了定神，回想起爹被左右相排挤应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前些日子应该已经在做退隐的打算，那么就这几天定下来的亲事肯定有猫腻。
　　“所以爹还想给皇帝吃一记定心丸——我那个未来夫君，你那个得意门生——应该是皇上的人吧。”
　　他的目光闪烁，证实了我的猜想，再次深吸一口气，想借此平复心情，他想解释什么，可最终只简单地说了句“对不住”。
　　“也罢，早晚得嫁人，这皇帝选的人也不会差到哪儿去，说不定是个百里挑一的好郎君。”
　　他只说了句“这个人其实你认识”便不再言语，我懒得理他，抱着书继续研究。

　　从爹的书房出来后便开始考虑徐昭辰的事。爹的事我相信不用借助她的力量我就能摆平，所以我不打算和她搅和在一起。至于文华那边，她若有心跟着昭辰我也拦不住。二姐独自留在京城也好多个人照看。
　　个人有个人的追求，我只能保住后方无事让她放心去飞，也算是尽了做妹妹的情分。
　　至于我自己——婚是必须得结了，那在皇帝监视下我还能干些啥？
　　我会医术，想过浪迹天涯治病救人，探寻医道。
　　我会功夫，想过仗剑江湖除强扶弱，精进武艺。
　　…… ……
　　我想做的事情很多，我想领兵打仗，成为千古名将；我想经商，成为富甲天下的商帝；我想入朝为官，成为辅佐帝王的丞相；我甚至想过干脆夺了他徐家天下自己做皇帝，开创万代基业……
　　反正想玩儿得轰轰烈烈。
　　好像没什么事情不想做，甚至想去当强盗，开赌坊。
　　想想就觉得激动。
　　“你傻笑什么呢。”
　　脸上的笑意不减，回头看着一身浅蓝，步履生风的司徒沐临，秋风掠起他的衣摆与长发，整个人飘飘欲仙，仿佛要从眼前消失了一般。
　　这样的感觉很不好。
　　“我在笑什么时候能娶了你当侍郎。”
　　笑得贼兮兮，成功地看着眼前将要飞仙的人渐渐石化，然后像避鬼一样跃上树梢，几个翻腾不见了踪影。
　　哎，开开玩笑也不行，还是跟以前一样害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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