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不哭》舒已

1、Chapter1

　　《说好的不哭》
　　文／舒已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二〇一一年，水市，多云，气温16℃～18℃。

　　去年初冬水市下了一场始料未及的大雪，持续了两个多星期，雪化到来年春。而今春已逝去大半，天空的云飘了几趟来回依旧找不到归宿。

　　他静悄悄的来过
　　他慢慢带走沉默
　　只是最后的承诺
　　还是没有带走了寂寞
　　我们爱的没有错
　　只是美丽的独秀
　　太折磨
　　她说无所谓
　　只要能在夜里
　　翻来覆去的时候有寄托
　　等不到天黑
　　烟火不会太完美
　　……

　　学校广播里播放着林俊杰的《她说》，这首歌一经发布就火遍了大街小巷。路边的街头艺人低吟浅唱：“今后不再怕天明，我只是害怕清醒”，人们心中埋藏许久的遗憾亦随着歌声一并忘却。

　　水市一中迎来了新一批的高一学生。

　　阳光淡淡，映照在教学楼上。

　　许思怀把高一新生的信息表整理好放在档案袋里，正往办公室走去，第一次来到水市一中，有些陌生，她不由加快了脚步。

　　经过楼道处。

　　“哎，阿陆，看你最近心情不好啊，分啦？”

　　“去去去！”男生踹了几脚旁边的人，继续盯着泛点淡橘的天空，像是有什么心事。

　　看见旁边有人路过，男生回头，往许思怀这瞟了一眼，那双黑眸深不见底，许思怀吓得不敢抬头。

　　许思怀走进了二楼办公室，隐约听到两个男生的对话：“那个，是新来的吧？”

　　“应该，怎么？看上了？”男生嗤笑。

　　等许思怀从办公室出来，两个男生已经离开。从二楼望去，两个人往沿河的另一栋教学楼走去，应该是高三学生。

　　男生大步迈向教学楼，不停留，不回头。

　　第一面。

　　晚自习铃声响起，许思怀回到教室，一直盯着窗外，直到班主任进到教室，她才缓过神。

　　“第一次来到水市一中，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老班带着一副银丝眼镜，笑起来很和蔼。

　　班上的人点了点头。

　　紧接了一句：“同学之间相互认识认识。”

　　那晚的风有点冷，坐在窗边的许思怀冻得直颤，她心里想着那个人，他叫什么名字？

　　开学后第二个星期，许思怀逐渐适应。

　　上午最后一节课上完，班上的人都跑着去食堂吃饭，而她却不慌不忙，关掉班级的吊灯才离开。

　　许思怀不怎么饿，她想回宿舍洗个头，这个点，校园里没有什么人，她带上耳机，耳机里放的是许嵩的《素颜》，沿着石板小路，她边走边哼。

　　走到接水处，许思怀开遍了所有水龙头，愣是没有一个出热水。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男生来到她身旁，是他。

　　“你怎么没去吃饭？”对方问。

　　“我想洗个头。”许思怀说。

　　“这块的水管堵塞了，学校还没修。”

　　“啊？”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思怀望着他，可怜兮兮的眼神搞得对方害羞。

　　空气停顿了几秒，男生说：“学校不让串楼，我去我们那帮你接吧，你等一下，你看行吗？”

　　“那好，谢谢你了。”许思怀轻声道。

　　他望着她笑了笑，怪温柔的，使人心痒痒。

　　男生离去，而女生则是在原地等他回来。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出自《诗经·唐风·绸缪》

　　第二面。

　　晚上十点，高一生结束晚自习，女生们急忙跑回宿舍，而男生却遍布在校园的各个地方，嘻笑打闹着。

　　中午洗了头，所以许思怀回到宿舍冲了个澡就躺到了床上，回想起中午和他的对话，许思怀傻笑，男生的样子在她的心里一反反复复浮现，这一刻，她知道自己要完了。

　　这天，班主任让许思怀把高三复习资料送到综合楼去，班主任好像每次都派她送东西，不过这也好。许思怀抑制不住的激动，会见到他吗？

　　这个时间点，全校都在上课，许思怀沿着河往那栋教学楼走去，一路上许思怀深呼深吸，怀揣着一刀复习资料走进教学楼，高三的学习主任办公室在三楼，她轻手轻脚上了楼梯。

　　许思怀路过了理（4）班，只是不经意一看，心就止不住跳，走路也变的不利索了。

　　男生坐在第二列第三个，正在听课的他被教室外行走的人吸引，男生注意到许思怀，还没等他眼里透露出一点情绪，许思怀就匆匆离开他的视线。

　　男生没有多看，继续听课。

　　许思怀进了办公室：“报告老师，我来送复习资料。”

　　主任接过资料：“谢谢了。”

　　许思怀刚踏出办公室门半步，主任又说：“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吧。”许思怀摸了摸自己的脸，滚烫。

　　“嗯，快回去上课吧。”

　　许思怀走之前，还不忘再看看理（4）班。

　　第三面。

　　--------

　　晴空微雨，丝丝凉凉，连空气都是凉的，像过冬般，冷的让人心生一丝错觉。

　　老师在台上如痴如醉的讲着，而台下却是一片昏昏欲睡的学生。

　　上完高数课，学校突然通知校领导演讲，全校师生都要操场集合，叽叽喳喳的教室终于在这一刻安静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许思怀胃病犯了，只能待在教室，闲的慌。

　　许思怀慢步走出教室，偷摸的跑进高三教学楼，又上了三楼，她的瞳孔放大，心底一颤，是理（4）班。或是太熟悉了，或是太陌生了，她心中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就站在无人的走廊，隔着一扇窗户看着他的座位，抽屉还挺干净，书包是蓝白方格，简约大方，跟他还挺配。

　　她离开，为了不被主任抓包，许思怀选择走后楼道，那很少有人去，这还是另一个同学告诉她的。

　　那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有点慎人，许思怀半闭半睁着眼睛，一点点前行。

　　那扇门后传来微弱的喘气声……一派风情万种。

　　男生热的满脸胀红，头发都汗湿了。恍惚中又扯着冒烟的嗓子在女生耳边道着腻人的情话。

　　女生回应他，声音柔情似水。

　　他顺手脱掉自己的校服外套，扔在了地上。

　　“下次吧陆，我不太行了。”女生气色不太好。

　　他被扫了兴，显然有些不爽，但还是温柔的帮女生把内衣穿上，再帮忙套上校服。

　　许思怀与他们俩撞个满怀，他认出了她，但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擦肩而过。

　　谁也没想到，第四面会在这种场合遇见。

　　他的校服还留在原地，或许是忘拿了，许思怀把校服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叠好夹在臂间，衣服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许思怀加快了脚步，一路阔步前行，瞬间，她愣住了。腹部一阵巨痛油燃而生，疼痛感充斥着整个身体，她只感觉脚下一软，便倒了下去，手指还在拼命的揉捏着腹部，痛苦的呻吟着。

　　过了好一会，许思怀才缓过来，她扶墙站起身，匆忙赶回教室，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好巧不巧，上课铃响了。

　　许思怀从教室后门悄悄溜进去，老师正在黑板上写字，用余光瞄到了她，却没有多管，苦笑了笑，继续讲课。

　　许思怀回到座位，捋了捋被汗水浸湿的刘海，长舒一口气。

　　许思怀好像怎么也听不进去课，老师讲的话在她耳边甚至变成了一阵嗡鸣。刚刚的画面在她脑海不断重播，挥之不去。

　　她小心翼翼的把校服塞进抽屉，生怕被别人看见，盯着校服，许思怀泪水在眼窝里盈含。她的思绪仿佛一圈一圈飞散的烟，凝不成个固定的形式。

　　窗外，天空阴沉，乌云翻滚，茫茫细雨变成了倾盆大雨，天色渐暗……

　　后来，许思怀接二连三的碰见他，只是，每次他都不是一个人。是命运纠缠，还是精心策划？

　　对于校服丢失这件事，他没有任何反应，甚至穿起了自己的常服。许思怀一直想找机会把校服还回去，可惜一直没机会。

　　午饭后，许思怀在食堂后面的柳荫道散步，又撞见了他。他旁边跟着一个女生，他们手牵手走在路的右边，从后看，一切都那么般配。

　　许思怀就这样跟了他们一路，看的痴迷。只是隔了很远，无人在意，也无人知晓。她喜欢上他，无疑是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宁愿不知道。

　　等他们快进到高三教学楼的时候，许思怀主动离开，她清楚明白，如果再不离开，恐怕会撑不住，她往反方向跑着离开，直至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属于他的画面里。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出自冯梦龙 《喻世明言》

　　那晚，许思怀把他的校服带到了宿舍，这是私心。她把衣服挂在宿舍阳台上，夜晚的风把衣服吹的摇晃，晃出了虚影，好像那个人就在身边，一直在。

　　许思怀缓缓闭上眼晴，眼眸止不住的颤抖，眼里的泪反射着细碎的光。一位室友在这时走了进来，看着阳台的校服，疑惑的问：“哟，男朋友的？”

　　“没有啦！”苦涩在许思怀口中蔓延开来。

　　将近十点半，许思怀把校服从阳台外收回，校服外的冰丝面料被空气拂的冰凉，她犹豫的把校服捧在怀中，自私的将半边脸贴了上去。隔了这么久，校服上的薰衣草香依旧不散，香气钻入她的鼻腔，每一次见面，一点细枝末节许思怀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许思怀察觉到校服口袋好像有什么东西，伸手拿了出来，是一张泛黄的纸条，已经褶皱的几乎不成样子：

　　展信佳

　　致陆梓亦：

　　今天是9月28日，天气晴朗。记得刚遇见你时候，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你撑着一把透明的伞走在食堂后的柳荫道。我走在人群里面，被你的背影深深吸引。那时候我还不明白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我会在出操时偷偷跟在你后面，好几次被老师抓个正着。也会经常有意的路过你们班级门口，只希望你能注意到我。运动会的时候，我才敢光明正大的注视你，为你鼓掌，为你喝彩，即使你不知道。你的名字还是我们班的人托关系告诉我的，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后，我终于明白，我喜欢陆梓亦，很喜欢。日月如梭，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毕业在即，我喜欢你也已经三年了，真快呀。许多个夜晚，许多次午夜梦回的时候，我思念几乎成疯魔，想到你时只有止不住的眼泪。如今跟你在一起的女孩一定很幸福，如果有机会，我想告诉她和你在一起是我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早春的鸟声，炎夏的蝉鸣，深秋的虫吟，我在你身后同你一起走过。你一定想不到吧，一个毫不起眼的我喜欢了你三年之久。
　　我不愿让青春成为一张有遗憾的遗书，于是我写下了这封信，算是作最后的道别，无需回信。这一生，别无需求，要记得我。最后，祝你一直幸福。

　　—殷遇，9.28

　　字字句句的看完后，许思怀瘫坐在地，目光涣散，双手死死攥着纸条，颤抖着张开嘴，声嘶力竭，疯了般地去吼去喊，却最终恍恍惚惚地发现自己竟发不出任何声音，沉默了许久，最终落下了泪。

　　最终她还是破涕为笑：“陆梓亦，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喜欢你，你知道吗，可惜你什么都不知道。”

　　树风抖擞，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子也一同被遮住。

　　那晚，很长。

　　后来，许思怀在食堂无意间听到有人喊“殷遇”这个名字，她好奇的回了头，那个人就坐在自己后桌。坐在中间，长得最惊艳，最显眼的应该就是殷遇了吧。

　　饭后，许思怀跟着她，直到教学楼前停下，轻声叫：“同学。”那个人回过头，近看，她长的很清纯，是大眼睛，留着短发。应该是每个男生都会一眼心动的类型。

　　“你叫殷遇吗？”

　　“嗯，怎么了？”

　　“我有事想和你说，方便吗？

　　“可以。”

　　许思怀和她去了食堂后的柳荫道，刚到这，殷遇停下了脚步，她没有问许思怀要带她来这里干嘛，只是红了眼眶，却没有掉眼泪。

　　许思怀先开口：“冒昧的问一下，你喜欢陆同学？”

　　殷遇没有一丝惊讶与掩饰：“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校服落我这了，我无意间看到了那张纸条…我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我也喜欢他…”

　　两个女生就这样沉默许久，各有各的不可告人的心事，许思怀眼眸微颤，似乎快要哭出来了，殷遇向前环抱住她：“要勇敢一点。”

　　“那你怎么办。”许思怀转而道。

　　“我的时间不多了。”殷遇没有多解释什么，像是早已做好了准备去面对前路的已知命运。

　　“纸条要帮你塞回去还给他吗？”

　　殷遇的神经被这句话抽断，她哽咽着喉咙，紧闭双眼，眼泪已悄无声息的滑落在她脸庞，留下一道泪痕。她用手捂着半张脸，使自己哭的不那么难看。

　　殷遇转过身，独自一人行走在路边，身形萧萧的背影如同被全世界抛弃，许思怀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直至消失在路的尽头。

　　两个人，越来越远。

　　--------

　　时间在走……

　　许思怀好像也忘了是怎么要到陆梓亦的企鹅号的，好像是那天运动会。

　　陆梓亦一个人走在操场上，身旁没有人。许思怀头脑一热冲向前去，说想要和他做朋友，给个企鹅号吧。

　　他没有拒绝，甚至觉得她好可爱。便用她早已准备好的笔在纸条上写下了一串数字就离开了。

　　许思怀与他背道而驰，他回头叫了一声“同学”，许思怀好像没听到……

　　那天学校在晚自习的时候播放了《小情歌》，那熟悉动人的前奏旋律仿佛将人带回了初恋：

　　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
　　唱着我们心头的白鸽
　　我想我很适合
　　当一个歌颂者
　　青春在风中飘着
　　你知道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
　　我会给你怀抱
　　受不了看见你背影来到
　　写下我度秒如年难挨的离骚
　　就算整个世界被寂寞绑票
　　我也不会奔跑
　　逃不了最后谁也都苍老
　　写下我时间和琴声交错的城堡
　　……

　　你说吴青峰怎么这么会写歌词？很多人说多大的雨啊才能让整座城市都颠倒，后来当在下雨天打着伞，一低头，在路边的积水里看到了这座城市的时候，忽然明白，什么叫就算大雨让整座城市颠倒。我们曾经无数次在下雨天路过那滩积水，但听到歌词之后，那摊积水也变得有意义起来。

　　可是这首歌前奏虽浪漫，时间却很长，你愿意等吗？

　　我是说，你愿意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