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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线绕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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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修真界有名有号的仙君,当着小辈的面被魔君拐走了,怎么看怎么想都觉得怪怪的,还没有面子。可是一路上她居然都没想着要逃跑,她就这样跟着九曜到处乱转,还真的挺像一对感情甚佳的师徒。
虽然对于九曜的记忆所剩不多了,但是再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她就情不自禁地想去靠近他,相信他。
这几日的相处,九曜一直陪在她身边,几乎是寸步不离,吃饭陪着,逛街陪着,赏花陪着,就连睡觉也陪着,不对,是她睡在床上,九曜就坐着看她睡,不知道哪儿来的毛病,说是看着她心里才安定。
九曜事事顺从她,所有要求无有不应,但凡是与她有关的事,必定是事无巨细,事必躬亲,这种体贴入微的好,就算是再怎么心大的长离也隐隐约约的觉察出点不对劲。
对她好得离奇,好得过分,这是徒弟对师尊的尊敬吗?好像也不太像。难道想捧杀她?
“师尊还不睡吗?”九曜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似的,隔靴搔痒的勾着人。
长离翻过身,睁开眼睛朝着他眨了眨,像只小猫似的。
“被你发现了,你这么盯着我,睡不着啊!”
“师尊是不喜徒儿吗?从前……师尊可是一直让徒儿贴身服侍的,您的事,我从来不会假手于人,别人哪里有徒儿这么贴心。”九曜的手支在桌子上托着下巴认真地望着长离,旁边的烛火映着他英俊的脸,有种岁月静好的温柔。
长离感觉到这种温柔背后潜藏的是九曜的脆弱。是的,脆弱这个词应该是和狠绝强势的魔君是不相称的,但是他偏偏偶尔会流露出一种难以自抑的哀伤。如果让长离去形容,大概就像个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小孩子吧。
“你不高兴吗?”她墨色的长发如水一般倾泻落在了床边,一双水波荡漾的眸子有点慵懒的泛着点水光,像是藏了把小钩子。
九曜的睫毛颤了颤,含笑道:“为什么这么问?跟师尊在一起,徒儿很高兴,只嫌日子太短,不够。”
他的目光落在长离微微张开的红唇,这样天真的表情带着她本人都不察觉的娇态和诱惑,只想让人牢牢地记在心里。
“我现在岂不是天天陪着你,还不够吗?”
他笑了一声,伸手去挑灯芯,轻声道:“不够,我这个人贪心,自然是有多久就要多久的。”他又静了半晌,喉咙上下滚了滚,脸上还是看不出喜怒,淡淡道,“师尊被我劫走了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白玉京了吧,不用想都知道,他们会有多生气。”
“知道会惹他们生气怎么还要这么做?”
他挑了眉,有种肆意张扬的强势,又带着轻蔑道:“我就是要让他们生气,越生气越好,他们能奈我何?”
今日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要看别人脸色的小小的白玉京弟子了。他是烈焰焚骨锻造出来的利刃,所有拦他路阻他脚步的人都会被他狠狠地捅穿。
如今他看清己心,破除迷瘴,就是神佛也不能拦他。
“等遇到师兄他们再说清楚吧,要是因为我,你们再打起来就糟糕了。”
“师尊,我与白玉京,必有一战,是避无可避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他们贯彻始终的原则,从知道我的身上混着魔族的血,就恨不得要杀之而后快。我一日不死,就是他们的眼中刺肉中钉,是威胁人族仙族的巨大隐患。”
长离皱了皱眉头,有点忧心地看着他道:“怎么说的非要你死不可,有这么严重吗?”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杯中的倒影微微一笑,自顾自地低头抿了一口,淡淡道:“随口说的,师尊不要生气。白玉京好歹我也待过几年,感情也是有的,要是肯各退一步,大家都好。不过他们非要跟我对着干,师尊可不能怪我。”
“……”
“其实徒儿心里一直有个问题想问师尊,说出来又怕师尊为难。”他似笑非笑地偏过头看着长离,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怕她为难还问,她像是被噎住了,“你问。”
“白玉京跟弟子,师尊会如何取舍?”他看似漫不经心,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他想要一个答案,即使他的心里已经知道,那不会是个让他高兴的回答。
这不是个假想题,她早就已经做过选择了。
长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头顶的纱帐,说:“我不知道,所以你们不要打起来好不好?虽然以前的事我记不太清楚了,但是这几天的相处让我相信,做你师尊真的是全天下最好的事了,什么事也不用做只要跟在你身边享福就行了。”
“说了这么好听的话给我听,师尊后面的话肯定还有但是吧。我不介意,师尊继续说。”他笑眯眯的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好像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白瓷盏,而是什么稀世奇珍似的。
长离看他这模样便知道他又阴阳怪气起来了,是在跟她耍小孩子脾气吧。
“只要你们不打起来,就没有但是!”她突然坐了起来,搂着半边乌黑柔顺的长发,“不要说这些让人不高兴的话,不如说说,明天去哪儿玩。”
“好地方,师尊一定会喜欢的。”
“多好?”她起了好奇心。
九曜勾了唇,上前几步就按住了他的肩膀,动作却轻柔至极。
长离被他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了枕头上,还在疑惑的时候又被盖上了被子。九曜修长冰凉的手指碰到她的脸颊,就好像被烫着似的很快地缩回了手。
他坐在床沿,几乎是在低语:“师尊早些休息,明日再带您去,睡吧,该睡了。”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风,简直像在哄着婴孩,长离还想说话,他却已经唱起了一支小调。
那歌声,熟悉,温和,似玉,似水。
恍惚间,已到了第二日。
温暖的光透过窗子照在她脸上,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九曜的身影了,但是还是能感觉到那股冷冽的松香萦绕在自己的身边,像是种强势又隐晦的宣告。
她的目光又落到了桌上,那里放了一套叠得整齐的女子衣裙,金色的色彩有种动人心魄的华贵,上面的丝线交织成高洁优雅的金色莲花。
这是给自己准备的?是因为之前自己盯着别人的衣裳多瞧了几眼被发现了吗?她其实挺喜欢漂亮衣裳的,颜色艳丽的花样好看的都喜欢,可惜白玉京上上下下的人都是清一色的白衣。
她高高兴兴换了,反正是在外面,有什么关系。
“师尊。”九曜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进来。”她一边说一边看着自己身上的衣饰,觉得满意极了。
等九曜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长离在自己面前转了个圈,轻柔飘逸的薄纱和染着光辉的锦缎像是朵召开的莲花,真漂亮。
“好看吗?”
“好看。”他诚恳道,嘴角含了笑,身体已经情不自禁地把人牵到了梳妆台前。
他一只手拿着梳子一只手摸着那绸缎般柔顺的长发,眷恋地摩挲着,深深地望着铜镜里的长离。
我为君挽发。
“你以前也给我梳过头吗?”长离问。
九曜抿着唇,手指若有似无地轻轻地拂过她白皙的颈旁,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在长离的右耳后面有一粒小小的红痣,像是溅在白玉上的一滴血泪,让他的心都热起来了。
他很想去摸一下,好在他还存有理智,没真的那么去做。
“以前师尊的事哪里轮得到弟子去做,不过,师尊倒是给弟子梳过头的,师尊不记得了吧?”
“有这回事吗?”
“小事罢了,弟子记得就行了。”
长离歪着头看他一眼,九曜就朝着他微微一笑。
“我把那些事忘了,你是不是不高兴?”
他的手很灵巧,墨色的长发在他手里穿过挽起,比长离自己梳的好多了。
他挥了挥衣袖,桌上就出现了各式各样的精致又华丽的发饰,都是长离没有见过的样子,光是看一眼都觉得耀眼夺目的程度。
怎么会带着这种东西在身上?长离有点怀疑地盯着这些漂亮得让她根本分不出哪一件更好的发饰,难不成是九曜准备送给喜欢的姑娘的?
她正胡思乱想的时候,九曜已经挑了一支发簪替她别在发间,又缀着珍珠装饰,他好像特别专注着替自己打扮。她忍不住恍惚着,耳垂上已经带上了一对金葫芦耳坠,九曜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以前的事,忘了也好。”把他那些狼狈又卑微的模样忘了,记得他现在的样子就好。忘了他从前的隐瞒和欺骗,忘了那些不愉快的经历。
把白玉京忘了,忘掉责任,忘掉苍生,忘记偏见。
只要记得他,记得现在,就够了。
九曜拿着笔蘸了点金粉朝着长离的眉心细细地描绘出金莲的形状花纹,他离得这样近,甚至能感觉到长离湿热的呼吸,他的鼻尖还闻得到那淡淡的幽香。
“弟子想要师尊记得我的好,弟子以后会对师尊非常非常好。”他低声呢喃,又像是在对神明起誓。
长离有点想笑,眼睛都忍不住弯了弯,但是又知道现在不应该乱动,万一画歪了就不好看了。
“应该是师傅对徒弟好才对吧。”
“以前是师尊对我好,所以现在该轮到弟子对师尊好了。”他有点执拗道。
长离抿嘴就笑道:“死心眼了啊?我以前对你很好吗?要你来报恩了?我可用不着。”
九曜就望着她的眼睛,目光里盛满了虔诚和温柔,像是在说,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