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成了魔君以后》青妹

4、娇娘怨四

　　水镜慢慢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点最后消失，长离胸口闷得厉害，像是被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脑海里停留的还是最初那张娇艳妩媚弱质纤纤的美人脸，看着这如花朵一般娇嫩的女孩被摧折被践踏，她心里不舒服。
　　她有惜花之心，却也做不了这护花人。
　　“这些人都是欺辱谩骂过她的，她是想为自己复仇吗？”她看了一眼那些几乎是死无全尸的尸体，白皙的小脸上有点愤慨，“真是该死，简直就是畜生，王八蛋，臭虫！”
　　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几个骂人的词，骂的也不爽快，整个人气鼓鼓的。
　　九曜始终温柔地凝视着她，很想伸出手去摸一摸她的头发，到底还是忍住了没这么做。
　　他挪开了目光，轻声道：“师尊很生气吗？”
　　“当然！”她的眼睛亮亮的，跟燃着火似的，“窝囊的男人，居然拿自己的女人做交易，若他是个男人就该有骨气，靠他自己撑起家业门楣，把女人卖给那样一个豺狼虎豹，不是眼睁睁送人去火坑地狱吗？这些个肮脏的男人，活该千刀万剐，死了真是报应！”
　　她捏着拳头，恨不得自己上去把这些人都打个几拳踹和几脚，无奈都是死人了，没她的用武之地了。
　　“师尊不是来救人的吗？怎么也说这种话了，要是被别人听到了，该说师尊坏话了。”
　　长离脸上一红小声道：“这种人我才不救呢！”
　　“咦，修道者不是就忌讳见死不救的吗？师尊可是教过我的，心存怜悯之心，救世间苦难之人。”
　　九曜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笑声缓缓从她的头顶响起，夜晚的风凉，抚过她的面颊也生出一股淡淡的寒意。长离怔怔地去看他，那双狭长凌厉的眸子在此刻，为什么这样令人伤怀，那转瞬即逝的痛意，快得让她几乎抓不住，但是她并不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竟然闷闷的，这是她不了解的陌生的情绪。
　　“师尊，我来这里，是为了等你。”他的声音像融化在掌心的雪，带着点冰凉，然后又是一片湿热。
　　他又说：“抛弃，背叛，伤害，只有堕落成恶鬼，才能为自己一搏。”
　　他的眸子闪过一丝猩红，嘴脸勾起的冷笑让他和台上面目逐渐狰狞可怖的玉娘好像有一瞬间的重合。
　　长离都恍惚了一瞬，玉娘突然凄厉地尖叫了一声，树上的乌鸦都被惊得飞走了。
　　玉娘艳丽的五官好像是被雨打湿的一盘颜料，渐渐地扭曲而呈现出一种可怖的鬼魅，她的面皮因为腐烂溃烂好像随时都会从脸上掉下来，那双睁大的眼睛正在流着血泪。
　　她像是在哭，她跌跌撞撞地慢慢地走到沈公子的面前，还像是从前那个温柔贤良的妻子一般轻柔地抚摸着男人的面颊。
　　她的指甲又尖又长，黑色的，有几片还掉了露出腐烂紫红色的肉，身上还有一股浓浓的尸臭味。她如今确实是一滩烂泥了，一块腐肉，只有这颗心还有着自己的思想。
　　“沈郎……”她依恋地低喃。
　　九曜施了法，把那位沈公子身上的禁制都去了，淡淡道：“也该结束了，他好像也有话要说。”
　　“多谢魔君成全。”玉娘遥遥地施了一个大礼，然后看着已经被吓得倒在地上的沈公子，“你有没有要和我说的？”
　　“你别过来！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
　　玉娘本来想去扶他，听他这么说心彻底冷了，低头看了自己腐烂的身体一眼，突然狰狞了起来，恶狠狠道：“你嫌弃我，你觉得我配不上你了？你以前追着我捧着我，说一生一世都待我好，你说在你心里，我是你的妻子，你的话都是在骗我吗？”
　　沈公子疯狂地摇着头，忍不住往后退，又撞到一个东西，定睛一看却是一颗腐烂生蛆的头颅，是那李老爷的。
　　他早就被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现下更是抖如筛糠，只好哭求道：“不是的，不是的。我家败了，没有钱我就什么也不是了，不是什么公子了，也不能捧着你了，我……我……我需要钱……我没办法……”
　　九曜冷眼旁观，看着长离道：“如果是我，心爱之人纵使是千金万金我也不换。所以，白玉京给了师尊什么，让师尊舍弃我呢？”
　　“……”
　　“你从来没把当做是妻子，如果是妻子，你不会对我弃之敝履，也不会任由旁人对我的欺凌践踏！在你心里，我算什么？地位卑贱的卖笑人，一个供你玩乐的戏子，算是听话柔顺的小猫，还是你可以随手就可以扔的一件摆设！”
　　活着的时候她压抑着心底的委屈和不甘，看着那么乖顺惹人生怜，死后的怨气却这么大，好像要烧起来似的。
　　事实上，还真的烧起来了。戏台的火舌舔舐着周围的一切，好像要吞噬这里的肮脏。
　　“她要做什么？快救火！”
　　“救不了，不想救，烧不到我们这儿，我会保护好你的，师尊。”九曜的两只手牢牢地固定住她的肩膀，“这不是好地方，烂透了，烧了岂不干净。”
　　“放过我……玉娘……求求你……我对不起你……”
　　“沈郎，你不要怕，我陪着你。这是你欠我的，你就应该还。虽然没有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但是，我嫁给你，也该办一场婚礼，你看现在，这样热热闹闹的不是很好吗？你说过，一生一世……”
　　“不要……我求求你放过我……下辈子……下辈子我给你做牛做马，我还给你，你放过我吧！”
　　“我只要这一世，我们……没有下辈子了……”她突然紧紧地抱住了男人，身上也燃起了火焰，“这样，一辈子，就到老了。”
　　“啊！不要！你疯了！我不要死！我不要死！”他拼命挣扎着，玉娘的手却紧紧箍着他的腰，尖锐的指甲似乎已经透过衣裳陷进了她的肉。
　　与此同时外面的门也被打开了，冲进来的是那几个小寒坪的弟子，看到这幅骇人的场景都呆住了。
　　“来不及了！沈郎，你陪我一块儿下地狱吧！黄泉寂寞，做孤魂野鬼太冷了，你陪我！你陪我！我要缠着你，我不要放过你！我恨你啊！沈郎，这下你总算离不开我了，再也没有办法抛弃我了……”火焰缠绕着两个人，卷起一阵黑烟，忽然之间烈火熊熊，周围都变成了一片火海。
　　“是那个疯子……这女鬼，也疯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晚看着这惊心动魄的场景，被震撼得心头狂跳，这耀眼夺目的火光把他的脸都烧烫了。他怔怔地望着在火焰里痛苦哀鸣又紧紧地缠在一起的身影，不禁开口道：“自古多情空余恨……”
　　“你废话什么，还不快救火！人是救不了了，火总得灭了吧！”林景明推了他一下，无语地吼道。
　　叶舒华也被这尸横满地，烈火冲天的景象给镇住了，居然还诡异地觉得，挺好的。她摇了摇头，眼角却瞥见一抹白色的身影，奇怪的是，身边还多了一个看上去不太好惹的男人。
　　“你好啊，小寒坪的小朋友。”九曜恶劣地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前辈，这位是谁？”叶舒华本能的觉得有点危险。
　　九曜突然搂了长离的腰，凌空飞起，肆意张扬地大笑，在火焰与月色之中，他乌黑深邃的眉眼就像是一柄狠厉的刀，似乎要把人的血肉割开，砍断里面的骨头。他很英俊，但太具有攻击性，也太危险了。
　　他没有掩饰地释放出自己蓬勃又强大的魔气，他的威压强势又霸道，把人压得几乎站不直身体，几乎要跪在地上。
　　“你干什么？不要伤害她们！”长离立刻拉住了他的手臂瞪着他说。
　　“放心，我不难为她们，一帮小朋友，我逗逗她们的，我犯不着欺负小朋友。”他的身后是孤清皎洁的圆月，手里抱着的是跟月亮一样师尊，他的声音都放温柔了，像是怕吓到对方似的。
　　长离还是看着他，警惕着他。她觉得这个夜晚真的太不寻常了，发生了很多事，让她弄不明白，好像强硬地塞在她的脑子里让她去理解似的，而面前这个强大的男人，又太古怪太不好懂了。
　　男人像个疯子，总是一会儿生气一会儿高兴的，情绪变换得快得像在翻书。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的情况下，长离觉得还是顺着他，安抚他，比较稳妥，也比较安全。
　　“魔族。”叶舒华费力地抬着头，长离气息干净仙力纯粹没有半分魔气，可为何会和一个魔族站在一起。
　　九曜冷漠地扫了她一眼，冷声道：“麻烦告诉白玉京的庄北乾，过去的耻辱本君会一一讨回，魔界大军不会退步，只要他敢与本君为敌，就尽管来试。告诉他，师尊我带走了，他敢拦本君的路，他的白玉京就等着被我的魔界大军踏成废墟。”
　　“你是九曜……”叶舒华震惊地睁大了双眼，那他的师尊自然也只有白玉京的执剑长老长离了。
　　“本君和师尊久别重逢，感情甚笃，准备游山玩水，再续师徒之情。”他哈哈大笑了两声，随即就化成一道光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叶舒华额头都渗出了一层汗，衣裳都半湿了，火光映在她的面上忽明忽灭，她想这传闻中的魔君的确厉害，可怕可敬，光是跟他说话都已经支撑不住了。
　　只是他的出现，是不是又要带来一阵腥风血雨呢，修真界还能平静吗？
　　“这就是魔君？真是吓得我腿都软了！”其中一个人已经屁股跌在地上脸都惨白了。
　　薛晚看着天空静默片刻道：“这位魔君，是绑架了他的师尊吗？我们要去通知白玉京吗？”
　　“白玉京恐怕也无能为力吧。”
　　“你们还聊天，快救火吧！魔君的事关我们什么事，让修真界那群老头操心去，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你们还想冲到前面去送人头啊！”林景明觉得很累，非常累，自己明明就是医修，每天干干净净的施医赠药不好吗？闲的时候还可以赏赏花听听小曲儿别提多有意趣了，现在出门之后不是探险就是捉鬼，看个尸体能把他自己恶心死，现在又成救火小能手了。
　　黑烟扑了他一脸，他咳了好几声，脸都黑了。
　　旁边的人看了都乐得不行，小白脸成了小煤球了。
　　只有叶舒华还在沉思，长离仙君被九曜带走的时候，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情愿。之前听师傅说过，长离仙君对徒弟很好，如果不是因为她徒弟拥有魔族血脉，她们师徒二人会走的更远，可惜了。
　　现在，好像也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