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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甜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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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离去的脚步顿了顿,倒还是继续前行。
宋照心里一片酸酸涨涨的,不知道如何形容,就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这种心理,比吃了一颗最讨厌的酸梅还难受。
她没有再说话,抬起因为趴在地上粘上土的衣袖,觉得自己都已经是个大老板了竟然还如此失态,一切尽要怨恨隔了一道墙的那个家伙,不过是一次没如他的意,他便露出如此叛逆的一面。
男人,实在是无情的。
宋照心中默念,当初应当让他饿死在大街上,也好过现在自己供养他,他却似个白眼狼一样话都不愿意同自己多说,正欲站起身来,对面却又传来布料轻响的声音,沈安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地洞里伸出来,赫然攥着一个布包裹住的糕点,他的手往这边伸着晃了晃,像在示意她赶紧将东西拿起来,“你不是想吃?”
他清清凉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又是一声极为不自然的咳嗽,“我做的东西,没说不让你吃,你若是想吃,自己过来便是,怎得自己在院中委屈?”
他这话看似无辜温和,但是宋照再是了解他不过,明明是自己耍手段玩把戏,现在却说是自己顾着面子不肯过去,她哼了一声,将糕点接过来,将它当作沈安一般狠狠地咬上了一口。
沈安蹲在那头听着对面的声响,低敛的睫毛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许久,他道,“阿照,我下午要做红烧排骨,你要不要过来吃?”
“你送过来好了……”宋照往嘴里塞得正起劲儿,觉得沈安还是想让自己服软,所以他问她要不要过去而不是问她要不要吃。
使了使劲将口中的点心咽下去,她决定低下头服软,也不是甚么难事,“好呀。”
她这样改口。
沈安握着的手里边全是细汗,他盯着墙面,似乎能够透过这水泥墙看到对面的女子一样,紧张地问,“阿照要是想吃,我每天都给你做好不好?”
这话其实问得很直白,可是宋照像是没有听懂,她将剩下的点心包起来,倒是开始训斥他,“时不时做一次也就算了,我也不是贪吃的猪,你多分些心思到你的学问上,我可不想你会试的时候名落孙山。”
长吁了一口气,宋照踢了踢脚,试图将裙边因为刚才蹲下沾染上的灰尘。
那边的沉默持续了很久,宋照心下也有些愧疚,自己总是这样操心他的学业,好像对他有甚么所求一样,“那个……”她张口想解释什么。
“我晓得了,多谢阿照提点。”对面突然的温顺打断了宋照还没有酝酿出来的话语。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沈安很是识趣地说道,“既是如此,我便去读书了。”
他站在墙边顿了顿,透过脚边的小洞看少女的衣裙,很快又将目光收回来。
宋照突然觉得今天的和解似乎还是没有成功,但是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现在的情况了,于是只低声应了一声。
宋照的新店开张,生意说不得不好,但是若说是赚大钱那倒是没有的。
毕竟开店的投入实在太大,订单多,她所需要准备的原料也多,不像之前还在城郊的时候,除了自己的时间成本几乎上没有什么成本,但是现在她应着客户的要求要买各种名贵木料,店里的资金全靠着客户的订金周转着,像她和王福几个都还好,他们是管事的,木店算是自家生意,所以一开始拿不到什么钱也都意料之中。
但是店中伙计的薪资却是不能不付的,这样一下来,宋照在资金上竟越来越捉襟见肘,毕竟不像之前摆摊的时候,赚多少钱都是自己的,什么都不用计算,现在赚得钱全部充公,她自己暂时也没利可拿。
忙着开店时做活动接的大订单,她忙了两三个月,终于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云娘坐在店面后院的粗糙凳子上品茶,“你这茶也太涩了一些。”她咂巴了一下嘴,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又摸了一下粗糙的桌面,“你做出来卖的东西精致无比,留给自己用的就如此凑合吗?”
宋照现在没有做太细致的活儿,她在一张书案的桌角上描着花样,闻言看了云娘一眼,“云掌柜富贵,家里店里用的东西无有不好,但是我如今正穷酸着,莫说做一张好桌子了,饭都快要吃不上了。”
云娘也是从这个时间段过来,知晓做生意都有如此不易的时候,倒是跟她说起自己当时的境况,“要说也是,做生意哪有简单的时候,想当初我还在街上摆摊的时候,见的事情可多了,不知道哪里来的臭腌臜男人都过来借着看绣品的借口摸我的手。”
说到此她十分晦气地搓了一下手,“后来刚开店的时候,生意还不是很景气,但是总想着自己好歹立住了脚,能少受些苦,但架不住遇到的却是更难缠的人。”
这些话云娘之前没有说过,宋照抬起头,抬手将额角的汗渍甩掉,闪亮亮的眼睛盯着她,她觉得云娘现在是想说的。
确实如此,云娘将手边的涩茶端起来又喝了一口,“阿照你在我巧绣坊前头摆摊的时候只遇到过那一次找事儿的,你知道为何?”
宋照以为遇见那一次被人找事的事情已经算是自己的倒霉,现在看来她难道算是幸运?
看她怔愣,云娘浅笑一声,“阿照,你比我命好。”
她先是感叹一声,又拨了拨手中的茶,“盖是因着五爷。”
五王爷?谢揽?
宋照怔着应了一声,“我晓得,当日遇事,是五爷抬手帮忙,我一直记着的。”
云娘却是又笑了一声,像是笑她痴蠢,“我不是说这个,是整个巧绣坊都是五爷罩着的。”
宋照此刻才是真正的震惊,因为她上一世着实是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如果此事是真的话,那身为前台姑娘的如月为什么对谢揽的态度那么冷淡?
云娘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虑,“五爷没有在巧绣坊参股,但是他时常去那里,刚开业不久的时候,有个京都五品的官大人跟着自己夫人去坊中挑买手帕,当时我亲自出来迎接的,那官大人当时并未表现出什么,事后却独身来过巧绣坊好几次要与我做些腌臜交易。”
“他算是什么畜生?当官的当成这般样子!”
宋照愤愤不平,但是云娘却云淡风轻,似乎早已对这件事没什么忌讳了,“这倒不是要紧,他若真的只是口头说说我不应也就是了,偏偏他后来喊人过来想强抢。”
云娘想起当时的景象,“店内被砸的不成样子,当时我在京都已经小有名气,但是你知道这名气在一位五品的官大人眼中什么都不算。”
“是五爷?”宋照大约已经知道了后续。
云娘点点头,“那是他第一次见我,倒也没存着什么心思,单纯是心善,看不惯我一个女子受委屈。”
“那时候我就在想京城中过活多么不容易,我都已经尽力做了最好,可权势压下来,我还是像一只蚂蚁一样卑微。”云娘说起这些,不无感伤。
提及谢揽她更是觉得心中悲伤,“谢揽当时抬手帮我,我感激不尽,但是他总不该对我生出那样的心思。”
说实话,谢揽喜欢她这件事着实让她十分困扰,“旁人误会我与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所以他才护着巧绣坊,但其实不是,我曾想着让他入股,真切地分得巧绣坊的实利,但是当时巧绣坊所得的利润在一个王爷的眼中,不过是不值得一提的蝇头小利,他不屑这个。”
说及此,宋照心下倒是十分理解,毕竟本就是云娘凭着自己的本事闯出来的天,因着谢揽这样的救助,反倒在一些人眼中不清不白了。
“所以你才迟迟不接受?”宋照问起,她说的是谢揽求爱的事。
云娘将杯中的茶饮进了,目光悲戚,“人家是什么身份?就算是我应了,难道今上就允许一个王妃出来抛头露面做生意?阿照,你该明白,你若是想自由,便不得不舍弃些东西,毕竟女子活在这世上禁锢太多。”
宋照突然觉得自己迟钝了,自己不正是因为上一辈子过得太多凄惨所以这辈子才走这条路吗?
“惨得他生成王爷,怕是他还不知道自己爱而不得竟是因着这身份。”
宋照这话没有说错,毕竟因着这王爷的身份京都多少女子对他趋之若鹜。
两人说了这些话,宋照便干起了撬墙角的事情,“云姐姐,你们坊内做的屏风,是同哪家木工店合作的?”
宋照接的活计杂乱,其中就有屏风那个,很多东家要求的都是带绣布的屏风,她虽然自己也能绣,但是这样一来时间上就麻烦很多,她倒是觉得是划不来的,便一直想着能不能到巧绣坊里问问云娘有没有合作意向,此时云掌柜就在眼前,宋照说什么也是不肯放过这个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