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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危急 宋祈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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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祈寒站在街角,望着远处笑着对小女孩说话的卢枝沅。
他心中几分困惑,卢枝沅算得上是观音么?
不过是一个瞎子,瞎子如何当得上观音。
宋祈寒的神色冷了一些,握着剑的左手紧了紧。
小女孩道了谢走开了,卢枝沅继续待在原地,一阵脚步声渐近,稍显凉薄的声音不远处响起,“你就不怕那是个骗子。”
卢枝沅一愣,竟然真的让她在这里遇见了。
卢枝沅拿出一直抓着的府帖,递给宋祈寒,道:“我父亲要杀你,你拿着这张府帖出城去吧。”
宋祈寒垂眼看了一眼那张府帖,“不是说一别两宽,再不相关吗?”
“是。”卢枝沅回答,“所以今日这次是你我二人最后一次相见。”
宋祈寒沉默一会儿,打算等拿了这张府帖就再将卢枝沅绑出城去,造出她再次伙同外男私奔的假象,随便寻个荒郊野地就把她杀了。
宋祈寒这么想着,伸出手打算全拿那张府帖,怎料卢枝沅忽然一缩手,宋祈寒抓了个空。
他看向卢枝沅,她的脸色如今苍白到了极点,那双无神的眼珠好像也盛满了恐惧之色。
噢,药效到了。
卢枝沅想起来了,她有些发抖的往后退了一步,什么私奔,什么有情谊,都是假话,宋祈寒就是那个杀了樊王府满门的刺客,他把她虏走了,他要毁了她。
卢枝沅此时又发觉,林诗给她的那张府帖是卢宅的,不是尚书府的。
卢枝沅握紧了手,张口要喊来车夫帮忙,却发现没有动静。
卢枝沅一步步往后退,背靠在了马车壁上,退无可退。
宋祈寒瞧着她,像在看一只濒死的困兽兀自挣扎。
卢枝沅开口同他讲条件,努力压着颤抖,“对方给了多少钱,两万两是吧,我一定出双倍,来买我的命。”
宋祈寒淡笑一声,“凭你,也能拿出四万两?”
卢枝沅继续说,“家父在南朝无论如何说,都是说得上话的人,只要阁下愿意放过我,四万两一定双手奉上。”
“你觉得可能么?”宋祈寒无情点破她的处境,“你可是背离夫婿同我私奔出来的,不日这消息便会传遍整个南都,你们卢家不是世代大儒,家风谨良么?你做出这等败坏门楣的事,你父亲又怎会四方筹措银两赎你的命?”
卢枝沅抿紧了唇不说话,夜风吹起她鬓边发丝,无故多出凄瑟。
宋祈寒也生出几分不耐,对卢枝沅说,“你的命赎不了,乖乖赴死吧。”
卢枝沅这时开口,“你不会在城内就将我杀了的。”
“有人想要我身败名裂,那自然就要我死得难看,可是在城内,我堂而皇之的被你杀了,就等同于向我父亲,向京兆尹,向大理寺说明,我是惨死于贼人之手,即便我先前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那也易让人起疑,我是不是受人蒙骗,抑或是遭人胁迫。”
“你一定会把我带出城,在荒郊把我给杀了,还有可能事后再把我的尸首剁碎,处理的一干二净。”
宋祈寒微微偏头,“说了这些,你以为你就能活了么?”
卢枝沅再次向宋祈寒开出条件,“江湖虽好,但到底不安稳,阁下做的是血雨腥风的生计,想必阁下的仇家应当不少,试想若阁下有朝一日身负重伤,而仇敌林立,又该如何自处?阁下为何不转向朝廷,家父本是国子监司业,先祖也连任过三任帝师,家母……”
卢枝沅的话停了下来,她想起来她刚才给那个小女孩的玉佩,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家母是梦莲居士,不知阁下可曾听过,景和之祸时,家母为掩护当今的合安长公主逃脱贼手,以己替了公主,落入伪贼手中,宁死守节,不愿被贼人染指,不愿落笔写下颂歌称颂伪朝,被乱剑砍死……家母与家父,俱是极富名义之士,阁下倘若想要入朝为官,我可以助阁下一臂之力。”
“不说封候拜相,三品大员,五品知州绰绰有余,只要阁下肯放了我,我绝不食言。”
卢枝沅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会这般算计地用自己母亲的死,会用插手朝政来为自己搏得一条生路。
“好大的口气。”宋祈寒不为所动,“死人有什么用。”
“将死之人,竟也这般自负,以为自己可以一手通天么?”
一个瞎子,以为单凭这些就毫无挂碍的躲过这场劫了。
可笑至极。
“死人当然有用。”卢枝沅说。
卢晚明不就是凭借这一个死人,享着十几年的美名么?
宋祈寒还是那般冷硬,“高官厚禄我不感兴趣,我是刺客,你是我的任务,杀了你就是我该做的。”
卢枝沅心境可谓凉透了。吸了一口气,她缓缓道:“我不会同你出城的。”
宋祈寒冷言:“由不得你。”
卢枝沅在这时拔腿就开始往一边不顾一切的跑,即使她看不见,她仍然往前奋力奔跑,风卷起了她的衣带,风中的她好像一只蝶。
观音要跑了。
宋祈寒看着卢枝沅这般苍惶失措逃跑的样子,生出了奇怪的心思。
那算什么?愤怒,憎恶,想要将观音掌在自己手上,任由自己拿捏生死吗?宋祈寒过去杀过很多人,少有的,会有这样一个人,她还是个瞎子。
卢枝沅好像使出了生平所有的力气奋力往有人声的地方跑去,她张口欲喊救命,宋祈寒已到她身后,捂住她的嘴将她拖向了一旁的暗巷,宋祈寒的力气很大,卢枝沅挣不开,只得被动的被拖走。
巷子逼仄,街上的灯笼光照不到这里,宋祈寒将卢枝沅抵在土墙边,夏日衣裳穿得不多,卢枝沅也只着了薄薄的衫裙,宋祈寒用了力,土墙未砌平,还有凸出来的混着泥的麦秸刺,刺得她后背生疼,视觉上的闭塞,放大了痛觉与恐惧。
“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吗?以为我不敢在这杀你,南都城内的龌龊地方比比皆是,这世上缺的从来不是死法。”
宋祈寒压着声音,言语狠厉。卢枝沅睁着一双眼,背上的疼也在刺激着她,死原来真的这么容易。
二人俱是沉默,卢枝沅不停的想,如果她再冲出去找人帮忙,往坏处想就是宋祈寒再次抓到了她,她也因此惹怒宋祈寒,正如他说的,随意在南都城寻个腌宰之地,了结她的性命,这样做于宋祈寒来说或许会有被发现的风险,但是她最快就死的方式。
往好处想,便是她找到人来帮忙,但现在此地往来之人俱是平民百姓,樊王府上卫兵百余都无用,那这些平民百姓,无疑也会成为宋祈寒剑下冤魂,此于她来说,加大了逃生的可能,但她绝无可能踩着这些人命来寻生路。
宋祈寒松开挟制卢枝沅的手,卢枝沅在这时开口,“我同你出城。”
宋祈寒微感诧异,“想骗我。”
“不是,我同你出城,是生是死都算了,我知道这是我的命,我逃不掉。”
卢枝沅声音出奇的平稳,宋祈寒看着她,她一滴泪也未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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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驶向城门,在关卡处停下,看守城门的城吏拦着马车,照例撩开车帘检查,意料之外发现了那个前日过门的樊王世子妃,如今应当算个寡妇了。
车内竟还有个不认识的男人。
城吏又惊又疑,想将马车拦着不让出城,宋祈寒将府帖扔到城吏手中,“府帖在这,不能出城么?”
城吏打开府帖仔细检查,确盖了家印,也是真的府帖,府帖在这边,城吏想拦也不便拦下来,倘若冲撞了贵人,可没好果子吃。
城吏盖上府帖,交还给宋祈寒,挥手撤了关碍,放了马车出城去了。
望着马车行出城门,城吏心中七上八下,对同值的城吏说:“这到底疑点多多,你先在此值岗,我去京兆府禀报大人去。”
此后的事就是府尹惊知卢枝沅出城,赶赴卢宅查看,卢枝沅竟真不在,巨大的惊愕在府尹心中炸开,六神无主之下府尹等着卢晚明回卢宅,将此事告知,卢晚明一口鲜血吐出来,躺倒在了病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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