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恍然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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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北境，伊涅高原。
人迹罕至的雪原，忽然一夜之间热闹起来，鲜艳的经幡猎猎生风。
从有“落入雪原的月牙”之称的塔克玛湖开始，一直到雪民神山山脚。用金线绣着奇特纹路的经幡绵延了一路，像是古老的粗犷的通天大道。
秋冬之交，是选民一年一度的祭山祀，又叫朝圣节。
雪民孤冷，但在这个盛大的节日里，却十分好客。
无数向往雪民文化或者敬仰神山风光的人，往往会在这一天从四面八方赶来，赴这于一场盛宴。
谢微凉便是其中之一。
她是个热爱旅游的自由职业者，毕业之后就开始四处游历，至今已经走完各大繁华城市和许多举世闻名的地点。
一年一度的朝圣节，神秘的雪山，纯洁的雅兰塔，飘着经幡的雪道……
只单是想一想，就让人心向神往。
即便是已经来过一次的谢微凉。
可能是太过久远，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但有些事，依旧历历在目。
五年前谢微凉首次来到神山山脚，比起雪道，这里的经幡颜色更多更鲜艳，图案更繁杂。
当寒风卷绕幡旗，勾着金线的灰狼、白熊等猛兽好似活了过来，迎着风咆哮。
然而，最惊艳她的，当属高高的祭台之上，身着盛装的神女惊鸿一舞。
鼓点，篝火，初雪。
纯洁的雅兰塔盛开在长冬无夏的伊涅高原。
这是她对伊涅高原最初的印象，刻骨铭心，以至于念念不忘至今，来重赴雪山朝圣。
神山山脚是雪民的的聚居地，神山是圣地亦是禁地，除了朝圣节这几天，只有大巫和神女才被允许进入神山。
朝圣节之后，雪民就会驻守在神山下，冬日的大雪会封锁整座雪山，他们会在此呆足三月，直至来年开春，才会赶着牛羊离开离开。
也因此，现在这里格外热闹——
慕名而来的旅客举着相机四处游走；年轻的姑娘们穿着本地服饰，载歌载舞；热心的阿姆拉着人去喝保暖的马奶酒；抓住商机的商人和雪民扯皮商量……
山脚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山上是万年不化的冰雪，清冷又热闹，矛盾却融洽。
谢微凉站在摊边，慢悠悠地抿着马奶酒，表情温和耐心地听着雪民阿姆絮叨：
“你们这些外头来的格兰，身子骨都瘦，吹不得伊涅的白毛风。马奶酒，是阿姆自家酿的，新鲜……”
这位阿姆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虽说说的是汉话却夹杂着不少地方方言和特殊词汇。
比方说“格兰”，意为“雪原上飘落的雪花”，翻译成汉话大概就是闺女，姑娘，女孩的意思。
“得亏来之前研究了下雪民风俗”，谢微凉心想，又抿了口马奶酒。
说实话，这酒又腥又冲，和她之前喝过的酒都不一样——很有地方风格，效果也明显，喝完整个人暖洋洋的。
就是吧，她们这些外来的人估计都喝不惯。
走神间，老阿姆的话头已经扯到了雪山神女身上。
“……小格兰来得不巧咧，大巫已经给雅兰塔请完福了，你要想见，就只能等到明天祭山祀了。”
说着，老阿姆双手交握，抵到额前。
“格拉雅兰塔，迪勒雅兰塔，玛里亚拉，奇布拉诺。”
………
日薄西山。
营寨附近的小树林边，光秃秃的树枝裹上银装，遍地铺满了皑皑白雪，唯有零星几块黑漆漆的山岩裸露。
此刻，大片金光流淌在一片雪白上，像是松软的棉花糖裹上了一层金黄的枫糖浆，风微凉，阳光乍暖。
谢微凉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惬意地欣赏这难得一见的美景。
一声鹰唳。
谢微凉感觉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掠过头顶，她抬头，只见一只巨大的雪鹰在空中盘旋。
似乎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
一个俯冲，只有半人高的雪鹰徐徐降落在不远处，带起一阵夹雪的寒风。
谢微凉微偏过脸，避开这阵寒风，再回过头来就对上一双亮晶晶的黑眸。
雪鹰歪着头看她。
一人一鹰对视。
沉默半晌，谢微凉从包里拿出肉脯，试探着递过去。
雪鹰似乎很高兴，一蹦一跳地跑过来，以迅雷而不及掩耳之势，叼走肉脯。
抬首，伸颈，尖喙不过动了几下，肉干便没了影。
然后继续歪头看她。
“……”
谢微凉再抽出一根肉脯递了过去，它高高兴兴地收下，继续歪头看他。
谢微凉和它对视，摇头，“没有了。”
雪鹰的头倏然的转正了回去。
谢微凉有一瞬间的无语，还是说道：“真的没有了。”
雪鹰气愤，巨大的翅膀一扇，卷起的雪呼啦啦拍到脸上，然后转身飞走了。
小白眼狼。
脾气真大。
谢微凉心想。
祖宗呢这是。
……
隔日。
祭山祀。
雪民有个习俗，在祭山祀这一天，会选出族中最强壮的五位勇士，站在祭台上擂打战鼓。他们要从破晓时分开始，到祭神舞毕才能结束，中途不允许停止，否则就是对神明不敬。
鼓声会振落冰层、树梢上的积雪，此时，其他人就会把落下的积雪清理掉，在屋顶和树梢上挂下早已准备好的幡旗。
这对于雪民们来说是无上的荣耀和对雪山的感念，但对于不知情的外来旅客们而言，就是痛苦的折磨了。
细微凉摘下几乎毫无作用的耳罩，打着哈欠走到雪屋外。
不出意外看见一群同样精神萎靡的人，和周围虔诚兴奋的雪民形成相当惨烈的对比。
临近正午。
谢微凉随着人群聚集在祭台周围，澎湃的鼓声震耳欲聋。
她揉揉眉心，痛苦地闭上眼。
大概所有的外来旅客都在想，这破鼓声什么时候停下来吧。吵了一早上，堪比精神污染，脑壳子至今都嗡嗡的。
恰在这时，日悬中天。
一支火箭破空而来，冲进祭台中央的篝火堆里。
炽热明亮的火焰霎时冲天而起。
众人循着箭射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着火红盛装的女子从圣山上展翅飞来。
待她轻盈如蝶落般降落在祭台上，身后羽翼与她分开，众人这才发现神女不是背后长了翅膀，而是一只足有半人高的雪鹰带着她飞翔。
鹰唳划破长空，天空霸主盘旋于祭台之上。
祭台上，神女赤足而立，玉色的脚腕缚着一串金色铃铛。神女足尖轻点，踏着鼓点，衣袂翩迁。金铃声清脆，隐没在震天的鼓声中，她身姿轻盈，灵巧如狐，旋身时火红的衣摆绽开成热烈的格桑花。
冬日的第一场雪在此刻落下，纷纷扬扬的大雪落在神女火红的舞裙，火光映照在她神圣昳丽的面容上……
神女定格在一个虔诚的祈祷动作。
舞毕。
鼓息。
所有雪民同时跪下，向着祭台做出和神女同样的动作，双手交握，抵在额前。
一众外来人下意识跟着模仿。
“乞里瓦玛，卡丽摩喇，格里达拉，乞力雅……”
谢微凉没有闭眼，她望着祭台上那道火红的身影，心擂如鼓。
……
自那天后，谢微凉就再也没见过那个人。
谢微凉坐在之前那块岩石上。
只听一声鹰唳，雪鹰振翅落在雪地上。它收敛翅膀，挺着胸脯大跨步走向谢微凉。
谢微凉熟练地拿出肉脯投喂。
没见着桑格玛，反倒天天见着这只雪鹰。
桑格玛是谢微凉后来打听到的，神女雅兰塔的名字，意为“降落在冬日的第一场雪”。
原因是桑格玛降生的那天刚好是祭山祀，又刚好在祭神舞跳完，大雪落下的一刻出生。于是她降生即被封为神女。
谢微凉当时听到这个释意的时候，就想到两个字——
初雪。
初生之雪，初冬之雪，干净，纯粹。
谢微凉摸摸雪鹰毛绒绒的脑袋，喊她给雪鹰取的名字，
“大灰，桑格玛是你的主人吗？”
我有点想见见她。
……
再次见到桑格玛是在三天后。
谢微凉第一次觉得，残阳如血这个词用来形容日落时分再恰当不过了。
彩色的幡旗缀满整条山路，雪过天晴，天空澄澈明净。
夕阳沉没地平线半轮，血色几乎铺满整片天空，地上的积雪、岩石甚至是人群都染上层次不同的色彩。
谢微凉站在山脚的人群中，眼眸倒映出不远处那抹红色的身影。
身侧，雪民们唱起古老的祝歌：
“察克里瓦，西布拉瓦，迪卡力瓦。”
古老的雪山，富饶的雪山，仁慈的雪山。
桑格玛跪在石阶上，俯身，额头叩地。
“玛里迪拉，奇布里诺。”
感谢您无私的赠予，感谢您留下的生机。
红色的衣摆拂过石阶，绿松石和红玛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乞格兰拉玛，勒扎巴萨诺。”
姑娘们为您编造最华丽的织锦，勇士们为您宰杀最新鲜的牛羊。
桑格玛一步一叩，自始至终姿态虔诚，没有丝毫凝滞。
……
桑格玛登上山腰的小祭台。
大巫念着冗长繁复的咒语，将墨绿的药膏涂抹在她红肿的额头上。
桑格玛双手紧握，抵在额前。
念咒声停止，大巫两手各执一枚火石，用力对撞击打。
火焰攀上生有漂亮木纹的火炬，大巫将其递给神女。
“格里达拉。”
福泽绵长，雪山永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恍然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