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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堂主南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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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快散架的板车装满了一个个陶器做的罐子,吱吱呀呀的停在了望月堂门口。
“莫钟,出来抱鬼!”南遥将罐子一个个过了数,确认是十个没少,这才冲门内喊道。
“堂主好厉害,散步也能有这么大的收获?”莫钟立刻跑了出来,殷勤的往里搬着罐子。
南遥拍打着满身的尘土,“顺路捡的,好生收起来熬熬熟。”
“你就这么拖了一辆板车从城东拉回城西?”适才内院读书的蓝袍人此时悠悠站在院内,一把折扇轻轻挥动两下,凉飕飕道“好歹是望月堂堂主,这样子成何体统,能省几个钱?你租辆马车又能怎么样?”
“能省不少呢”南遥解释道“板车是我在路边捡的,不花钱”
“。。。。”
南遥道“白苏,那位小兄弟呢?”
白苏本来要走,被他这么一叫又转了回来,虽然没有好气色,但还是回道“晕了,还没醒过来。”
“。。。又被吓到了吗?”南遥有些无奈“看来还是得在外院设个接待室,进来的人倒有一半是被吓晕的,这怎么行。小兄弟有没有说是什么事呀?”
这回是莫钟接话“提到说是毕家村闹妖怪,想让咱们去除妖呢。”
“毕家村?”南遥眼前一亮“毕家村距离东宝城不远,那山里有数百家村落,这桩案子咱们要是做好了,就能打开市场,兴许咱们望月堂就能赚钱了——”
“打开也没用,收费差距太大”白苏冷冷道“别家道门一桩案子两千两。”
“咱们呢?”
“二两,有时候还打五折。”
“。。。额。。。积少成多嘛”南遥抚慰道“等咱们名声出去了,就把这服务费提一提,提到三两如何?”
“。。。。。”白苏气的给他一个后背。
南遥干咳一声,转移话题“白苏,这十只鬼我就交给你了,能超度是最好。”
“超度不了的呢?”
“超度不了就留下来嘛,不就是多个罐子的事儿”
“养鬼耗费灵石”白苏瞪着眼睛道“如今望月堂除了地上这几个,地下还躺着几十个罐子,我每天一睁眼就是几十只鬼伸手要吃要喝,告诉你,如今堂里的灵石就剩下半个月的份例了,要到时候还没有灵石,这几十只鬼闹起来我可不管。”
“好啦好啦白苏兄”莫钟打圆场“真有超度不了的就放我那里,我那罐子还有富余的地方。”
“哈”白苏冷哼道“你当然希望越多越好,但关我什么事!”
莫钟笑眯眯的“当然不关你的事,因为我跟你是不同的”
南遥见他俩又要干仗,正想劝阻,只听内堂传来三声尖叫,一声比一声高亢,余音绕梁。
南遥立刻道“有姑娘在?”
莫钟道“就是上午来那个小子,沐嫣在里头陪着他。”
白苏道“那不是晕的更快。”
说话间一着红衣罗衫的女子从内堂出来,轻笑道“白苏,你又在说我什么坏话。”
南遥道“我去看看这位小兄弟,你们也都进来,心病还须心药医,不说清楚,恐怕这位小兄弟要落下病根了。”
盏清玉面如土色的坐在椅子上,塌着肩膀,缩成了一个团子,见南遥进来,又尖叫了一声。
南遥笑的和蔼可亲,哄小孩似的语调道“莫怕莫怕,我是人,四肢健全五脏具有,脑袋也都是齐全的。”
南遥的笑容很暖,眼神很柔,笑起来如上弦月的嘴角和下弦月的眼睛,让人不自觉就心生喜爱,盏清玉慢慢松弛下来“南。。。南。。。南堂主,你是人么?”
“我是人”南遥道“不但我是人,刚才那几位也是人。”
他扶着盏清玉起身,“我来给你介绍一下。那位冷冰冰的读书人,是我们望月堂的创始人之一白苏先生。他是一个升仙未遂的半仙人——在一次升仙过程中,下半身升仙了,但上半身却永远留在了凡间”
南遥十分惋惜的叹了口气,补充道“但他依然是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盏清玉瞪大了眼睛,期期艾艾道“那么那位莫钟。。。也是升仙?。。。”
升仙升了个天灵盖?升仙部位这么随意的吗?
“哦不是的。”南遥解释道“莫先生是修炼后渡劫失败,被一道闪电击中了天灵盖。虽然没了天灵盖,但我们莫先生依然是个人,一个尽忠职守的人”
盏清玉的三观已经原地翻了几番,又大着胆子指了指沐嫣“这位姐姐——是渡劫还是升仙?”
南遥道“这位是我们望月堂的金字招牌沐嫣姑娘,沐嫣姑娘是落头族人。落头族族人特性就是头颅可脱离身体,随意行动。怪是怪了点,但她还是个人,一个美艳绝伦的人。”
沐嫣风情万种的一笑,以示回应。
南遥的侃侃道来,一切的不合理仿佛都合理了,也没那么恐怖了,空气中充满了愉快轻松的访谈气氛。盏清玉渐渐有了力气,脸色也活络了很多,这道门中自然有很多非凡之人非凡之物,自己怎的如此大惊小怪,盏清玉暗骂了自己好几遍,起身朝南遥施礼“晚生实在是失礼,还请南堂主、各位仙人见谅。”
“没事没事”南遥连忙回礼“第一次嘛,难免惊慌。习惯了就好。”
盏清玉道“那么院中的老人和孩童,自然也是人了”
南遥微笑道“他们倒确确实实是鬼了”,看着盏清玉又由红转白的迹象,解释道“鬼和人一样,也有无处可去无家可归的,怪可怜的。便让他们在望月堂待着吧,省的出去乱晃容易被人吓到。”
是吓到人才对吧,盏清玉好不容易才忍住了这句话。
“小兄弟”南遥笑眯眯道“你是从毕家村来的?那边有妖怪出没?”
“啊——”盏清玉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连忙把毕家村毕洛妻儿为妖所害的事情说了一遍。
其实他也就听毕洛诉说,对于妖怪长什么样,害人的细节并不知晓,很多地方都说的稀里糊涂。
好在这位堂主看起来脾气甚好,不但不嫌弃,还面带着鼓励的笑容频频点头,适时发问。
白苏却冷冷道“毕家村附近不就有一家道观么?怎的舍近求远?”
总不能说你家便宜吧,盏清玉挠挠头,正不知如何作答,幸好南遥已劝道“白苏,莫要为难小兄弟。那道观出一趟怎么也要一两千两银子,让村民如何负担得起呢。”
“哈!”白苏喉咙里发出怪声,不再理睬他们。
“白苏,那毕家村你走一趟如何?”南瑶好像没发现他的嘲讽之声。
白苏冷冷道“对不起,我还要考虑如何安置这罐子。”
“沐嫣,你。。。”
“对不起我也不能去”沐嫣嫣然道“月圆之夜快到了,到时候我的头会不受控制四处乱飞,到山里那种地方,脑袋很容易挂在树杈上回不来的”
“那么”南遥转向莫钟“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莫钟的脸上依然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回复却是一点磕绊没有“不行啊堂主,我快要二次渡劫了,这时候出去会影响我的成功率。”
“好吧好吧,你们都是大爷”南遥掰了掰手指,确定没有第二个可用之才,只得认命道 “我自己去还不行吗?”
他慢悠悠走到院落里,伸展腰肢,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长剑。只见白衣翻翻,银剑出鞘若长龙吟,南瑶转身一笑“正好带小白龙出去转转。”
盏清玉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一幕,虽然他不懂武功,却也能看出南瑶确实有两把刷子,突然他就萌生了一个想法——考不上功名的话,当道士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从廊下挂着的那只滴油的火腿来看,道士好像也是可以吃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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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洛下了山,拖着半条残废的腿一瘸一拐刚踏进村口,耳边便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你来做什么!”
毕洛一扭头,便看到村里的四叔,正抖着没剩下几颗牙的嘴四处漏风的喊道“快来人呐,毕洛回来了,快来人哪!”
原本安静的村舍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好些村民,有拿着锄头的,有拿着钉耙的,有拿着木棍的,将毕洛团团围住。
毕洛瞧着这一双双憎恶的眼睛,嘴角牵动了下,悲愤道“这是我家,我祖祖辈辈都住在这,怎么就不能来了”
一村民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婆娘把妖怪引进村,会闹出这么多事?”
一村民骂道“村头四叔家的猪,村尾三婶家的牛,还有我家那十几只鸡和一只狗,都给你婆娘害死了!”
还有村民也跟着道“要不是看在你死去爹还为村民看过病的份上,我们早连你也打死了!”
毕洛吼道“那些晶灵妖我亲眼见过,根本不伤人!它们吃山上的花蜜和林间溪水,还给我儿子治病,是我亲眼瞧见的不会有错,你们凭什么,凭什么就说晶灵妖吃人吃牲口!”
“你自己也说是晶灵妖,妖啊,妖怪哪有不吃人的!我们村太太平平过了一百多年了,就是你老婆引了那些漫天飞的妖怪来了以后,才糟了那些祸,她不死谁死?”
毕洛咬着牙道“你们抓了我老婆还不够,为什么要把我儿子也抓走,他才五岁啊,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一村民道“是你儿子自己要跟着他娘走,才跌到野猪洞里,能怪谁呢?”
刚喊人过来的四叔拿拐杖点着他鼻子道“我们全村人被你婆娘害惨了,你还有脸叫屈!你们全家都该被那些妖怪喝血吃肉,快滚,快滚,不然连你一起打死。”
“谁知道他有没有招惹他婆娘身上的妖气”不知是谁叫道“索性拖到山里打死算了!”
毕洛笑了,笑的撕心裂肺,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一直笑的跌坐在地上,笑着笑着,他不笑了,慢慢抬起头来,两只幽深黯淡的眸子里突然闪出黑黢黢的光芒,冷冷道“不用麻烦了,咱们,一起去吧!”
突然阵阵黑雾腾空而起,从毕洛的眼里、嘴里、耳朵里全身上下蓬勃而出,毕洛重重倒在地上,但黑煞的妖气瞬间席卷了整个村子,无数道黑雾在空中画下浓墨重彩,重重黑雾下无数个人头张开了大嘴低吼惨叫嘶哑,呼声淹没整个山谷。
村民们都惊呆了,甚至忘记了逃跑,大难临头的彼此呆望着。
毕洛倒下的地方化作了好大一滩黑水,正咕噜咕噜的往外泛着黑色的水泡。
突然,两只苍白蜷曲的手爪从黑水中探了出来,长而尖利的指甲如铁钩一般扒在两侧的泥地里,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头便从水里冒了上来,披散的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露出被泡的发白肿胀的面颊和两只没有眼白完全漆黑的瞳仁,在湿漉漉的黑发中窥伺着。
“鬼。。。鬼啊!”四叔边喊边往外跑。
女人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一道黑雾瞬间将他裹袭到半空中,也就一眨眼的功夫黑雾散开,从半空中啪嗒啪嗒的掉落了一地——还沾着丝丝血肉的人骨,一个包着半拉眼珠子的骷髅头在地上打着旋。
“妖怪来了,妖怪来了!妖怪来啦!”
“快跑啊!!”村民们终于反应过来,惊恐万分的四散奔逃,一片混乱声中,女人张开乌紫的嘴唇,咧齿一笑,森森道“结界,破啦!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围绕在山林中腾起一阵银色的波光,如吹过树林的风声,久久没有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