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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月下人(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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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起窒息的原因可以分为六大类,其中呼吸道堵塞引起的窒息属于机械性窒息。而从窒息开始到死亡,呼吸方面可以分为六期,全过程所经历的时间为五至六分钟。”
荣成文的声音突然响起,宋正阳从回忆中回过神,发现荣成思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窒息前期,由于体内尚有剩余的氧可供组织细胞利用,也由于机体的代偿作用,此期可不表现出任何症状,一般可持续半分钟。”
“吸气性呼吸困难期,由于体内缺氧和二氧化碳潴留刺激延髓呼吸中枢,呼吸加速,吸气强于呼气,血压升高,回心血量增多,表现为颜面手指发绀、眼球突出等。一般可持续1至1.5分钟。”
“呼气性呼吸困难期,此期由于体内二氧化碳持续增多,刺激迷走神经,反射性地加剧呼吸运动,使呼气强于吸气。全身骨骼肌出现痉挛。由于脑组织严重缺氧,意识逐渐丧失,心率下降,瞳孔缩小,还可出现流涎、排便或排精现象。此过程一般不超过1分钟。”
“呼吸暂停期,呼吸浅而慢,状如假死,此过程持续1至2分钟。”
“终末呼吸期,出现潮式呼吸,呈间歇性张口呼吸,同时瞳孔散大,肌肉松弛,此过程持续1至数分钟。”
“呼吸停止期,此期呼吸已停止。(*)”
房间内只有荣成文一个人的声音,又低又快:“我出去的时候,成思还活着。”
“她浑身抽搐,眼神失焦,极度痛苦。她看见了我。”
“她向我伸出了手,在向我求救。”
荣成文彻底陷入了回忆。
十三岁的荣成文太小了,生活简单,备受保护。
他的世界里只有学习和玩耍,他没有见过事故,没有见过垂危的病人。
他所有的医学知识,只有感冒和人工呼吸。
他尝试救助自己的妹妹,但是他拼尽了全力,没有任何用处。
妹妹的身体在他的手下渐渐失去人体的温度,从抽搐到静止。
原来生命的消逝是这样的,温热到冰冷,变化得如此刻骨铭心。
宋正阳听着荣成文的讲述,结合从董静处了解的信息,他基本了解了一切。
由于食物堵塞和救治不急,荣成文的妹妹三岁去世,导致荣成文留下心理阴影,家庭关系出现裂痕。
半年前母亲拒绝治疗后去世,荣成文的心理阴影彻底爆发,导致失眠。
不,不对。
进店时荣成文问的是她的存在,说明在荣成文的感知里一直有一个人在他身边。
这个人不是他的母亲,是他的妹妹。
半年前母亲去世之后,荣成思就出现了。
融合他与母亲关于荣成思的【意念】,吸附了【灵】,聚出形体,出现在荣成文身边。
荣成文的失眠并不是失眠,而是只有夜晚,他才能看到【灵】的轮廓。
他是不愿意睡,而不是不能睡!
屋内的桌椅随着荣成思的消失也逐渐消散,大家站在屋内,秦白在荣成文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荣成文的表情发生变化,挣扎许久之后,从衣服内扯出一根长链,取下上面坠着的长命锁递给了秦白。
锁很小,是孩童的尺寸。
上面有着多年来佩戴的痕迹。
这十多年来,荣成文随身佩戴着这块属于妹妹的长命锁,时时提醒着自己那时发生的一切。
放不下过去,也看不见未来。
“逝者已逝,请节哀。”秦白从身后的花瓶里抽出一枝花,递给荣成文。
“谢谢。”荣成文神色还有些悲戚,但身形却轻松了不少,就好像卸掉了长久以来背负在肩上的重担,解开了无形的枷锁。
把荣成文送出小巷,宋正阳回到杂货店,店内还残留着些许的火焰味道。
秦白端坐在柜台后,拿出了被宋正阳锁在柜子里的书,翻到后面,写着什么。
宋正阳走过去,看到秦白刚好画完长命锁的最后一笔。
中性笔墨迹丝滑流畅,秦白的线条也毫无滞涩,长命锁的外形跃然纸上。
一行小字写在旁边——
假想之魂,无来无去。
很明显,这长命锁就是荣成文身边【意念】的载体。
没有了长命锁,荣成文之后应该就再也不会看见荣成思,也不会再失眠了。
不过宋正阳还有一些疑问。
“老板,这长命锁里的人,真的是荣成思吗?”
秦白抬头扫了宋正阳一眼,收起笔,反问道:“你觉得之前见到的曹玲妈妈,真的是她的妈妈吗?”
又是这个问题。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宋正阳的脑海中依然飘着这个问题。
身在理工科大学,学着理工科专业,宋正阳不喜欢,也不会去考虑太过哲学的问题。
因为一些应试教育的劣性,他对于哲学的理解还停留在初中背不完的政治课文和大学几乎不听的哲学课堂。
他所见到的曹玲妈妈,究竟是不是曹玲妈妈,对于他而言,就是一个十足哲学的问题了。
不过在他的理解中,曹玲的妈妈和荣成思的情况有些许的相似之处,但又截然不同。
荣成思只是荣成文意念所生的幻想,荣成思去世得太早,她不可能长大,不可能拥有成长的经历与成熟的意识。
但是曹玲妈妈却不一样。
有记忆,会思考。
从远山回来后做的梦宋正阳依旧还记得,梦里的场景历历在目,他就像真的变成了一个个不同的人,经历了一场场不同的人生。
【意念】究竟是什么,它带到人前的,又是什么存在?
宋正阳右手在枕头下摸索片刻,白骨的触感已经十分熟悉,没有把手抽出来,他的眼前出现了熟悉的光点。
漆黑的夜晚陡然亮起点点繁星,在沉闷的黑中一闪一闪,宋正阳抬起左手,触摸眼前的一颗。
光点受到外力向前移动,离宋正阳的眼前更近。
白光微弱,除了显示自身的存在,它不能照亮任何东西,但宋正阳一直盯着,依然看得入迷。
过了很久,他才蓦然回神,右手从枕头下抽出,沉沉睡去。
这一夜的问题很快就被宋正阳收起,他沉于现实,忙碌生活。
之后的生活步上正轨,身边的同学们或是读研,或是工作,大家各自有了出路,同学间的聚会一场接一场,诉说离别的告白,宿舍里的东西一点点减少,大家抽着周末的时间回来,蚂蚁搬家似的,让熟悉的校园开始陌生。
贺飞沉等人也不再劝宋正阳找工作,安婷和陆俊才也规划着之后工作和学习的生活,贺飞沉最近和庄巧涵好像聊得不错,张文竞辞了实习,打算回老家。
马上就要搬出学校宿舍,宋正阳开始慢慢找房子。
本来直接在杂货店旁边找就可以了,合适的房源很多,租金也不高,但前段时间宋正阳提了个建议之后,他找房子的事情就有了一些波折。
这段时间宋正阳基本摸清了他们除念师的工作模式。
虽然他还不是除念师,但身为秦白的除念师,工作内容和方式还是比较固定的。
通过收音机的播报和一些其他的信息来源,秦白收集关于【意念】的情报,当有一定影响力的【意念】被发现时,就出发去寻找【意念】的踪迹,想办法获得【意念】的载体,隔绝【意念】与【灵】的接触,达成某种程度而言的除念。
而杂货店的存在,单纯是一个用来放置【意念】载体的空间,和除念师的工作没有任何关系。
得知这一点的时候,宋正阳费解于杂货店第一任主人的脑回路,并在秦白理所当然的眼神中,尝试性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开一家花店怎么样?”
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送花了。
秦白同意了。
于是在所有人忙着毕业,忙着搬家的时候,宋正阳开始了工作以来最忙碌的一段时光。
早起,赶着早班车进城寻找合适的铺面。
不能太繁华,也不能太偏僻。
地方不能太小,但也不用太大。
毕竟是花店,环境也得优美一些。
出于开什么店不是开的想法,秦白在花店一事上基本是个甩手掌柜,事事由宋正阳操心并解决,这段时间他白天跑铺面,晚上研究开店,忙得是不可开交颠三倒四,终于在一个月后,准备好了所有事情。
租了车,把杂货店搬空,再把所有东西亲自搬进新店的地下室,杂货店的历史就算结束,只待去花市跑一趟,花店就能开张了。
在花店附近租了房,学校的行李也搬进了新家,宋正阳还顺带着帮秦白一起搬了家,出租屋内从无到有,一点点添上了生活的气息,宋正阳忙完这一个月,站在出租屋门口打量屋内,发自内心地认识到人生踏入了新的阶段,他再也不是无忧无虑的学生了。
新店的位置在一片居民区的靠边缘地带,周围是一片巨大的小区,附近有医院,有学校,和之前的小巷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聚集的人多,但店铺的位置不在主干道,只能步行进入,在店铺不远处,就有专门的商业区,各式商铺一应俱全,完美提供了这一片居民区的所有需求。
人流量被商业区吸引,因此他们商铺的位置就分外冷清——往好了说就叫幽静。
不过拍板的秦白很满意,找到这个地方的宋正阳也很喜欢,花店就这么如火如荼地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