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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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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小时候不懂,有时候想想毛骨悚然,仿佛人面变成桃花而笑容未去。虽然之后被证实为误解,但总以所做的许多梦联系在一起,挥之不去。仿佛误解是必然,恐怖才是底色。
小朋友们围一圈,老师讲故事:“从前有一个小朋友住在山里,他没有妈妈,爸爸每天去深山里砍柴。爸爸每天都回家,可是有一天爸爸没有回来。”大家呆呆地互相对望,话也不敢多说一句。窗外乌云密布,一道闪电划破了天际。
“爸爸一直没有回来,他就在家里等啊,等啊钟敲过了十一下12下,爸爸还是没有回来,他思前想后,终于忍不住出门找爸爸。身上的树林里仿佛有影子晃动。一声一声的奇怪声响,又仿佛有女人的尖笑,他仿佛看到深林里有火光,隐在深林更深处。尖笑越来越大,火光从树梢透出,他想起爸爸每次回来都能听到这种声音。”
窗外越来越黑,我已经有点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还是我构造出的脑海里那个奇异的世界,火光,尖笑,碎片,不知名的深处,隔了一层纱的现实,以及虚无缥缈的真相。
而事实上,老师面对孩子们的不以为然,把“仿佛”等词都去掉,像在讲一件真事。她是那么漫不经心,与我们形成鲜明的对比。“然后呢?”终于有人忍不住问了。老师看了一眼手表。想着也快放学了,于是又道:“云盖住了月亮,四周一下子黑不见底。他忽然觉得有人拍了拍他的背,一回头,爸爸就在他身后呢。”
之后是一片寂静,我盼着有人问老师,那是他的爸爸吗?是不是披了他爸爸皮的妖怪?可是老师一本正经,同学们已经三两在老师的督促下洗手去了,我至今不知道这个故事的答案,现在也无从询问了。也许他爸爸真的找到了他,可是我的故事远非如此。
晚上我又做梦了。我梦见我走在一座花园里,花园里藤蔓缠绕,像是年久失修,我手上打着灯笼上的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了我脚下的路。我可以看到身边树上蠕动的毛虫:许多的脚,波浪般地运动着,扭曲着,与周边枝杆交缠着,身体呈半透明状。被红色,又好像是黄色的灯笼光一照,身上仿佛有什么花纹般,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就是蠕动,蠕动着。它似乎越来越大了,还是我越变越小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仿佛和这恶心的东西融为了一体,成为它透明粘液和周边腐烂树枝的一部分。
眼前不甚明朗了,我又听到女人的尖笑了。这次是真实的,声音越来越大,树林里的火光又出现了,还是看不清。
它们旋转着,将周边的男人吞噬,就留下皮和一具骨架,我却还在想着到底是多么艳质娇姿的女子才能发出如此笑声。一个男人跑了出来,我看着她被撕碎,竟无一丝害怕。
这是一个绝对真实的梦醒,来后历历如真,直到现在犹如昨日一般。也就是在那天,我在家中发现一幅油画,跟我的梦境异曲同工之妙,又在那一天,我知道了有一种东西,叫鬼火。
缘分,也许只在一瞬间。
至此之后,我常常做相似的梦,总是在架子下,木质的架子有两米多高,开满了瀑布一样的紫藤萝,却是没有香味的。天色总是阴沉沉的,像阴天的傍晚,也像暴雨前的蓄事待发。我跟同伴说着笑着,不知不觉就闹了矛盾,最后都消失不见了。
也许是我童年的缩影,自从小区的木架上繁茂的紫藤萝被砍,换成蓝色的塑料遮雨棚之后,我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在我渐渐忘记它时,他又在我梦中出现。
孽缘啊,有趣的是我从不怀疑自己在梦中,甚至在梦中自己编故事。编的故事,有些记得,绝大多数都是在一睁眼前就忘却了的。
我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急急地走着,像是要找寻什么,又好像是在闲逛。带着目的又漫无目的地闲逛,使梦中的我很焦心。
之后,总是走进一座荒原或是巍峨的群山中,我被缩的很小很小,努力的在向上爬,又被从万米高空抛下。很小的被骤放成很大的,闪电,骷髅,一下子远在天边,下一瞬仿佛贴在脸上。一切恶心,肮脏的事物渐渐浮现,挥之不去。
在梦里,常是摔一跤忽而醒过来,仿佛还有梦的余温在,分不清梦和现实。
会有声音传来,听不真切。梦里的那个我癫狂,我却得能深深感受到她内心深处的颤栗和恐惧。她与我有一种不可分割的联系,常能预见我未来之事。我又不愿意承认,如此说来,可看作我的阴暗面。
记不清第几次了,仿佛她是一直在的,徘徊不去,像我的,不,简直是我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