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沉》伍月初

14、告白

　　次日，考完试每天都是没有营养的游戏、电影。

　　傍晚，慵懒的夕阳过渡着天际在午色的图书馆里慢慢沦陷。

　　罗绮来到图书馆借书，《云边有个小卖部》这本书她之前看了一半，还剩一些，刚好考完试没事做。

　　她顺着书架慢慢找，指尖拂过一本又一本书，找了好一会，终于看见她想要的书，拿下书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戴上耳机慢慢看。

　　教室放电影实在吵，静不下来，骆期来图书馆解数学题，这道题是期末考试的压轴题，当时没时间算完，只写了公式。

　　少年腰背立挺，埋头算题，时不时在草稿纸上画抛物线，时不时皱眉沉默，大概是算烦了。
　　抬头，就看见窗户旁的罗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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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又沉了些，余晖透过窗户照进图书馆。

　　临近放学，阅览区的同学少之又少。

　　骆期笔头停在草稿纸上，橘色落在罗绮的脸上，马尾泛着黄光，脸庞闪着光，左耳戴着耳机，睫毛扑闪扑闪的，正专心致志的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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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点半，橘色变成橘黄色，她头发看着更黄。

　　他想到之前在新教学楼那边随口说她瘦，那副想咬人的样子，觉着可能是营养不良？但他现在知道这不是。

　　罗绮觉得眼睛有点累，抬了抬头，扭脖子，他看见橘黄色打在她鼻尖，像在接受阳光的洗礼。

　　她看见左边有个人好像骆期，眯眼睛认真瞅了瞅，还真是。

　　阅览区安静，骆期用拇指指了指外边，嘴巴也在动，唇语好像是示意“出去，有话跟你说”。

　　罗绮收拾好书，摘掉耳机往还书处还书，
　　出来后，下课铃刚好敲响。

　　大概是太阳晒过脸，罗绮觉得脸上热乎乎的。

　　“有什么事吗？”

　　骆期手揣在口袋中:“听盛昕言说你胃疼，好些了吗？”

　　罗绮一怔。

　　“好很多了。”

　　罗绮提步准备走。

　　骆期开口:“诶、”

　　罗绮回头仰脸跟他对视。

　　“要不一起吃个饭吗？”

　　罗绮正好饿了：“行吧，我跟盛昕言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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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俩很惹眼，身高差不多，长的还出类拔萃，罗绮背着藏蓝色书包拿着饭盒排在队列里，骆期排在他前面，侧身和她说话。

　　罗绮散漫地说:“我刚刚看了一本书，里面有一段话我记了好久，说人和人之间最舒服的关系就是可以一直有话说，也可以随时说话。”

　　“我们以后毕业了，再相见你会不会不和我说话？装作和我不认识。”

　　她一本正经的问。

　　他眯眸，眼睛像要刀了她的嘴:“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样的人，我肯定会和你打招呼的，不管多远，还会问候你。”

　　罗绮听到这个答案还挺满意。

　　他俩选了一个较为靠边的位置吃午饭，

　　骆期嚼完一块排骨：“放假有什么去处？”

　　罗绮大概是饭菜下肚，笑逐言开，眉眼放松了许:“暂时没有”。

　　“那正好，李亮约着说想一起聚个餐，叫上以前班的同学朋友也可以。”

　　说完后，他勺了口饭吃。

　　罗绮觉得无所谓，还有些期待:“那假期等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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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放下勺子：“吃饱了。”

　　骆期悠悠道:“我也饱了。”

　　他俩拿碗就走。

　　罗绮慢吞吞道:“时间、地点你定吧。”

　　骆期边洗碗边回她问题“可以，到时候可不能放我鸽子”。

　　“要是鸽了呢？”

　　骆期敢言不敢怒：要是没空就算了，还是希望你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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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完碗，他俩走在校道，骆期往她身边靠了靠。

　　她开始胡思乱想:“这么希望我去吗？”

　　骆期愣了下，他只是觉得有些话要坐下来好好说，说清楚。

　　“是的，你去了就知道，还挺有趣的那些地方”他的眼神飘忽不定。

　　骆期一直以来都是直率，拿得定主意的人，但在她这，摇曳不定。

　　罗绮停下脚步，拉了下书包肩带，

　　傍晚六点多，越来越多同学、老师出来。
　　天空又暗了些，傍晚凉快很多。

　　“好吧。”

　　“前面就是宿舍楼，分开走吧，人多嘴杂。”她有些疲倦。

　　她走在他前面形影单只。

　　夏天的风刮来，钻进少年少女的校服，衣摆随风吹起，夏夜伴奏曲知了的声音响起，校道两旁的灯亮起。

　　罗绮回头看了看骆期，他离的不远，30米左右，俩人目光交接。

　　天空布上一层灰朦朦，她提步进宿舍楼上楼梯，风吹着她的马尾，也许暗恋这件事瞒不住了。

　　纸包不住火。

　　盛昕言正火风火速的下楼去吃饭，看见她有些瓜田李下道:““哇哦，和骆期约完会了？”

　　罗绮侧目而视：“再乱说拿饭盒砸你。”

　　“行行行。”盛昕言做出求大侠放过，小弟只是路过的道歉模样。

　　“快回宿舍洗澡吧，时间赶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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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好澡，回到教学楼。

　　全班正全神贯注地看3D电影，黄泰航进来扫兴的把灯打开,通知下去开会。
　　阶梯室里面，黄狗拿着话筒催

　　“往前坐，开完会就可以回宿舍，明天早上搞完卫生就可以放假。”

　　“李亮磨叽什么快坐下呀！”他看见李亮站在阶梯处，个子又高挡着别的同学。

　　随后全部人望向他，他有些委屈和尴尬。

　　“我这个凳子烂了，坐下的话夹屁股。”

　　黄皓阳见状况不妙，拉着他的衣袖，往后走“那站后面吧”

　　李亮更委屈了，黄狗一场会议下来得一个小时，这不得要他腿命？

　　他拒绝站后面，硬着头皮坐烂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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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开完，大家陆续退场，李亮面露难色，

　　骆期推他“走了”。

　　“你看我能走吗？”他指了指凳子无奈道。

　　后末是周围的男生都帮骆期把李亮屁股拉出来。

　　大型社死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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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绮回宿舍就收拾行李，想到今天一班那边很吵闹，边收拾衣服边和虞安藤讲:“今天一班那边好吵，还起哄，有些好奇。”

　　虞安藤嘴里叼着方块面包，因为天气热还扎了个丸子头“：听说是一个高高、黑黑的男生坐在了一个烂的凳子上，夹到屁股出不来。”

　　“真尴尬呀。”罗绮这会儿已经收拾完衣服，又继续收拾其他东西。

　　结果熄灯了，“他还挺帅的，就是黑了些，笑起来牙齿很明亮。”

　　虞安藤找到商机：“我要是买牙膏的，上门找他代言牙膏。”

　　“多损呀！”罗绮为盛昕言的男神打抱不平。

　　“那听你这么一说，这个男生我好像认识。”
　　虞安藤示意她讲。

　　“叫李亮。”虞安藤不认识。

　　宿舍的风扇开了跟没开似的，收拾了一会就出了一身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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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层楼的宿舍起的最早。

　　盛昕言顶着鸡窝头不情不愿起床搞卫生，今天她是值日生，罗绮起床帮盛昕言打早餐回宿舍。

　　不用搞卫生的虞安藤和陈凯歌有说有笑的回宿舍楼，路上的学生三三两两，教室在放电影、上课的上课、课室人不多，大家都在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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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里空寥寥，傅幸川他们正打牌，三缺一，看见陈凯歌回班，立马逮住她:“打纸牌，三缺一来吗？”

　　陈凯歌刚好闲着无聊，随口答应，虞安藤则在位置上等同桌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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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十一点半，盛昕言和罗绮忙了一天，这会终于忙完躺在床板上，手机在放歌。

　　群消息显示:

　　温明耀【我们宿舍卫生已搞好，教官检查合格】

　　班主任发了个OK的手势，随后艾特罗绮
　　【你们宿舍呢？罗绮】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实际上已经合格了，但想休息一下，可现在被艾特了，
　　【弄好了，准备回班】

　　罗绮推了下盛昕言：“走吧，回班”。

　　盛昕言累的直不起腰，罗绮扶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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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里的人坐满了，虞安藤鼓掌欢呼：“你不知道，你不在我都无聊死了”

　　课室被打扫的很干净，上一届高三贴在墙角的便利贴被清理掉，高考倒计时也被扔在垃圾桶。

　　黄泰航没料到他们这么快搞好卫生，不可置信：“那我就长话短说，大家暑假要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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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声响起，大家只在意最后一句话:“放假。”

　　陈凯歌背上书包，拖着行李箱就走，罗绮还在整理作业。

　　盛昕言抱着书过来:“我收拾好了，有点着急，打了车，估计他到了。”

　　罗绮抬起眼眸:“那你快走吧，不然师傅等太久会弃单，你又得等很久。”

　　“那行，咱们暑假联系。”还用手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她走没多久，罗绮也收拾好书本，走的急撞到了一个男生，书被撞掉。

　　不管不顾，先道歉:“对不起，你没事吧？”女生无辜的眼睛看着他。

　　“眼瞎……”话到嘴边还没有说出口就心软了
　　，撞的那个人戴着着眼镜，边框是黑色的，顶着副冷白皮，自个儿拿着手护着挂脖相机，手扶脖子，笑着讲:“没事。”

　　李亮姗姗来迟：“怎么了？”

　　男生无所谓，也没在乎:“这女生不小心撞到我，我没事，相机也没事。”

　　罗绮刚好捡完地上的书，抬头便对上李亮的黑眸。

　　他率先开口:“这是我初中的同学，现在是隔壁三中的。”

　　罗绮点点头，

　　江禾杉对罗绮投来目光:“我叫江禾杉。”

　　“江山的江，一丘之禾的禾，松杉葱郁的杉。”
　　他捧着相机和蔼道。

　　罗绮指指李亮走到他身旁:“罗绮，是李亮朋友”

　　说完后，抬头对李亮告别。

　　江禾杉眨眨眼睛:“靠，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李亮靠在走廊墙边，回眸道:“不是梦里吧，你看见哪个女生都这么说，老子都听腻了。”

　　骆期走出来，背着黑色书包，中间还有一个简单的logo，蓝色的校短裤穿在他身上，不用加任何修饰，气质张扬:“走吧，打的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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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城的中午，太阳热火朝天，庆渝中学乘凉的地都没有。

　　罗绮打着太阳伞拖着行李箱，罗绮父亲看见他便来帮他拖行李：“怎么瘦了？难道学校饭菜不好？”他心疼道。

　　罗琦摇摇头：“是吃不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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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亮嚼着口香糖，吹了个泡泡，江禾杉就是李亮的显黑神器，初中因为跟他一起玩显的江禾杉白到发光。

　　“许久不见，你好像又黑了。”江禾杉看着他的脸随口一说。

　　泡泡吹破，李亮无情地推了他一把:“你们怎么老是说我黑，我也不想。”
　　“还有哇…”他指着他们俩，“你们舍得伤害集帅气与积极向上的男高吗？”

　　江禾杉被他推的老远，他顺带上车，骆期上车后，拿出手机滑了一下:“你黑是有原因的。”

　　李亮:？

　　内心抓狂——还说是吧？

　　他看着车窗外边风景，丢了句话给他们俩:“讨厌没有边界感的兄弟。”

　　李亮双手环胸继续嚼口香糖。

　　车里安静极了，只有李亮嚼口香糖的声音。

　　师傅上班本来就烦，还时不时堵车，听见李亮嘴里口香糖嚼来嚼去，终于忍不住:“能不能别嚼了，嘬、嘬嘬的，影响我开车心情。”

　　“啊行行行，我吐掉。”他戴上耳机睡觉。

　　骆期和江禾杉在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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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一周后。

　　罗绮刚忙完就收到一条骆期发来的信息，是去临城电玩城玩。

　　她脑海出浮现了好多骆期说的有趣地方，原来是电玩城！肯定去啊。

　　回好短信，罗绮看着钟表，离四点还有半小时，这时收拾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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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交车正巧到站停车，上车，眼前风景开始划动，女生乌黑的头发扎成丸子头，脖劲处有几缕碎发，穿着藕粉色短袖，下身配蓝色运动阔腿裤，青春活力，但她气质却是冷冷的。

　　傅幸川仿佛见到熟人:“罗绮？”

　　这声音在他左侧响起，她偏头望去，骆期、李亮、陈凯歌他们都在，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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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玩城的灯光昏暗，五彩班澜的是机器外壳，热闹声盖过李亮交流的声音。

　　陈凯歌和傅幸川PK赛车，凯歌的背影就像在说“很有信心超越你”，结果翻车。

　　很不服气的再比一次。

　　傅幸川依旧不放水，因为她知道陈凯歌的操作是有底子的，他直接在拐弯处加速。

　　罗绮跟盛昕言站在原地看了会：“没劲儿，还不如上赛道比。”

　　“我们去射箭吧，那有位置。”盛昕言绕有兴致的指着前面那个射击场地。

　　李亮认为挺有趣，拿起弓箭，凝视靶心，弯腰找角度，自信满满放箭，
　　6环，

　　盛昕言添油加醋:“得了吧，上次让你在临城夜市帮我套个泡泡机都没套中，更何况射箭。”
　　“你——那边可以投篮，你敢跟我比吗？”李亮手长腿长在投篮这很占优势。

　　盛昕言不经挑衅:“比就比。”

　　她扎起头发就往那头走，甚至是疾步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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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期慢条斯理问她：“你会玩吗？”

　　罗绮肯定不会，骆期一副为人师表的模样教她:“你看啊，”

　　只见他沉肩，左手持弓，右手控制拉弓力度，手上青筋凸起，拉弓时身上萦绕着一股勇敢无畏的冲劲儿。

　　灯光下，骆期张扬不羁的模样，惹人注目，动作标准，长相凶巴巴的，却是一个能软能刚的少年，脸瘦，又好像长高了。

　　骆期瞄准靶心，一放手。

　　罗绮看过去，正中靶心！

　　她鼓掌：“厉害厉害。”

　　他不禁哑然失笑：“你也试一试。”

　　弓箭递到她面前，她胸有成竹接过弓箭，罗绮学东西其实很快，她瞄准靶心，一放手，箭射在9环，稳稳的。

　　她看了下手机，意犹未尽道:“该回去了，有些晚。”

　　骆期怕她不认路：“行，我送你去车站。”

　　罗绮在找盛昕言他们。

　　“不用找了，找不到的，人这么多。”骆期环顾四周后说。

　　于是打开手机告诉盛昕言她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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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玩城外边，彩霞弥漫半边天，粉橘交汇，路边的坑洼映着少年青涩的侧脸。

　　“我看见战争书里面的书签了。”骆期背对着彩霞，和她单刀直入的说话。

　　罗绮的脑袋仿佛被人打了一棍，天空时不时有杜鹃鸟飞过，鸟儿在叽叽喳喳叫。

　　“你可以说一下是什么意思吗？”

　　骆期想结束胡思乱想的画面，不想精神内耗。

　　她拉不下脸，事情被发现她却疯狂弥补漏洞，而不是坦诚相对。

　　“我就是随便一写，我不单写了你的，还写了李亮的。”

　　骆期挑眉，走过来，靠近她，弯腰看着她，近到她可以看见他的瞳孔变化。

　　“你说的实话？”

　　霞光穿透罗绮黑色的眼眸，夏季的风溜过她的衣裳。

　　她的眼睛躲躲闪闪：“是的，句句实话。”

　　骆期沉默的看着她。

　　好吧她说实话:“对啊，我喜欢你。”瞬间脸就红了。

　　骆期再靠近她：“可是我也喜欢你，你看出来了吗？”

　　“骆期，可是我们。还小，没什么能力，我不想让家人失望，更不想让自己失望，所以，我们朝更远的地方努力吧。”

　　去完成你想完成的目标，变成强大的人，情情爱爱先放一边。

　　骆期:“我怕你跟不上。”

　　六点十五分左右，天空被黄昏占领，整座城市明晃晃的铺上一抹耀眼的橙。

　　她惊奇，没想到骆期也喜欢她:“我也在努力变好，就……是。”她有些哽咽的说，“希望你成功后不要忘记回头看看我。”

　　橙色的黄昏衬托仲夏的心动，电玩城外有两棵百年榕树，知了声响起，声音随风飘向远方。

　　骆期难受又隐忍的上前抱住她，下巴贴着她细软的头发:“我懂你意思了。”

　　“罗绮，我等你。”他松开罗绮。

　　只是这么一抱，罗绮有些伤心，她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又好像得到了什么。

　　公交车来了，罗绮上车离开电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