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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糖葫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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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诺,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许薮敛一进门就看到自己妹妹给乞丐进贡,还笑的一脸纯真,他脸蓦地发黑。
许薮敛重重肃声。
陈甚看着手中的零食,大概是她珍藏的很久了。她是在遵守承诺,践行为她许下的诺言吗。
陈甚倏地笑了,这是他第二次在许萝诺身上感受到纯粹的善意。
那种不带目的的善意。
陈甚指节紧握,直到边缘发白,面前的小姑娘一脸不妙地走开。
许萝诺方才看到他哥不悦的模样,赶忙把手里的零食全放在陈甚身上,快步走到他身前。
余光中看见黑色的一团身影在开一袋青梅,才安心的收神。
她深谙这件事是她做的太过分了,本来哥哥就不爱陪她玩,现在还被她给骗了,肯定很难过很伤心很生气。
许薮敛听完她解释依旧神色冷淡,许萝诺倏地眉眼弯弯,眸子与卧蚕似一轮新月,似找到救星一般。
她小跑到楼梯口,唇角漾开嫩粉的花,小声的朝来者说悄悄话。她凑在许藜汀耳边道:“姐姐,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他和你一样话很少,和一你样长得好看,但是为了他我把哥哥惹生气了。
刚才楼上下来的女生闻言抬眸,红木座上危坐的少年盯着手里的玩意儿一言不发,似乎在出神。其脏污的衣物和复古典雅的装修隔开两个世界。
好脏。
长得还有点凶。
她这个妹妹是怎样敢把人领回家的。
“藜汀,你别理她。她胳膊肘往外拐呢。”许薮敛打断她的一言难尽,对着头顶赏了许萝诺一个栗子,“你这个小叛徒。”
“……”
轿车驶过地面带来的微弱磨划声打破三人的打闹。
许萝诺一瞬间看向陈甚,完了。
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端正地坐在靠背椅,像是在等待她。
她下意识扯了扯许藜汀的指尖,求助的目光投射过去却得不到她的回应,许萝诺眼见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许薮敛若无其事的眨巴着眼睛,一副看戏的表情,戏谑地盯着她做着口型,无声地打趣她。
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
许萝诺转瞬再次看向身侧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少女,对方默不作声的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态度明确。
座椅上的人似乎想站起来,可惜刚刚直起身,一阵高跟鞋的踢踏声从背对着他的方向传来,陈甚僵了一瞬。
旋即坐下,躲避来人。
“这一大早怎么都站这?”李华柠才走到门口,“今天怎么个个这么可爱呀。”
黑加仑紫烫梨花卷的女人轻启红唇调笑,手腕上还挂着个爱马仕的大包包。女人漫不经心的踩着红底高跟鞋给他们来个大大的拥抱,兀地从奢侈品包包里掏出几个方方正正的小木盒。
“看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李华柠解开绳结,阔步走向茶几。
她的高跟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嫩黄色棉拖,大理石地板在她步伐下发出一哒一哒的拖沓声。
不出意外,许萝诺看到母亲笑容霎那间凝结,尴尬地对着椅子上的男生微笑地点头。
李华柠和陈甚简单的问好之后,刚要好好问问许萝诺怎么回事,门外就出现了一个高壮的身影,一身黑色西装,不言苟笑的模样,山峙渊渟。
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许萝诺看到妈妈的脸色一下子拉下去,招呼着兄妹三人过去陪她开特产。连对着陈甚都热切了不少。
三人快步走到茶几旁边坐下,许薮敛识相地感觉到气氛不对,自觉地接过茶壶,客厅陷入片刻的安静。
男人蹩眉,一双凌厉的眼扫过陈甚,最后重重的停留在李华柠白皙的脸上。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说罢,男人转身迈上楼梯。
楼上稀里哗啦的水声传到一楼,率先打破沉默。
许萝诺以为父亲是在警告自己,搅动手指思考要寻什么理由才能蒙混过去,自己偷偷跑出门去玩还带了一个陌生人回家。
她慌得很,盯着陈甚的面无表情。
清亮的碧色茶汤升腾起一缕白雾,蕴住陈甚的眸色,迷迷蒙蒙地看不真切。他的唇角微抿成一条直线,身体紧绷。
令人探究不到他的情绪。
许藜汀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细细的品茗。
等待着李华柠开口。
李华柠若无其事地打开淡蓝色的塑料盒,朱唇微动:“萝诺,今天认识了新朋友?不介绍一下吗。”
女人又恢复了嬉皮笑脸,乐呵呵地揉/捏许萝诺脸颊的软肉,随手从包包里摸索出几颗巧克力,往许萝诺嘴里塞。
“爸爸不让我吃!”许萝诺下意识有点抗拒,转念一想有欣然接受了,享受着嘴里的清甜丝滑。
染着渐变色指甲的女人飞快地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一颗,囫囵地说:“管他呢,事儿精。”
规矩那么多。
说完戳了戳她的婴儿肥:“今天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了?”
李华柠伸手给四个小孩都塞了几颗巧克力,示意许萝诺说下去。
“我今天自己起得很早,有点无聊。在城町街碰到桅知阿姨,然后认识了他。”
我想让他陪我玩躲猫猫,就把他带回家了。
许萝诺越说越小声,一边说一边把头埋的愈低。她好不容易说完,就听到李华柠笑的好不矜持的声音。
许萝诺惊喜的抬头,妈妈正满眼笑意的看着她:“好有趣。”
“陈甚,多吃一点,谢谢你愿意和小萝诺一起玩。”李华柠声音温柔,把他从侧座拉到许萝诺身侧。
陈甚一瞬将头抬起,她手上的温度刚刚好,轻柔地把他带向许萝诺,旋即让两人手心交叠。
他的母亲从未这般对待过他,在他仅存的印象里,那个散乱着干枯黄发的瘦弱女人,总是含着泪将他从破败的小屋里送出去。
他好像已经忘了,母亲的手是怎样的温度。
他好像,知道许萝诺的热情来自哪里了。
四人寒暄了一会儿,气氛不似方才的僵硬。
彼时晨光正盛,歇歇照入热闹的别墅。暖烘烘的客厅,似与万物连成一片。
这一晃,身穿居家服的男人从二楼缓缓而下,径直走向笑的最大声的女人,硬生生在她身侧坐下。
没得到回应的男人心生不悦,看到侧座软垫上杂七杂八的食物周身气压又降了几度。
陈甚敏感,在他坐下的那一刻把许萝诺往自己身上带。
“解释。”许定渊的声音磁沉,情绪莫名。
客厅一瞬冷静袭来,李华柠是懒得理他,其他人则是不敢开口。
“为什么把这里弄得这么乱。”他的眼神淡淡的扫过许萝诺和陈甚,又停止在他身旁的女人。
“脏。”男人简洁明了地评价陈甚。
“你又是从哪里来的。”
“别和她离得那么近。”
“把头抬起来。”男人越说越不满阴郁,几次用眼神打断许萝诺微动的嘴,气氛也随之愈发低沉。
陈甚清楚的看到身侧小姑娘的手指不安地蜷缩,嘴唇抿得发白。
对于这样的羞辱,他内心并未掀起怎样的波澜,此时他更担心许萝诺的状态,她的脊骨微弓,还在细微的颤栗。
像一只惊慌失措的、防备的小兽。
陈甚没忍住轻轻揉搓她的指尖,想让她安心。
李华柠不敢再听下去,怕他再说出过分的话:“够了,你又在发什么疯!”
男人只是勾起薄薄的唇线,附在她耳边低语。
许定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李华柠耳廓,“你还生气?”
他的声音足够小,但依偎在李华柠怀里的许萝诺听的清清楚楚。
李华柠清晰的感受到怀里的小姑娘抖得更厉害了,从她的视角看下去,许萝诺浓密的长睫毛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气氛凝结。
两人僵持不下。
“不……不是的。不脏,他他是我的朋友,那些零食是我乱扔的。”许萝诺细听还在颤抖的声音响起,她缓慢的从李华柠怀中坐直。
陈甚兀地惊住。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谁知许萝诺下足了心要和他说下去。
“爸爸,你……你不许欺负妈妈和他。”
我才不怕你!
许萝诺鼓起稀少的勇气打破长久的寂静,像一只初生的倔强的小虎,顶着滔天的压力和许定渊作渺小的对抗。
她的左手被李华柠温暖的右手包被,右手在陈甚的安抚之下。
许萝诺给自己强撑着一股气。哪怕她藏在裙子之下的双腿开始随对方的沉默而开始发颤。
直到对方几秒后回过神来,低低的浅笑出声:“我是小瞧你了,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哦。这是第一次。”
许定渊自以为耐心的劝告小女儿,甚至用上了语气助词。
但是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许萝诺强忍住内心的忐忑不安,可她年纪尚小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又引来父亲的轻声嗤笑。
“你从哪来的朋友。”许定渊念着她是最像她老婆的女儿,语气已经尽可能的放温柔。
话语间蕴藏着自己未曾察觉到的蔑视与不满。
“……”
李华柠气的脸颊紧绷,保持自己良好的教养不溢出脏话。
“啪。”
许萝诺口袋里的红包应声掉出来,静静地躺在大理石板砖上无人问津。红包壳子上金色的“天天开心”在阳光的照射下刺得她眼睛生疼。
陈甚的手掌将她发红的手背盖住,心中余下淡淡的苦涩。
她没有发现,陈甚轻轻碰了她的发旋那一霎,
眼睑微凉。
她弯腰的那一瞬间,微微将面埋在了膝盖处,不自觉的呜咽。
许萝诺不敢再看。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红包,庆幸的是父亲没有追问关于红包的事,否则又要被他凶了。
许萝诺从来都不习惯别墅里的寂静,和哥哥姐姐的沉默。
所以她违背了父亲的意愿,偷偷跑出门还带回了一个脏兮兮的少年。
也许是她太不争气了,学不会哥哥的漫不经心和姐姐的超脱淡然。
许萝诺的眼睛老是控制不住地湿润,然后眼泪哗啦啦的流。
嘀……啪哒……嘀……啪哒……
以此重复地滴落在洁白的地面上,蓄起一滩珍珠泊。
许萝诺分不清在她脊背上轻抚安慰的是谁,又或者是谁都有。
泪花已经顺着手心里的巧克力糖纸一路淌到了刚才没来得及拾起的红包壳上,打湿了耀眼的“开心”那两个凸起的文字。
嘴里巧克力的余味袭来,是淡淡的苦涩。
还好,身旁的手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