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风月》糖宋歌

2、天极幻境

　　“啊！”金祥月一下睁开眼睛。
　　“殿下，您又做梦了，要点安神香吗？”外间，一个圆脸宫婢倚着雕花木隔栏正要站起来。
　　那不是梦，是未来。
　　“那香忒冲头，不点了，你接着睡吧。”
　　金祥月的手摩挲着自个脖子，很光滑，没有任何伤口。
　　这疼也太真实了，每次都痛的要命。
　　兴宁十九年，元帝登基十九载，整个中州一片安和稳定。边方的一众小国和北边的格勒人这时很是安分，每次的大朝贡都是皇子重臣万里迢迢持重礼而来，在朝会上跪谢君父皇帝陛下。
　　可谁也不会想到，十几年后，就是这群低眉顺眼的草原人，骑马扬鞭踏破了玉京城门，而自己却成了天启的末代君王。

　　一个月前，积雪宫新任大祭司洵风为昭华公主卜了一卦，卦象解出，洵风看她的眼神变得怪异起来。
　　后来他带她来到了积雪宫后的禁地，告诉她，师父曾教导过，若此卦出，则天命出。
　　洵风问金祥月，要不要看。
　　“会看到什么？”
　　“你的结局。”
　　“看！”金祥月一把拉住洵风。
　　“你看到的，或许并不会如意。”
　　“你也说了，这是我的天命，我应该知道。”
　　“好，跟我来吧。”洵风轻叹，金祥月跟在后面。
　　“那里有很多机关，甚至秘术，跟着在我身后，不要碰到任何东西。”
　　金祥月从小便知玉京皇宫底下有处禁地，幼时还曾和大哥趁老祭司不在偷溜进过积雪宫后院，两个小人把那些石头摸了个遍也没找到入口，后来被守卫发现报给了父皇，两人被罚在神殿跪了三日不许吃食，那回过后他们便再也不敢往这后面来了。
　　洵风走到了院中的那颗大榕树下，只见他摸了一圈，树根脚下一阵机关牵动声响，露出一个洞口，有台阶通向地下。
　　他看看金祥月，示意跟上。
　　顺着台阶一路向下，25阶一个平台，约摸下了三个平台。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圆台之上，四周空悬。
　　“积雪宫下面挖这么空，不会塌吗？”
　　“上千年了，没塌过”洵风自从进了禁地，神情便严肃起来，一改往日的和煦。
　　“师傅曾说过，很久以前，这上面只有一间小庙宇，历代的祭司终身都住在那里守护禁地，寸步不离”

　　天启源于中州长达200年的大乱，整个大陆一片生灵涂炭，隐居在此的风灵族后裔族长金氏，受灵器天极镜指引，率领族人出世平乱，用了近二十年将四分五裂的中陆合拢，最终一统，建立了天启国。因为当年在战争中战死族人无数，随着天启的建立大家逐渐与外人通婚，形成如今的几大氏族。
　　至今日，只有皇族也就是族长一脉的金氏，仍然有机会可受天命感召，使用天极镜。
　　传闻风灵族世代守护灵器。非风灵后裔有窥视天极镜的能力，而是天极镜选择了他们。

　　“这便是天极镜？”金祥月看着一个直接镶嵌在地面上的圆盘，整个镜面上都是一圈圈繁复的花纹。
　　“是。”
　　“这镜子为何是石头的？。”
　　“天极镜以血为引。”
　　“血...不会是要本宫的血吧？”
　　“是。”
　　“咬破手指滴一滴就行了吧？”
　　“不够。”洵风掏出了一把小刀。
　　“罢了，本宫不想看了。”
　　金祥月蹲下来仔细看天极镜，那些花纹其实由很多古文字和图案组成，形成藤蔓一样的通道通向正中间的凤凰神。那些凹槽该不会就是装血的吧。
　　“中间那个凤凰图腾，血盖满。”洵风说。
　　金祥月咂咂嘴，咽了口唾沫。
　　洵风又掏出一个小玉瓶来，递给金祥月。
　　“这是积雪宫的秘药，服用此药，以血为引入天极镜。睡过去，感受不到痛，我会帮你。”
　　虽然这是洵风做祭司以来第一次开启天极镜，但师父早已考教了他千百遍。
　　金祥月接过玉瓶，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下去。没一会，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困意，再睁开眼就是在一片迷雾中，她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人的身体，不对，这个人就是自己，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腿脚，看到自己穿着一身陌生的衣裳。可这具身体迈出的每一步，都无法控制。
　　白雾渐渐散去，她看到自己走在承天门的内侧，这里为何会有兵械交击的声音？宫人都在四下奔跑，玉京难道发生了宫变？
　　意识的交织只有刹那，待女子抬脚，金祥月原本的意识便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洵风打坐在旁边，看着躺在天极镜上的女子。
　　开始，女子只是皱眉，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忽然开始呼吸急促，张着嘴在喉咙里发出尖叫。
　　“昭华，醒过来，快醒过来！”洵风看她不对劲，连忙把她从天极镜上抱下来。
　　“啊咳咳...”金祥月猛然睁开了眼睛，张着嘴大口呼吸。
　　“不，不...” 她靠在洵风身上，紧紧抓着他的袖子，金祥月觉得鼻子很凉，想抬手去擦，重拾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感让她有些恍惚。
　　“撕...”左手腕被划了一个寸长的伤口。
　　洵风取出帕子递到她另一只手上，金祥月接过擦试鼻子，果然，这腥味还来自自己的鼻血。
　　静了好一会，她的眼前才不再出现幻境中的那些画面。
　　“洵风，我看到...”
　　“别说。不管你看到了什么，不必告诉我。”洵风从带来的小盒子里拿出了包扎的药粉和布条，拉过金祥月的手腕，给她简单缠一下。
　　“族规有言，祭司不能听镜中所示。最好，谁也别说。”
　　“啊。”
　　“那天极镜中所示可以改变吗？”
　　“师傅曾说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强行逆天命改变预言，不仅自己承担反噬，其他人的命运也会改变，比如本来不该死的人可能会死。
　　“能不能让我再看一次？”金祥月自觉伸出另一只手
　　“让我再看一次，里面......”她这会儿回过神来，想起了刚才在幻境中所见。
　　“我的结局。还有天...我，我想再多看看，妍...。”金祥月突然一阵头晕，那些画面再次在她的眼前闪现。
　　“窥视天极镜，极其耗损精元，你的身体，承受不住第二次。刚刚若不是我叫你，你便沉浸在你幻境中的窒息而亡了。
　　在数百年祭司秘密口传的经史里，没有一个人可以窥视天极镜两次。违背族训，利用天命强行窥视的人，不是死在了天极幻象之中，就是耗尽精元油尽灯枯而亡。”洵风正色道。
　　“......”
　　后来金祥月便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什么叫失血过多耗损精元，上台阶时她腿都在发抖，洵风只好背着她出去。
　　虽已做了积雪宫大祭司，可洵风实际是才15岁的少年，比金祥月还小一岁。身材瘦削，因长年在积雪宫不外出而脸色比常人苍白，脸上稚气未脱。
　　“听说你这积雪宫的吃食份例是同皇族一样的，怎还把你饿成这样？”
　　洵风白了她一眼。“刚才看你那样，想来看到的结局不太好，该不会就是因为公主殿下这张嘴太毒了吧。”
　　“哼，小小大祭司，诋毁本宫，罚你去后院捡树叶。”
　　“哈哈你这话说的到处都是毛病。”
　　洵风有意让她轻松，一直和她斗嘴。
　　后来金祥月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再次醒来看见的便是右玉宫的雕花床顶，她躺在自己宫里的床上。
　　和洵风的对话，天极镜的幻象，对，天极镜。她摸到了手腕包扎的棉布。
　　“巧珍。”
　　“殿下醒了！”，只见一个丫头甚是欢喜，小圆脸一咧嘴就有两个大大的酒窝。
　　“现在什么时候了，本宫何时回来的？”金祥月发现自己的脑子很乱，那些碎片一样的画面，洵风、天极镜、大火、辰闻殿，不断交织飞速从她眼前划过。
　　“您睡了一天一夜，大祭司前日派人送公主回来的，说殿下不小心在积雪宫摔了一跤，受了惊吓，让我们好好看顾。后来看您唤不醒手上还有伤，便请了太医来。”巧珍老实说道。
　　“除了太医还有谁来过吗”那卦是金祥月临时起意让洵风卜的，天极镜也是金祥月当即要去看。
　　“魏总管来过，说是替陛下看眼公主病势如何。”巧珍边说边接过外面宫人端来的红枣汤，另一宫人扶她坐起，靠在床榻上。
　　“魏满来了。”金祥月就着喝了两口，肚子里确实饿了。
　　“等会儿帮本宫收拾一下吧，去簌离宫。”魏满来过了，意味着父皇要见她。她那伤可不像是摔出来的。
　　巧珍给金祥月换了一身月白打底的内衫，外衣是蔻粉镶边的，大朵的芍药。可惜，美人气脸色略显苍白，巧珍想要给她上些胭脂，金祥月没让。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凤眼飞扬，英气的驼峰鼻、小而精致的下巴，都说女肖父，儿肖母，可是母后生的一双儿女却都不像元帝，除了凤眼是来自金氏的特征，其余都像极了皇后。
　　这也没有亡国之君的面相啊，怎么会那样呢？
　　金祥月想起一件事来。
　　她曾无意中听到母后训斥舅舅，让他管束族人。说朝中皆以为陛下宠信右相，对东方氏不法之举屡次宽宥，这两年更是对东方氏在朝堂上伸得越来越长的手视而不见。
　　“这是捧杀啊，哥哥，他要将我们连根拔起！”
　　“他把你们惯起来，等积重难返的时候，就是我们的灭顶之灾！他要替那个小贱人报仇，要让她的儿子亲手砍下这一刀！本宫当初便要你斩草除根，如今......”
　　那日，是她第一次见母后失态的样子，在金祥月的印象里，母后永远是天启最尊贵最美丽的女人，她不爱笑，也很少大怒。无论在前朝还是后宫，母后都拥有仅次于父皇的权势。
　　“阿茹，我们不是没有退路。”
　　“本宫不退！让本宫看着那个贱人的儿子做皇帝，除非我死了！”
　　母后的话，金祥月听懂了。所以后来大哥没有登基，而是自己做了皇帝吗？那大哥呢？还有母后明明不喜欢她，他们一直以来支持的都是三弟，为何会是自己？

　　“殿下，车撵备好了。”巧珍打断了金祥月的思考。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