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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钓鱼第三天 你是否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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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峦叠嶂，云雾缭绕，淡青色的山影起伏、交错，浩然飘渺。
“明希，你看到了什么？”老人没有转身，面朝着葵列的方向，暗染怅然。
简明希的目光从远处的群山，落到寻芳山下的葵列上。今早他按时到了，却没想到是陪老人爬山，爬的正是祖地背靠的寻芳山。
葵列位于某县盆地南缘，以葵列湖得名。整个村落环湖而建，仿鱼形，住的基本都是简氏人，本家为主。葵列村北靠安山山脉余脉寻芳山，从西北而来两条蜿蜒溪流汇合，绕过村边，缓缓向南流入葵列湖，形成“枕山、环水、面屏”的态势。从远处眺望，村中街巷系统以石板铺路，横纵复杂，繁而不乱。全村以葵列湖之畔的简氏宗祠为中心，近处散落竹林、书院、简家主宅，远处延出一座座家宅。
简成胡那语气分明是简氏祖地有什么不对……可葵列选址玄妙，钟灵毓秀，除了人息略少，白日安静得诡异外，看不出什么大问题。
简明希凝神去看——
嗯，还是没看出什么。
简明希心念一转就有了主意，他斟酌着语气，声音低低，语意无限：“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简成胡背后像是长了眼睛，哼笑着瞥他一眼，显然看破了他的小聪明，又转而叹息道：“我幼时来寻芳山，从山上望下去，大片大片都是竹林，金竹灿灿，碧水悠悠……再看如今，水盛而竹稀啊。你昨日必然去过竹林，没察觉到湖水奇异，竹林也毫无所觉？”
“竹林……燥热非常。”
“因是留金竹。留金竹触手生温，从不生虫，只在葵列湖生长。初生为青绿，随着年岁渐长，逐渐变为金黄，三十年大成。葵列湖至阴，留金竹至阳，相生相克。没有术法护身，普通人在其中呆半刻钟都难耐，回去就得大病一场。你却依然无恙，甚至生龙活虎，可知为何？”
简成胡明显不要他回应，自问自答：“你乃中正之体。正所谓，‘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世人偏爱极阴或极阳，殊不知中正才是难得啊。”
简明希看着小老头嘚不嘚说了一大堆，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这副轻抚胡须的傲然姿态，这纠结着遗憾与期许的眼神，这山顶的秀丽风景，怎么有点像特意选定的啊？
“胡老高见。”简明希有了猜测，开始熟悉地cue流程。
胡老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突然另起话题：“我昨夜与韬明闲谈，他说你是不愿学，我却觉得不是如此。”
“是我愚钝……”
简韬明完全是没看出他的体质，又不想因他“没半点天赋”蒙羞，才说他“不愿学”吧？就像老师那句“你家小孩还是聪明的，只是没用在学习上”一样，懂的都懂。
果然——
简明胡下一句就是“你是否愿意拜我为师？”
对上老人清明锐利的眼睛，简明希垂下眼睑，行了一礼，假模假样地推辞：“可是现下学生还未来得及备上厚礼……”
“礼在心中！”
掷地有声，简明希顺势跪下，认认真真三叩首。
简单的拜师礼一成，胡老立刻将他虚虚扶起，大笑道：“好好好！你之前还有两位师兄师姐，他俩现在都在社和局任职，鹄春选拔一过，你就知道了。这下我们师徒四人倒是齐了！”
简成胡自从昨日发现这小子是个难得的中正之体，根骨清奇，而且还是简家人，便知道自己的小徒弟终于来了。
哼哼，天知道他眼馋翟老怪门下的周澍之多久了，天赋卓绝不过如此！
现在嘛，老人拍拍自己新出炉的小徒弟，他也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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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之后，简明希日日便去胡老那报道。
他倒也不怵，毕竟山上那一遭他就知道老头的仙风道骨下还是一副顽童心肠。赴约前，简明希就从简明枝那搞清了老人的来历——简成胡，简家族老，话事权极重，本是他那辈简家人中天资最秀的一个，却碍于其母出自鹄春李家，直接排除在族长候选之外。
至于那个男人，他回去后记得起衣着，但声音、面容一概模糊不清。简明希记性从来很好，这个诡异的现象定然和玄术脱不了半分干系，他也识趣地从未探听过。
穿行在村中，简明希还是感慨于葵列景色之妙，层楼叠院，风光旖旎，交相辉映，动静相宜，空灵蕴藉，处处是景。
再漫行过一座画桥，他熟门熟路地敲敲小院的门扉，“吱呀”——
门缝打开，先探出来个纸人头，七八岁的小童，脸上还挂着两坨鲜艳的腮红。
简明希见怪不怪：“早上好，三三，今天还是你看门啊？”
“对啊，大哥和小二都懒死了，就爱差使我！”
“师父还没醒？”简明希朝二楼走。那整层都是胡老的工作间，堆着各类材料、木工器具，还陈列着些之前扎好的纸人走兽，现在也空了一部分给简明希。
“嘘，”小人作怪地捂嘴笑，“昨晚看突突突小日本鬼子看晚了，现在还没起呢。”
简明希了然地挑眉——他刚进来的时候，小老头还算上心，先展示自己的珍藏与杰作，耐心讲解，让他嗅、赏、摸，又带着他做了几轮，就暴露本性了。
说是道法自然，自己一个人钻进房间和纸人一起看电视，最爱看的还是抗日神片。
简明希本来就玩过木艺，也粗通油画，上手纸扎倒也不算难。
进了二楼，简明希拉开厚重的窗帘，阳光就洒了进来，配着明亮的顶灯，满室诡谲尽退。那三小纸人胆子比针尖还小，到了晚上都不敢进二楼。
而专属简明希那个角落，他的第一个作品也露出真容——
你见过蒙娜丽莎版的布扎人吗？
当初简明希表示自己不想做纸扎人，而想尝试布扎人，简成胡这个叛经离道的不仅没有反对，还兴奋地帮他备齐了材料。
扎制、绷布、彩绘……历时大半个月，蒙娜·布扎人版·丽莎已经完全成型了。
留金竹作骨，白画布作皮，三浸葵列水，三晒艳阳天，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割开左手掌，鲜红的血液从伤口溢出又滴入下方的银盆中，清透的葵列湖水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差不多了，简明希随意给伤口缠上纱布，丝毫不在意这痛楚。他拿起早就备好的刷子，蘸着血水给纸人涂抹起来，从脚、腿，再到腰腹、脖颈，本应该变色或掉色的布面却没有丝毫变化，反而附着层莹莹白光。
细密而柔软的毛发轻轻拂过纸人的脸庞，薄薄的嘴唇翘起，面颊微微鼓起，最后是那双狭长的眼睛，倏忽有了神采，浅棕的瞳孔滴溜地转动……霎时间，它就“活”过来了，成了“她”。
这就是简氏隐藏多年的秘密，族人血液有奇效，可以染物生灵。而这样的灵识能维持多久，不仅看所用材料和纸扎者的手艺，还取决于其血脉纯度与灵力大小。想要纸人不散灵，就得在耗尽前再涂上一层，维持生机。
简明希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终于——
“噢早上好，我亲爱的主人，很高兴第一眼就看见这样英俊的您。”
尖利的女声压低了居然有种莫名的温柔。
简明希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诧异，语气失望：“说的竟然是汉语？”
丽莎：噢我的上帝啊，我真想用尖尖的皮靴给我主人尊贵的臀部狠狠来一脚。
好歹算自己第一个“孩子”，简明希的失落很快被“初为人父”的喜悦冲淡了：“早上好，丽莎。我带你去见见你的……祖父和兄弟姐妹？”
由于没有合适的衣服，丽莎一直穿的是小二友情赠送的水绿色中式纱裙——因为小二只喜欢诸如桃红色的亮色衣衫。
怎么说呢，有种和谐的诡异。
所以俩人出现在前厅时，刚起的老头和三只纸人统一“嚯”得仰头。
简成胡复杂地看着眼前“洋徒孙”，虽说也是看着她一天天长成，但怎么一下就这么大了呢？他这个老人家还是有些被冲击到。
倒是三三接受得很快，亲亲热热地拉着丽莎：“这个妹妹我曾见过。”嘻嘻嘻，他也是哥哥啦！
能不熟吗，打扫二楼不得常常见？
这边四只在大呼小叫，简成胡却看出了这个新生纸人的不同，太灵巧太聪明了，从开始的手脚都有些不协调，到现在表情举动都有模有样了，模仿和观察能力相当强。
这只能说明，她的纸扎者极为强大，不仅是纯度还是灵力。
就是，简成胡颇有些嫌弃地看了眼自己的小徒弟，天赋灵力都有，可玄典法论是半点不愿听，倒是对这些奇技兴趣盎然，通宵达旦都乐得不行。
简明希傍晚离开的时候，是老人送的，他还被塞了三个木盒。
“师父？”简明希看看怀里的木盒，又看看已经合上的木门，一时愣住了。
“鹄春选拔你要是过不了，就别来见我！”中气十足又带点嫌弃的语气。
回去拆开一看，一卷软金似的千丝，一叠常用的符箓，两封给他师兄师姐的信，还各配了使用说明。
那千丝就是简家的“牵丝巧技”所指的“丝”，是大成的流金竹抽成细丝，在葵列湖中浸泡三年才得，是丝中极品，韧而不断；符箓则五花八门，有的要贴有的要烧，甚至还有三张缩小符。
简明希笑了笑，一时百感交集。短短半个多月，他对自己这个便宜师父还是有些感情的，这副傲娇性子怪像他原来的外公的。他这手木艺，还是外公带他玩出来的。
简明希把东西收了起来，又把缩小符贴在丽莎身上，也把她装进包里。这东西对人或活物没有，但纸人半阴不阳，不算活物。
没等一会，他父亲那就来人了。
**
简明韬打量着站在桌前的儿子，一时也有些难言。
三子他早年嫌弃天资愚钝，既驽且犟，又算自己的污点，早早地就送出去了，钱不会缺，但也从未关心过。哪知道，鱼目转眼成了珍珠，竟然让胡老给瞧中了？毕竟中正之体，除了一个周澍之，之前玄学界再无他人。早知如此……
“坐吧。”
“你向来顽劣，胡老愿意收你为徒，实乃大幸。就算他悦色几分，你也切不可骄纵。”
……
“这次去鹄春，务必谨言慎行，多听多看，莫堕简氏威名。”
都是些严厉的训诫，简明希装得认真，心里却是浑不在意，神游天外。
说着说着，大棒打得也差不多了，简明韬也该给点胡萝卜了。严苛的面具裂开，难得露出几分疲倦与温情：“你当知晓，简氏如今式微，李家倒是如日中天。虽说是想攀东风，但是怎么给，给多少，还得细细考量。这次鹄春选拔，你在外多年，也算机敏。我思来想去，你是最佳人选。去也不必怕，李家不敢太过刁难。”
“父亲为族内苦心操劳，儿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前些日子犯了糊涂，现在也清醒过来了，去鹄春是为族为家，何愿推辞？”
两相对视，一颔首一微笑，宾主尽欢。
出院时，简明希摸摸侍从送来的鼓鼓囊囊的小包，满意地笑笑，不劳他一番演戏表忠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