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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钓鱼第二天 他也没想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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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倒是风平浪静,除了简明枝,也没什么人来烦他。但他院里还留了两个随从,说是照顾,但也有监管的意思。简明希也乐得轻松,顺便摸清了这世界的状况。说实话,原主在这样的家族氛围下,还能坚持唯物主义,不为所动,也是相当难得了。
世纪之初,全球突然爆发大规模阴气,阴阳失衡,诡异事件频发。为维持社会稳定,各国政府纷纷成立特殊机关,开办特殊学院,收拢人才,玄学复兴。
华国四大老牌玄学世家,北有既阳张氏,南有葵列俞氏,东为鹄春李氏,西则鸣麓楚氏。
其中,鹄春李氏早早嗅到风向,率先接过官方抛来的的橄榄枝,不仅出人出力,协助处理诡异,还愿意公开秘术,合办学院。国家当年力排众议创下社会和谐局,期望合玄门之力,系统化、协同式处理诡异事件,过程几多艰辛,多亏李氏的牵头才基本整合人心涣散的玄学界。自此,李氏东风借力,背靠国家,如今气焰最甚。既阳张氏、鸣麓楚氏紧随其后,如今分庭抗礼,还算繁荣。只有葵列简氏泥古不化,一心守旧,现已不支。
而先前的鹄春选拔,全称“社会和谐院招生全国统一考试”,是由社和局统一调度、执行和管理的选拔性考试,目的为招收社和院新一届学生。其中,社和院是社和局直辖的学院,集玄门多种术法,师资雄厚,资金充裕,资源丰富,人才辈出,可以说是玄学界的清北了。这选拔一年一度,这已经是第六届了。
但这次却是简家第一次送族内子弟去参加选拔,明面上是送选,实则试探多方态度。
都这么久了,汤都不剩几口了吧?简明希是啧啧称奇,简家没落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过知道这样,简明希对自己明天要去所谓的“闽先生”那上的课就没什么兴趣了——大概率就是些修身养气的基础课,简韬明可不会让他碰牵丝巧术和纸扎技艺,毕竟是简家的立身之本。
当然,按理说“他”也学不会。
但第二天,简明希还是大开眼界了。无他,坐在堂下听课的,除了简明希之外,全是小萝卜头,小的六七岁,大的顶多八九岁,白嫩嫩的小脸蛋都绷得紧紧的。
一个个穿得整整齐齐,清一色白色的弟子服,女孩的脑袋两侧还用红发带扎了两个小揪揪,长出的部分就乖乖垂下来,活像萝卜缨子。
作为一个成年人,简明希很自觉地……坐在了最后一排。
好好学习就留给祖国的花朵吧。
那闽先生则是个留着长须的中年男子,说话喜欢拖长音,上午讲些玄之又玄的理论,下午就让他们打坐养气、修身养性。
还没听半小时,简明希就止不住地犯困,很想揪前面那小女孩的萝卜缨子。
“哥哥,他们都说你是从外面回来的诶!”
原来是课间休息,但大多数小萝卜也都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就他前面这棵转过身来,悄咪咪和他讲话,看来是相对活泼的一个。
“嗯?”简明希瘫在书桌上,懒懒地应道。
“外面好玩吗?哥哥你在外面都做什么呀?”这的小孩基本都是本家的,或从旁支选来的,有些天赋,自幼拘在祖地学习,除了大假极少外出,平时也接触不到电子设备。
“唔……”眼前这棵小萝卜,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满是好奇。简明希略略纠结了一下,可耻地背叛了自己的良心。
“外面好玩嘛……也就还好吧。我在那养了两只袋鼠,日常就是陪他们练拳击,可痛了。”
“袋鼠是什么啊?你们大人也会有烦恼吗?”
“大人也有大人的烦恼啊,很多大人还想回到小时候呢……”想想上了大学无拘无束、胡作非为的自己,简明希眼神虚虚晃动,半真半假地说。
……
那群萝卜头像是发现他好说话,一个个偷摸着过来问东问西。简明希实在受不了了,趁着中饭,顺着小门跑出了书院。
书院后边是片竹林,旁边另外一座威严方正的三层木质小楼则是简氏宗祠。这边倒是少有人来,甚是清幽。
简明希不好回家,又嫌烈日曝晒,就想躲进竹林找清闲,结果这竹林明显有些古怪,是越呆越热,越坐越燥。
他往里走,就发现竹林尽头是片湖泊,澄澈明净,没有半分杂质,倒映着蓝天白云,有如明镜一般,清凉之气扑面而来。
犹豫了一瞬,简明希就下了湖,热气顿消,神清气爽。也不知道简家制衣用的是什么材料,他身上这件白纱袍,薄而不透,轻软顺滑,浸了水也不见沉。
他一向喜水,水性也不错,兼之胆大,上次差点溺亡的事情也没长半点记性。发现湖泊不算顶深,简明希就仰面漂浮着休息起来,任水流包裹着他、洗涤着他。
蓝绿色的湖泊上漂浮着一个少年,他献祭般张开双臂,俊秀的面孔半浸。轻薄的白纱在他身旁顺着流动的水波漾开,却又紧紧拥着他,像是一弧洁白的丽羽,又像是柔软的花瓣做成的礼带。唯有高空向下望去,才会发现,只以少年为中心的小圆祥和宁静,其余湖面无风却起波澜,像是湖泊收到重礼而欣喜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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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明希睡得正安逸,却感觉到一双冰冷的手扒在他肩上,伴随着吭哧吭哧的喘气声,似是想把他拉出湖泊。
说不上舒服不舒服,他挣扎着想醒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那股大力拉到了草地上。略带着些困顿地睁开眼,简明希下意识仰头,撞入视野的却是——
圆脸丹唇,细眉长目,眉间一点朱砂,一副人为描绘的好皮囊!竟是一张标志的丧葬纸人脸,全无生气。
简明希登时惊得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没把自己呛死。咚,抓着他肩膀的手猛得一松,这一砸砸得简明希想晕死过去。
刚对上的那双平面二维的眼睛愣是做出了立体的效果,充作眼珠的黑点不可置信地向下挪挪、挪挪,反应过来后猛地放大了。
那纸人像是突然发现手里的人活过来似的,骇得一跳,直跳了个窜天高。
耳边阴冷、尖锐的女高音真的可以把人送走。
简明希艰难地爬坐起来,那纸人见了更是吓得连连后退,都顾不及掉在身旁的那两枝宝贝花。
简明希一时间也有些呆住了——他和纸人到底谁更吓人啊?!
纸人面对着简明希一步步后退,慢慢拉开安全距离。
“等等!你花掉了!”
简明希眼见着纸人一边警惕地看着自己,一边颇为不舍地瞥几眼花,就捡起来想还给她。
那纸人却立刻撒腿跑开了,简明希脑子撞懵了,轴着想把那花送还原主,也顾不得浑身湿透的衣服,拔开腿追了上去。
这纸人和真人一般大小,穿着身桃红色的衣裙,却跑得飞快,边跑边回头看,面色更加惊恐。
辛苦那张古怪的纸人脸露出这么鲜活的表情了……
一纸一人就这么你追我赶,在曲折的石板道上胶着。配合着惨烈的叫声和气喘的“等等”,实乃世界名画。
纸人熟门熟路地又拐入了一个巷子,见到开着的家门,劫后余生,蓝色的宽面条泪就这么下来了,她一个猛扎就进了门,差点撞上门里相走相送的两人。
等简明希跟着拐进巷子,就看到门前站着一青年一老人。
老人发须皆白,身穿纯白道袍,很有些仙风道骨,眼珠浑浊,但刺过来的眼神相当锐利。
男人则身量极高,纯黑色长袖唐装罩着健壮的躯体,那张英挺贵气的脸无甚表情,气势重而不厉。
简明希迟疑地停了下来,充血的脑袋也慢慢冷静了下来。他还有些气喘,顶着两人的目光,羞惭地笑笑:“请问你们刚刚有见到一个……”
两人没出声,却是默认的模样。
呼吸渐渐平静下来,简明希一时间也有些应付不来。他也没想过自己有天会干这样的蠢事,就像一地痞流氓追着良家妇女到了家,还撞上人家里人。关键自己应该才是那个受害者吧?他倒是不介意花名在外,却也不喜欢污名。
“这,这是她刚刚落下的花……”简明希垂头看看自己手上这两枝花,形似雪山玫瑰,粉色浅淡,饱满淡雅,顿住了——
台阶下是捧着花的他,台阶上站着的是男人和老人,这画面怎么想怎么奇怪啊?
眨眨眼,他迟疑地将花递给了那个男人,毕竟递给老人家也太……
“我刚刚在水里漂着,她可能好心想把我捞起来……然后我醒了,她似乎就被吓到了。”
看着捧到眼前的花,男人向来冷淡的脸上露出了难言的表情。他抬眼,注视着眼前举着花的少年。
浑身湿淋淋的,额前的刘海软答答地搭在脸旁,衬得脸就更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就这么自下而上地看着自己,圆溜溜的,上眼睑深深的褶皱在外眼角余出一段延伸的线条,无辜又可怜。
竟然就这么接过了花。
老人看着两人的互动,突然大笑起来,拍了拍男人,又向简明希招招手:“澍之,你先走吧。小友,你跟我进来。”
简明希看着男人颔首、转身,又看看门边笑吟吟的老人,犹豫着没管那花,跟着进了门。
小院里花繁叶茂,乱石错叠,颇有意趣。
简明希也没乱瞟,乖乖跟着老人进了前厅。
茶案上还散落着两盏清茶,老人收起,又沏了杯给简明希:“可是我家小二冒犯了小友?”
说是这么说,老人也没等简明希开口,在官帽椅上坐下,就招了小二出来。
小二正是先前那个飞毛腿纸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委委屈屈开始解释。
“我以为他死了嘛,谁会在葵列湖浮游啊?就觉得也太污染葵列湖了,想把他捞走嘛……电视上不都说,垃圾要分类?”
垃圾分类……简明希直接被噎住了,但他也看出来这纸人完全儿童心性,确实“小二”,也没计较。
简成胡挥挥手,让纸人下去:“是我家小二冒犯了,倒劳烦你还送花回来,我得向小友赔罪。不过,小友居然在葵列湖浮游?“
原来那就是葵列湖……
简明希没出声,只点点头,面上还是一副懵然,心却提了起来,难道犯了什么禁忌?
老人露出些复杂来,他定定打量着简明希,问道:“还不知小友姓名。”
“我名唤简明希,简韬明正是家父。”
“嘶,听闻小友不是最近在修养?”
“已经大好了,我是逃了闽先生的课出来的……”简明希说得坦然,逃课事情他之前做得不少了。
老人听了也没说什么,只是起身站到简明希身旁,干枯却有力的手一一摸过他的头骨、颈骨、手骨。
“明天就别去闽杭生那了,九点到我这来。”一锤定音的语气。
简明希有些惊愕地转过头,老人却笑了:“放心,你父亲不会有异议的。”
送简明希出门的是另一个男纸人,彬彬有礼,稳重妥帖。
嗯……
如果不是看到他跟另外两个纸人在纱帘后鬼鬼祟祟地偷看的话,简明希也会相信他这副表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