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 他救了一个 ...
-
他救了一个布诺人。
他将这个布诺人刚被撩起的前发抚回去，叹了口气。这个倒在他家门附近的不速之客在被他抱起来的时候，头部微微向怀中偏了一偏。
他这下感受到了这位不速之客与自己这种卡埃人的不同——怀中的少年，前额两侧有轻微的凸起，而卡埃人不会有这样特殊的病症。
这个少年，是布诺人。
这可愁了他——一个自由卡埃医生——他们可是不怎么接触布诺人的。
“看起来年龄不大，布诺人的黑色角质特征只是微微凸起，并没有完全显现，估计还没成年……”医生细细端详着床上那少年苍白的脸庞，“嘶——有点麻烦。”医生望向自己的厨房。
“我自己都不会做饭。”
他将视野移到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景，似乎也映照着医生内心的惆怅。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姆林城遇到一个浑身是伤的落单布诺，甚至还没成年。姆林城作为卡埃的首都，只会有上流和贵族阶层的卡埃人住在这里，布诺人若不是以“卡埃的仆从”这样一个身份来到姆林城，多半会被“清理”掉。所以在姆林城鲜少能看到布诺人，更别说是这样伤势的一个布诺少年了。在这个世界，“欧普希提”，卡埃与布诺的地位差完全是天堂与地狱之比。卡埃人因为各方面都很优秀，所以一直处于最上层，就连统领世界的“卡恩”，也是从卡埃贵族中选出来的。处于中间阶层的则是萨维，他们各方面可以说都很普通。而布诺，因为先天性“布诺综合症”，导致自己的身体素质与智力方面都有所欠缺，并且出生就带有一种遗传病，无药可治。即使说，是卡埃人的高科技产物，也无法治愈，只能是削弱症状表现，更多的时候还是“此药无效”。
因此，布诺人的地位可见一斑。甚至连“人”似乎也算不太上了。
医生学来的不只是医术，也有医德——如果那点善心和怜悯之情算得上的话——他其实并没有像其他卡埃人那样抵触布诺人的存在，所以只是本着治病救人的信条救下了这个布诺少年。看现在少年的样子，虽然自己的资产不多，若能医好他的话，似乎是能送他去上学——呃，不，布诺人是不能上正规学校的。但至少可以把他送回布诺首都蒙尘一类的地方。
他转头看向少年。少年的脸非常干净，眉色偏浅，被稍长的棕色前发盖住。双眼紧闭，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微抿，似乎遇见了不太妙的梦魇…但是他的身上远比面色更引人侧目，本就骨瘦如柴的他，身上还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疤，甚至是连医生都很少见过的疤痕……这总是给医生一种无力感，于是他将目光移到窗外。
卡埃的姆林城与布诺的地界，相隔数十万公里。
经历坎坷的少年，如何孤身在姆林城生存？
医生叹气。自己作为一个医生，在医学方面或多或少的也了解过布诺人。从这几天的治疗与观察来看，这个少年的天生疾病似乎是易伤症，所以他的身体不是一般的脆弱。他的皮肤稍微受力就会发红，更何况是一般的小磕小碰。少年是受了混合伤之后，又几日没有进食，才会昏倒于此。但由于他的特殊症状，之前的伤口本就不易恢复，又造成了多次伤口叠加，让本来没什么事的伤反而更加严重，难以短期愈合。他本身的代谢就很慢，慢到超出医生的认知。若不是遇到医生，而是遇到其他卡埃人……
想必少年早已消失了。
现在是少年在医生家里沉睡的第四天。除了少年身上的伤口依旧惊人外，他已经和正常布诺人一样了，可是无论医生用什么方法，也没能让少年醒来。他望着少年，心底升出一种复杂感——具体是什么，医生还品不出来，但这个少年像是有魔力般的，在吸引着他。不，更准确的说，少年本身就是一个谜，不断地吸引着学者的好奇心。
况且，医生认为，布诺人是不幸的。
一直。
少年似乎没有醒来的征兆，于是医生站起身，打算尝试一下电击法，但内心生出了一丝疑虑。
如果电击法失败，甚至造成严重后果，要怎么办呢？
少年毕竟不是医生平常接触的卡埃病人，布诺与卡埃二者完全没有可比性。毕竟布诺人身体实在是太差了，若不是有基本身体功能和大脑思维，他们就应该在重症病房躺一辈子——噢，他们肯定住不起，大概只能在有限的生命中荒芜，无知无为的消耗掉自己的一生了。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这种满是缺陷的人呢？或者说，这个世界的差异，为什么如此之大呢？
医生最终拔了电源，放弃了电击。不过不是因为怕出意外，而是……被弹开了。
似乎是存在于脑中的某种电波，或者是别的什么，在电极靠近的时候，将它弹开了。
医生若有所思的愣了一瞬。之后将设备放好，拿起大衣和钥匙，推门而出。
自己的下厨能力实在是令人敬佩，所以只好手动采购二人的能量来源了。虽说不清楚少年什么时候醒，但总会醒的。
他坚信。
回家路上，医生听着脚步声打的节拍，哼着小调，手中的纸袋也“咔啦咔啦”的响着伴奏。没哼几句，就被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截断了。他看向声音的源头，是从一个巢形建筑内传过来的。医生低头看了眼链表。
“已经十号了啊，”医生的眼中流动着烦躁的光，“嘁，布诺行刑日。”
对于卡埃们来说，布诺行刑日算是一个大日子。每月的十号都会在三个人种各自首都的巢中处刑一些“罪深恶极”的布诺人。虽说姆林城的布诺寥寥无几，但是卡恩制定的《世界通法》在布诺和萨维那里也同样适用。犯法的只要是布诺人，都会移交给姆林城的法理会处理。不过轮上在姆林城处决的，一定和卡埃人有关。像这次的主角，就是一名卡埃女性。这几天的新闻报道都在说这位的恶劣事迹。她与一个卡埃尚令(卡埃学者的最高级别名衔)私婚，似乎还育有一子，最终事情败露，被法理会依法查处。那位卡埃尚令本是卡恩的继任者之一，鉴于事情的严重性及他的贡献，功过相抵，仅是取消了他自己的候选人席位，保留名衔和财产，但人早已下落不明。可那位布诺女性可就没这么好运了。由于布诺与卡埃的后代也是布诺人种之一，所以她与她的孩子均应判处死刑，且附加二十种酷刑，最后公众处决，了结自己“罪恶”的一生。
医生听着那沸腾的欢呼声，将纸袋放在地下，双手合十，默默地为女性与她的孩子哀悼。其实医生对卡埃人这样随意残害他人的做法颇为不满，但也无可奈何。无权无势，如何不满都该狠压在心底，藏起来，才是最好的生存办法。
毕竟，这项可是，公认的暗法。
卡埃若与布诺诞下后代，其后一定是布诺人种，但按照法律，卡埃人的一切财产必须给后代继承。为了巩固卡埃人的主导地位，这条暗法，其实只是明面没有写出来罢了。哪怕卡埃和布诺之间只是有一点苗头，也要掐断。
谁能违背卡恩的意思呢。
先前医生内心中仅存的轻松感也消失殆尽，他不再停留，快步回到了家。
哪怕自己是卡埃人，也无法接受布诺人的不幸，更何况是布诺人自己。
这个名为欧普希提的世界，无论经历多少大小战争，多少王朝更迭，甚至于是建立新世界的程度布诺们也未曾爬出金字塔底层。永远低贱卑微，永远低人一等，永远受人摆布，永远活于深沼。即使是拼命讨好，似乎也没听说落得什么好下场，还被束缚住“手脚”与思想，永无自由。“布诺综合症”不仅是先天性的，还会遗传给下一代，只不过因为身体环境不一样，会发生变异，才会有多种多样的“布诺综合症”。无从下手，无药可医，所以干脆就不被赋予医疗政策，基本的被治疗权也被剥夺了。更何况，成年布诺的头上会长出坚硬的黑色物质，类似短棱，是“布诺综合症”所产生的黑色角质形成的，连通神经，成了布诺人的一部分，区别开了布诺与其他人种。
“希金斯先生，”他的一位卡埃病人指着布诺佣人说，“坏种是不需要治疗的。直到现在照样活蹦乱跳，何必担心呢？”
那名布诺双眼黯然，只会机械的听从主人的命令，像一个失掉灵魂的提线木偶。医生虽然已经习惯于这样的场面，但还是会微微侧头，回避着那个布诺人无神的目光。
这个少年，或许是什么变数，也说不定。
医生踏入家门，将纸袋放在木桌上，脱下寒凉的大衣，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清澈至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