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胆小鬼》温轻序

2、沈意

　　亲爱的胆小鬼，你还是有了遗憾。

　　沈意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了婚。
　　他跟了妈妈，他的爸爸一次也没有联系过他。
　　沈意的妈妈是个事业有成的女强人，各地飞，他体谅妈妈一个人培养他的辛苦，从小到大不愿意让她伤心。
　　他上了初中之后，沈母就更忙了，她把沈意带到外婆家这边读书。
　　于是他遇见了任晚，从此开启了漫长的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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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年11月5日
　　我确定了，我喜欢任晚。如果我们考上了同一所高中，我就和她表白。这件事我只告诉了周冬阳。】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件事告诉她？”周冬阳问。
　　沈意抬头，阳光晃着眼睛，光线柔和了男孩青涩的脸，他抬手挡住阳光：“中考之后再说吧，如果我们还在一个学校，我就跟她表白。”
　　周冬阳打趣他：“到时候我就成电灯泡了。”

　　【2016年1月1日
　　新年快乐。】

　　【2016年5月19日
　　今天她送了我一架飞机模型，是她自己亲手做的，我很喜欢。其实她的心思，我也能看出来，她有点傻，以为自己演得很好。】
　　“生日快乐，沈意。”任晚将礼物送给沈意。
　　她今天穿了一条墨蓝色的长裙，披散着黑色的长发，笑起来眉眼弯弯。
　　女孩的这一笑，成了他此生最爱的一幅画。
　　酸黄瓜周冬阳忍不住调侃：“打扮得这么好看，你该不会是另有所图吧。”
　　听了这句话后任晚愣了愣，耳廓微红，她看了眼沈意。
　　沈意直接掀飞周冬阳。

　　【2016年7月25日
　　我们都考上了七中。】

　　【2016年8月10日
　　今天给任晚过生日。我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表白的话，可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忽然大脑一片空白。我开始担心，万一她并不喜欢我呢？万一她拒绝了我，我们是不是连朋友也做不成了？我真的，很懦弱。】
　　沈意今天在见到任晚之前，一直在酝酿着表白的台词。
　　可最后，他也只是说了一句：“生日快乐，任晚。”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恨不得杀了自己。
　　事情不该这么发展的！

　　【2016年9月10日
　　等一切稳定下来，我就表白。】

　　【2016年9月13日
　　看着她和别的男生说笑，烦。】

　　【2016年10月1日
　　本来想约任晚出来玩，但是我妈回来了，我得回老家。】

　　【2016年11月5日
　　一年了。】

　　【2016年11月17日
　　今天跑1000米之前，任晚说会在终点等我。枪声响起的那一刻，我满脑子都是她，耳边只听得见风声，喜欢的人在终点等我。一千米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越过终点的瞬间，我在人群里搜索她的身影，我看见她哭着喊我的名字。小傻子，哭什么啊。】
　　“沈意，加油！”
　　“加油！”
　　“……”
　　跑道上沈意领先所有人，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名字：任晚。
　　他不想输掉这场比赛，不想在她面前输掉。

　　【2017年1月1日
　　新年快乐，任晚。陪在我身边。】
　　“新年愿望是，沈意同学继续陪在我身边，做我的小弟。”任晚对沈意说。
　　沈意低头看着女孩的笑脸，心里也暗自发誓，会永远陪着她。

　　【2017年1月20日
　　我妈今天给我打电话，她说她会尽早接我去新加坡，我不想去，可我说的话没有用，她从不会考虑我的感受。只是想到了任晚。出了国，我也不知道我会待多久，或许三五年，或许十来年又或许永远不见。我能给她什么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不能在一起了。对不起。】
　　“我不想去。”沈意握着手机的手骨节泛白，他冷冷开口。
　　电话里头的女声强势而冷静：“去国外发展对你来说更好一些，我是为你好。”
　　“我不想去。”沈意重复。
　　“这事你没得选。”
　　“这事？”沈意嗤笑，“什么事我有过选择？从小到大，你问过我的意见吗？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照做了，但是，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也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他的声音越说越大，最后甚至对着手机吼了出来。
　　从小到大，从小到大他顺着她的心意，做任何他想做或者不想做，他会或者不会的事情。
　　他没有选择。
　　可他现在有了想要选择的人和事。
　　“这就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吗？”沈母依旧不为所动，“你自己抓紧时间处理好国内的事，我会尽快让你过去。”
　　沈意挂断电话，摔碎了手机。

　　【2017年1月21日
　　我决定学文了，不能在一起，那就最后再让我好好陪着她吧。】

　　【2017年2月25日
　　任晚问我选文还是选理，我告诉她我选文，我知道她很吃惊，但是我不能告诉她为什么。】

　　【2017年3月2日
　　分班了。我和任晚不在一个班，然后我申请了换班，周冬阳说我疯了，可能是的吧。】
　　“不是，你疯了吧？我真没见过你这么恋爱脑的男的。”周冬阳瞪大眼睛，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
　　沈意只是认栽地笑了：“我应该是疯了。”
　　周冬阳顿了顿，还是叹了口气：“出国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现在才跟我说……你也不打算告诉她吗？”
　　“没想好。”沈意的眼神暗了下来，他低下头，捏扁了手中的可乐罐。

　　【2017年4月20日
　　出国的事情，我还是告诉了任晚。】
　　“出国？”任晚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意。
　　沈意沉默地看着她的脸，感觉她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了。

　　【2017年4月25日
　　周冬阳问我确定不去表白吗，任晚喜欢我，他看出来了，他也看得出来，我会不知道吗？可是我注定要离开的。】
　　“我不打算跟她表白了。”沈意说。
　　周冬阳一时语塞：“你确定？”
　　“嗯。”
　　“你出了国又不是不回来了，而且她喜欢你，我看得出来啊，这就放弃了？”
　　沈意愣怔了片刻，脑海里浮现出女孩眉眼弯弯的笑脸，清甜的酒窝。
　　他没察觉自己嘴脸也勾起了弧度。
　　可是头脑清醒，他说：“算了。”

　　【2017年8月1日
　　这个月她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在这边的日子很无聊，只有听见她的声音的时候，我才是开心的。】

　　【2017年8月6日
　　我准备提前回去。过几天是任晚的生日，这次不过，说不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我不能错过。】

　　【2017年8月10日
　　任晚今天忽然问我是不是喜欢她。说实话，我被吓到了，我不敢告诉她我的心意，可是我居然说我喜欢谁也不会喜欢她……对不起，我真的很想一直陪着你。】
　　“沈意，你对我这么好，你不会是喜欢我吧？”任晚语气试探。
　　沈意顿了顿，心跳加速，他强忍着难过，装作漫不经心：“你开什么玩笑，我喜欢谁也不会喜欢你啊，我们都认识四五年了。”
　　女孩的失落他看在眼里，却也无能为力。

　　【2017年9月10日
　　我骗了任晚。喜欢李希和是我随便编出来的理由，我不能告诉她我是为了她才留下来的，我不能给她希望。对不起，总是让她难过。】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学文呢？”任晚不解地问。
　　沈意心一紧，随便想出一个理由：“我喜欢李希和。”
　　“啊？”任晚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记得帮我保密。”
　　“……”她低下头，清浅应答，“嗯。”

　　【2017年10月8日
　　任晚剪了短发，很可爱。】

　　【2017年11月5日
　　两年了。】

　　【2017年12月20日
　　任晚问我，李希和恋爱了我难不难过，我没有回答她。我不难过，我只难过我没法告诉任晚，我喜欢她。】

　　【2018年1月1日
　　新年快乐，任晚。二月份我就要动身了，这次过年我不准备回老家，因为那样她就不能来送我了。】

　　【2018年2月8日
　　任晚今天问我还能不能再见，我也不知道。任晚哭了，她说她会很想我，我不敢跟她保证什么，不能让她等我，那是她的青春。】
　　“我马上就要去新加坡了，我妈过年会回来带我走。”沈意说。
　　任晚沉默着。
　　良久，她才问。
　　“那我们还能再见吗？”
　　“我不知道。”
　　沈意说出这句话时感觉很无力。
　　任晚看着沈意，鼻翼微动，红着眼哭了出来：“沈意，我会很想你的。”

　　【2018年2月13日
　　今天动身。我在机场抱了任晚，她让我不要忘了她。我真想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她在我怀里小小的一个，我不愿意放手。对不起，任晚，忘了我吧，你会遇见更好的人，我就是个懦弱的胆小鬼，我喜欢你，但是，再见了。】
　　沈意松开任晚。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
　　他想，她或许会忘记他，但他不会。

　　“沈意，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了，你还不知道吧！”女孩趴在他的肩膀上，笑得眉眼弯弯，她用自己甜美的声音，诉说着自己的少女心事。
　　“我知道。”男孩俊朗的脸上浮出一抹温柔的笑，他用手摸了摸女孩细软的头发，宠溺地说，“我也喜欢你。”
　　夕阳是调色盘里梦幻的粉紫色，打在两个人的头顶，甜蜜而不真实。

　　沈意从梦中醒来。

　　他还在飞机上。
　　过往的回忆细密如潮，来势凶猛，沈意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他要回去。
　　他不想出国。
　　从小到大，他没有对他母亲的要求说过任何一个“不”字，因为那时的他没有自己的想法，只想让母亲开心，体谅她。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沈意拿出手机，想给任晚打电话，又突然想到还在飞机上，他又放回手机。
　　他决定等到了那边之后，就和他母亲摊牌。
　　他想要过自己的人生。
　　他想要去爱自己爱的人。

　　可是沈意没等到。
　　他乘坐的飞机失事了。
　　在他终于决定鼓起勇气，和母亲摊牌，和任晚告白的那一天。
　　他被永远留在了17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