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胆小鬼》温轻序

1、任晚

　　任晚最爱沈意的那几年，从未对他说过爱他，她无疑是个爱藏心事的胆小鬼，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一年又一年。

　　沈意最爱任晚的那几年，也从未说过爱她。

　　两个胆小鬼的相互暗恋，就像是在玻璃渣里找糖吃，隐晦的爱意未曾宣之于口。那些无数个以为对方喜欢自己的错觉，也只被当成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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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意，我很想你。”

　　“沈意，如果我们可以勇敢一些就好了。”

　　“亲爱的胆小鬼，我最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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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晚坐在地上，摊开日记本，一页一页翻看过去的日记。
　　每一个时间点，都是关于沈意和她的曾经。
　　回忆变成一根根刺，缓缓插进心里，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

　　【2016年5月19日
　　生日快乐，沈意。这是我暗恋你的第三年。】

　　【2016年7月25日
　　中考成绩出来了，我可以继续和你上同一个高中了！】

　　【2016年9月1日
　　我在5班，你在11班。】

　　【2016年11月18日
　　运动会结束了，你打破了学校男子一百米和一千米的记录。你真的太厉害了！我在终点看见你的时候，恨不得冲上去紧紧抱住你。】
　　任晚永远记得那年的运动会，她站在终点，看见他朝着她的方向跑来，她热泪盈眶，为他骄傲为他自豪。

　　【2017年2月25日
　　马上要分文理科了，我问你想要学文还是学理，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你理科那么好，肯定是学理科。可是你却告诉我你要选文科！我有些想不通，问你你也不说。】
　　那时任晚实在没有想到，沈意会选择学文。
　　“沈意，你确定你要学文科？你的物理那么有优势啊。”任晚看了沈意的分科志愿表，惊讶地问。
　　沈意瞥她一眼，淡淡地说：“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
　　“好吧……”

　　【2017年3月1日
　　分班了，你在12班，我在13班。】

　　【2017年3月2日
　　我在做梦吗？你居然转到我们班了！我好开心！】
　　任晚看见沈意搬着书坐到后门的位置，开心得说不出话。
　　她觉得那天连雨都是温热的，连风都是清甜的。

　　【2017年4月20日
　　我看得出来你学文比较吃力，虽然现在我可以每天都见到你，可是文科真的不适合你。我问你为什么不选理科，你终于告诉我，你要出国了。我有些难受，如果是这样，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沈意，你为什么不选理科？”任晚问。
　　沈意垂眼，眸光明灭，他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慢慢陈述一个事实：“我要出国了，学什么都不重要了，就是想试试不一样的。”
　　一个残酷而真实的事实。
　　“出国？”任晚眉心一跳，她好半天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声带像是被一把剪刀剪断。
　　任晚看着男孩黑沉的眸子，鼻子一酸。
　　怎么还没开始，就要走到结束了呢？

　　【2017年5月19日
　　生日快乐，沈意，这是我暗恋你的第四年。】

　　【2017年7月8日
　　放暑假了，沈意回老家了，我两个月不能跟他见面了，也不知道我每天给他打电话，他会不会烦。】

　　【2017年8月7日
　　你说你马上就要上飞机了，我问你为什么回来得这么快，你说马上就是我的生日了，你怕明年就没机会陪我过生日了。沈意，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好，我真的会误以为你喜欢我的。】

　　【2017年8月10日
　　你送了我一条项链，很漂亮。我差点又以为你喜欢我了，我是不是特别自作多情？】
　　任晚看了看首饰盒里的银蓝色钻石项链，又抬眼看向沈意。
　　“沈意，你对我这么好，你不会是喜欢我吧？”任晚轻声开口，试探着问。
　　她的心像被沈意系了一根绳子，会随着沈意的话，一紧一松。
　　沈意看着任晚，笑了笑，语气漫不经心：“你开什么玩笑，我喜欢谁也不会喜欢你啊，我们都认识四五年了。”
　　有什么情绪在任晚眼里悄悄地破碎，她跟着沈意笑出了声，像是松了一口气，关上首饰盒，喝了口奶茶，用笑来掩饰心里的难过。
　　“不是就好，不然我会被你吓死的。”

　　【2017年9月10日
　　你开学考考得很不理想，班主任劝你转科，很多老师也劝你，可你就是不听，我问你为什么，你说你喜欢我们班的李希和。怪不得啊，原来是这样。】
　　任晚有时上课会发呆，她会想沈意，然后又想起李希和。
　　李希和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性格也很好，她和她有过几次交集。
　　沈意喜欢她，好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2017年10月8日
　　李希和剪了短发，于是我也剪掉了留了两年的长发。说实话，我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可是我没办法了。】

　　【2017年12月20日
　　李希和谈恋爱了，和一个体育生。我问你难过吗，你笑了不说话。那个笑很苦涩，我的心也跟着苦涩起来。】

　　【2018年2月8日
　　快过年了，这次你没有回老家过年，你说你马上就要去新加坡了。我感觉有些错不及防，这么快？】
　　“我马上就要去新加坡了，我妈过年会回来带我走。”沈意说。
　　任晚沉默着，没有说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已经习惯了沉默。
　　是因为离别在即吗？
　　“那我们还能再见吗？”
　　“我不知道。”

　　【2018年2月13日
　　今天我和周冬阳去机场送你，你抱了我，可是我一点都开心不起来。我好想抓着你的手不让你走，我在你面前忍住没哭，让你不要忘记我，却在你登上飞机后哭了好久，周冬阳在旁边都吓坏了。沈意，你会忘记我吗？】
　　“到了新加坡也要经常和我们联系，不准忘了我。”任晚警告他。
　　“当然不会忘了。”沈意扯出一抹笑。
　　“你小子，有机会要回来看看。”周冬阳往沈意肩膀上锤了一下，想要活跃一下气氛。
　　沈意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三个人都各怀心事。
　　任晚长舒一口气，推了推沈意的胳膊，轻声：“快去吧。”
　　沈意低头看了眼任晚，女孩眉头轻皱，难掩失落。
　　他忽然轻轻抱住了她，她小小的一个在他怀里，身体轻轻颤抖。
　　“再见。”他松开她。
　　任晚愣在了原地，直到她看见他彻底从她眼里消失不见。
　　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轰然倒塌，长久来的坚持与隐忍，在这一刻，破灭。
　　“周冬阳……”任晚转过身看向周冬阳，眼泪一颗一颗滚落，“他会回来吗？”
　　周冬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张嘴想要安慰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机场依旧人来人往，分别的，见面的，开心的，难过的。
　　她的难过融入进所有人的情绪里，显得多么渺小。
　　除了她，没人感受得到。

　　【2018年2月14日
　　我们再也见不了面了，沈意。你的飞机坠机了，整架飞机无一人生还。为什么，我昨天就应该拉住你不让你走。沈意，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喜欢你，可是你再也听不见了。】
　　任晚只是哭，偷偷地哭，止不住地哭。

　　【2018年4月5日
　　我今天和周冬阳去祭拜你，周冬阳告诉我，你喜欢了我三年。】
　　“任晚，有件事我还是想告诉你。”周冬阳说。
　　任晚只是看着碑上的照片，不说话。
　　“沈意其实一直都喜欢你，从初二那年开始。他不想让我告诉你，本来他准备在中考后表白的，可是他妈跟他说他要出国了，他怕他会耽误你……”
　　任晚这才抬眼看向周冬阳。
　　只是听见周冬阳说的第一句话，她就彻底红了眼眶，她觉得她快要窒息了，瞪着眼睛，眼泪终于失控。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沈意也喜欢她吗？
　　任晚捂着胸口，哭不出正常人的声音来了，她泪眼模糊地看向沈意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孩眉眼冷峻，他永远停在了17岁。

　　任晚下了晚自习后离开学校，去了附近唯一一家还没关门的蛋糕店买了一个小蛋糕，她带着蛋糕一个人回家。
　　从初一认识沈意开始，她每天下晚自习都是和他一起回家的，那样走夜路也不会害怕了。
　　任晚回到家，洗漱之后就回了房间。

　　整本日记被翻完，时间停在2018年4月5日，从清明节那天之后，她就没再记过日记了。

　　她伸手拧了拧眉心，带着日记本起身坐到书桌前，拿出笔，她写下：
　　【2018年5月19日
　　生日快乐，沈意，我喜欢你。这是我喜欢你的第五年。你这个爱藏心事的胆小鬼……我们都是胆小鬼。】

　　任晚看着最后一页日记，鼻子一酸，心里苦涩难言。
　　她起身关上房间的灯。
　　漆黑的房间里，她点燃蛋糕上的十八岁的蜡烛，微弱的暖黄色火焰在黑暗里颤动。
　　任晚盯着那团火，闭上眼，一瞬间，关于沈意的五年，在她脑海里轮番上演。
　　回忆不肯放过她，她自己也不肯。

　　一滴泪从眼角划下，砸在桌子上，酸涩痛苦。
　　任晚替沈意许了一个愿望：
　　“沈意，下辈子，别再做藏心事的胆小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