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脱身》枸兹

1、初见 ……

　　樊家今天要迎接几个不速之客。

　　时隔多年，老三樊实树的前妻带着女儿再次回归这个穷乡镇。为了争遗产。

　　人是下午两点多到的。

　　这会儿太阳藏起来了，天空阴沉沉一片，像是要下雨。

　　樊莱走到阳台，一低头就看到了两个熟悉又陌生的“亲人”。

　　前三婶陆沁的模样和记忆中一样，时尚的都市丽人，总是在笑，看起来十分和善。

　　几年前她出轨，和别人生了个儿子，被樊实树发现却死不承认，还倒打一耙提出离婚。原来是两人结婚这二十年，她把樊实树的资产都揽到自己腰包里，捞够了就离婚收网了。

　　如今，其实樊实树遗嘱写得很清楚——名下所有资产留给现任老婆，有关这母女俩，一根毛都没提。但陆沁就是贼心不死，非要争一争，还扬言要上法庭。

　　陆沁旁边就是樊之雪了，她比樊莱小两岁，在大都市被宠养长大的。

　　除了母女俩，从那辆黑色宾利下来的还有一个年轻的陌生男人。

　　老二樊实礼把人接到家里，出于礼节，樊老爷子、樊老太太、老大樊实刚一家都站在玄关处迎接远客。

　　严女士匆匆从洗手间出来，“人接回来了啊，我还以为这么多年没回来，找不到家门口朝哪里开了！”

　　陆沁眼前一亮，迎上去和严女士说话：“二嫂这么多年一点没变！莱莱姐呢？”

　　听到自己名字，早前自动躲到厨房择菜的樊莱才探身出去笑着打了个招呼。

　　“阿姨好。”

　　陆沁脸上一闪而过一丝尴尬，很快就恢复如常，回头招呼樊之雪和樊莱打招呼。

　　纪景清负责提礼物，上来晚了些，门口又站着一堆人，他就停在台阶上，刚好听到一个有点远的清清冷冷的声音。

　　一句客客气气的“阿姨”，直接把先前所有人苦苦维持的热络打散了。

　　樊实礼首先注意到纪景清这个外人，往里走了几步，让他进门，介绍：“还有客人。”

　　众人循声望去。

　　纪景清已经走进来了，将两盒精贵礼品放下，从容打招呼。

　　“我姓纪。”

　　陆沁帮忙介绍：“这是之雪的哥哥。”

　　樊之雪回身看一眼，微微扬起下巴，底气更足似的。

　　众人再次看向门口那个年轻男人。猜他就是陆沁现任丈夫的儿子。

　　纪景清换了鞋，一抬眼看到正对玄关的厨房里站有个女人，她低头垂眸，侧脸如画，手上在洗菜刀和砧板。

　　为了方便干活，樊莱把长发低扎到脑后，绑得不紧，几缕发丝漏下来，隐约遮住了她清冷的眉眼。

　　十分娴静的一株水仙。

　　未必没有杀伤力。

　　看够了，纪景清才慢悠悠收回视线，十分自如地往里走去。

　　-

　　这次跟来这种小地方，纪景清完全是出于看热闹的心态。

　　纪元中觉得让陆沁和樊之雪两个女人回来面对一堆“穷亲戚”不妥当，回头要是谈不拢，起了冲突，有纪景清在好歹能给撑个腰。

　　纪景清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爹？他才不是因为担心新婚妻子和继女，而是担心那笔遗产。

　　要是陆沁真能争到一笔钱，甭管多少了，填补一下他生意上的缺口总不成问题。

　　半路夫妻，能有多少感情？何况陆沁还是带着两个同母异父的种嫁过来的，纪元中虽然生意做得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像樊实树这么傻，去替别人养孩子。

　　樊之雪要去美国留学，一大笔费用还不知道从哪儿拿呢。要是能从她死去的爹那里拿，纪元中也就可以光明正大不用做冤大头了。

　　虽然谁都知道陆沁母女时隔多年突然回龙平的目的，可一窝子的人精，谁都憋着劲儿，敌不动我不动，如同过年走亲戚般，就是坐在那儿嗑瓜子聊天。

　　樊实礼负责做饭，严女士负责和陆沁打游击。

　　怎么说纪景清都是个彻彻底底的外人，好戏还没开始上演，他觉得无聊，便自动坐到一旁打游戏。

　　打累了，他忽然记起来进门时看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全家福。

　　照片拍摄于十四年前。

　　纪景清一眼看到坐在前排的两个女孩。

　　樊之雪倒是没什么变化，那时候她的五官已经出落得很精致了，披着发、穿小皮鞋，一看就是“小公主”形象。所有人都笑着，就她一个人噘着嘴，闷闷不乐。

　　纪景清淡淡挪开眼，目光落到樊之雪身边。

　　那会儿樊莱也还在上小学，扎马尾，不惧露出光滑饱满的额头。她坐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气质飒爽，笑容明媚。

　　刚好有个端菜的身影走出来，纪景清不经意一瞥，弯了弯嘴角，目光跟随过去。

　　放好菜后，樊莱被陆沁叫住。

　　“莱莱现在是？”

　　“今年六月毕业了，最后一年，学校管理不严，她应对毕业考核也是洒洒水的事，所以不着急回校。”

　　……

　　饭桌上，大家互相客气，传递着可乐。

　　樊莱心不在焉，被叫了两声才伸手去接。

　　纪景清注意到她手腕上是一条巴黎世家。

　　前不久他发小给女友挑礼物，拿了这条手链出来给他们几个把关。纪景清觉得挺好看的，如今见了实体，他更是觉得自己眼光不赖。

　　席间，大家都在聊菜做得怎么样，暂时还没提到遗产的事。

　　樊莱放下筷子突然站起来，和大家打过招呼后拿着手机到厨房后面的阳台去了。

　　陆沁八卦：“莱莱姐交男朋友了吧，是不是快结婚了？”

　　严女士笑得合不拢嘴，“她和她男朋友早恋来的，好几年了，我们当然希望他们尽快结婚，但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

　　外面的风越来越狂，除了屋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四周十分寂静。

　　樊莱静静站着，毫无情绪开口：“徐少勖，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再有下次，你最好能像个男人，不用女人踹，自己滚好吗？”

　　说完，果断挂掉电话，让那头男人的忏悔和保证戛然而止。

　　直到被风沙迷了眼，樊莱才捋了捋头发转身。

　　模糊的窗后立着一个高大身影，厨房太暗，男人身上的白衬衫却格外明朗。

　　春夏交替间，雨来得毫无征兆。

　　樊莱被雨声惊醒，想要走回去，这时才注意到唯一的通道被陆沁母女带来保驾护航的陌生男人占领着。

　　一时间，两人似乎都没有让步的意思。

　　纪景清突然低声开口：“进龙平街的路口有一家宾馆，看着环境不错。”

　　外面突然传来碗筷破碎的巨响，紧接着，各种人声嘶吼此起彼伏。

　　樊莱下意识想偏头去看，纪景清却不着痕迹挡住了她的视线，无声一笑。

　　樊莱愣住，皱了皱眉与他对视着，似乎在质疑他的立场。

　　也怀疑自己。

　　可她不得不承认，对方身上清爽的香水味、似笑非笑的深邃眉眼，在灰蒙蒙的春雨中威慑力太大，给了她一种错觉。

　　她也知道，他肯定是听到了她刚才挂掉电话前说的话，所以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入侵她的领地，势在必得地传递信号。

　　客厅里吵得天翻地覆的人根本没发现这个家少了两个身影。

　　纪景清和樊莱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这群大人因为什么而吵，吵的内容是什么，樊莱本来就不关心。

　　而驱车五小时专门来凑热闹的纪景清，如今好戏开唱，他也丝毫不感兴趣了。因为他遇上了令他更感兴趣的人。

　　乡镇的宾馆根本不需要登记等复杂流程，门一关，两人直奔主题。

　　结束时，雨也停了。

　　樊莱被丢在地上的手机振动不停，她套好最后一件衣服，弯下酸胀的腰去捞起来。

　　身后的男人点了根事后烟，舒服地躺着，并不着急离开。

　　“看来好戏唱完了。”

　　樊莱突然就很厌恶他的语气，甚至有点提上裤子翻脸不惹人的架势，对他哪里都不满意。

　　以至于她头发上残留的薄荷草香、肌肤上属于他的味道，还有他说话时的呼吸，她只要注意到就躁得发狂。

　　“渣男是不会自己滚的，该踹的时候还是得踹一下。”纪景清慢悠悠开口。

　　樊莱置若罔闻，背对着他站起来，冷笑一声：“争后妈死去前夫的遗产是不会有好下场的。”